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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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大亮, 趙寺淒慘的哭罵聲從打谷場那邊準時響起。

這是陸戰生昨晚揍完他之後,給他規定的允許鬧事時間,必須是翌日清早, 太陽剛剛冒頭的這個時間,早了或者晚了都不行,他會再挨一頓更狠的打。

昨晚這樣規定時間的時候,陸戰生也感覺自己很莫名其妙,但早上趙寺的第一嗓罵出之後,他從睡夢中感覺自己懷裏的人突然顫抖了下,似乎是被嚇了一跳, 他就明白了。

賀知的作息很規律, 差不多每天都是天亮起床, 收拾整理活動一下, 然後吃早飯, 所以太陽冒頭這個時間剛剛好, 不會被提前吵醒, 看一會兒熱鬧回來正好不耽誤吃早飯。

不過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那麽早起床。

陸戰生第一反應是最近吃不好喝不好的是不是病了, 他下意識的去摸了摸賀知的額頭, 發現不燙手 ,這才松口氣。

而這口氣松了, 他的手就也立刻松開, 並且,趕在賀知清醒之前,趕緊轉了個身。

昨晚鬧了個別扭,賀知是背對著他睡的, 他很生氣,原本他也是背對著賀知的, 可也不知道早上醒來之後發現就又抱上了,他覺得這可能會讓賀知覺得他這是在服軟。

那可不行,這回他絕對不會再向賀知服軟了。

賀知很快徹底醒了過來,從被窩裏爬起來,聽了會兒外面的動靜,輕輕嘆了口氣。

陸戰生和知青們過來的時候,打谷場上已經圍了好些人。

趙寺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罵,他的左眼青紫,右眼腫的讓人感覺隨時會破裂,額頭上和嘴角,都還殘留著已經幹了的血漬,整張臉已經被打的看不出是個人的模樣,配合涕淚橫流,看上去極為慘烈。

大老遠的,宋見一看就樂了,笑著小聲對陸戰生道:“ 你小子可以啊 ,真特麽會打,這要是不知道情況,我得以為他昨晚差點兒被人給打死。”

“ 就是真給打死也是丫自找的,惹誰不好,惹咱們。”

鄭延說著忽然想到什麽:“ 哎,別說,丫那名字不錯啊,算是他媽的給取著了。”

“ 什麽啊?” 趙俊問道。

“找死唄。”鄭延笑道。

“…”

知青們聽後琢磨了下,都跟著笑了起來。

陸戰生也覺得好笑,不過餘光註意到賀知那臉色,他那笑意也就剛冒出來就給堵回去了。

吳常德已經聽趙寺哭訴半天了,看到陸戰生過來,立刻帶著責怪的語氣質問他:“ 小陸娃,你咋個回事嘛,咋把人打成這樣!”

陸戰生兩手插在褲兜裏,聳了聳肩膀,扯了扯嘴角:“ 支書,您講話可要負責任的啊,怎麽上來就說是我打的呢?”

“ 他說是你打的。” 吳常德道。

“ 他說是我就是我嗎,誰看到了?誰能證明?”

陸戰生又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不好意思,昨天中午散場之後,我就沒見過他。”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陸戰生那表情卻毫不遮掩,簡直是明晃晃的寫著:沒錯,就是我打的,為了昨天的事,但我不承認,怎麽著?

明晃晃到了就算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的程度。

所有人村民都能看的出來是怎麽回事,都知道就是他,可是沒有證據,也沒有證人,如同昨天他被趙寺坑了卻無法自證清白,是一樣的。

吳常德當時就有些大跌眼鏡,畢竟陸戰生之前給他的印象個不愛說話老是乖巧的好孩子,可今天這種明目張膽的囂張氣焰,以及肆無忌憚的挑釁諷刺,讓他感覺這娃像是突然變了個人。

昨天的事雖然陸戰生是有點冤,但在吳常德的觀念裏,冤就冤了,又不是什麽大事,反正他們這幫知青手裏有錢,陸戰生當時也沒鬧騰,他還以為陸戰生會就這麽忍了,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陸戰生不但會回頭找補,似乎還要拿這件事戳他的脊梁骨。

吳常德這個支書幹了好些年,在石門村這一畝三分地裏威望極高,在處理村裏人的矛盾這種事情上,向來是他說什麽是什麽,他怎麽安排大家怎麽接受,幾乎沒人敢反駁和質疑。

以至於陸戰生這麽明目張膽的一挑釁,吳常德有些接受不了。

以前吳常德處理事情的時候,若是有誰敢不聽或者反駁,他就會上去打人,因為他是村幹部,沒有人敢還手,他想維持自己的威望,想和平時教訓石門村的村民一樣教訓陸戰生,可他怒氣沖沖的往前走過去,剛擡起巴掌,陸戰生突然冷冷的勾了下嘴角。

那個表情,幾乎是讓吳常德瞬間就感覺心裏有些發毛。

“ 支書啊,我好心提醒您一句。”

鄭延在陸戰生旁邊幹笑了一聲,然後繼續對吳常德說:“  地上這位挨那一頓揍也還不至於,畢竟也不知道誰幹的,可您這一巴掌下去,咱這理可就得去縣知青辦說了。”

吳常德聞言微微一楞,看了眼陸戰生身邊站著的賀知。

賀知來之前,縣知青辦的人特意來過指示,要吳常德務必好好接待,好好照顧,所以吳常德一直認為賀知在上面領導層裏肯定是有什麽了不得的關系,而賀知又是陸戰生的哥哥,所以今兒這事兒要是鬧到縣裏去,當然沒他好果子吃。

吳常德也不傻,手臂舉了會兒,又收了回去,並轉頭罵起了坐地上撒潑打滾的趙寺。

這場鬧劇在吳常德洩憤似的罵聲中散了場。

知青們可謂是出了口惡氣。

就連幾個平日裏老實本分的女生對陸戰生的所作所為都表示理解,畢竟她們平時不跟著男青年們一起都不敢出去,因為村裏的男人們總是會用很奇怪的眼神盯著她們看,讓她們覺得很難受。

大家心情都很好。

除了賀知。

回知青點的時候,經過大路口,陸戰生往村裏看了眼,看到了昨天的那個孕婦,她正端著一口鍋往知青點這邊來,她的肚子很大,那口鍋也很大,所以她看上去走的很吃力。

陸戰生猶豫著要不要去幫個忙,結果還沒猶豫完,賀知已經在他之前加快步子走了過去。

話說,昨天鬧了那麽一場之後,那只鵝大家就誰也沒了心情再燉著吃了。

畢竟昨天下午他們已經了解到,這個孕婦叫李月茹,她的丈夫去年在采石廠遇到了礦難,肚子裏的娃已經八九個月,馬上就要出生了,她家裏原來養著五只會下蛋的鵝。

那些鵝,以及鵝下的蛋,會是她孩子出生以後的生活保障。

知道那些之後,所有人心裏都很不舒服,大夥兒合計了一下,就把那些肉給李月茹送了回去,想著既然都已經是這樣了,還不如把肉給她吃,也能補充些營養。

可卻是沒想到,人家又給送了回來,還給燉好了。

李月茹看出了知青們的不好意思,微笑著安慰他們說:“ 沒事的,家裏還有四只呢,而且這件事你們也很委屈,也破費了好些錢,放心拿回去吃吧。”

大家心裏更不舒服了。

這件事陸戰生和這幫知青是受害者,但事情發生以來幾乎沒人為他們說話,唯一安慰他們的,居然還是鵝的主人,更可憐的受害者,一個挺著大肚子無依無靠的女人。

一時間,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有賀知看著那鍋肉沈默許久之後,對李月茹說:“ 跟我們回去,一起吃吧。”

到了知青點的男生宿舍,幾個女生扶著李月茹坐了下來,賀知把鍋放在了桌子上,多拿了一副碗筷過來。

掀開鍋蓋,肉香立刻彌漫了整間屋子。

這些天以來,他們只有頓頓玉米面窩頭和腌鹹菜,所以乍一聞到肉香,大家頓時就沒忍住齊齊的“哇”了一聲。

鄭延深深吸了口氣,無比感慨的說:“哎,我以前覺得北平飯店的第一爐烤鴨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肉了,現在看來,竟是我沒見過世面了。”

“ 是啊,這輩子活到現在,我就沒對哪個吃的東西這麽迫不及待過。” 宋見也吸著香味道:“現在算是有了。”

其他人則饞的都沒能說的出話。

陸戰生倒還好,畢竟他的註意力沒在吃上,都在賀知那了。

第一筷子是賀知先動的,他夾起了一塊腿肉,陸戰生心裏的期待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冒出來,就眼睜睜的看著他把肉放到了李月茹的碗裏。

李月茹笑著說了聲謝謝,她說話溫聲細語的,看得出來脾氣很好,是個很溫柔善良的人,但陸戰生感覺自己好像不太喜歡她。

李月茹也註意到了整間屋子裏唯一對她不是很和善的眼神,想到自己找過來時,鄰居劉嬸指著陸戰生破口大罵過,就有些尷尬的對他說:“ 昨天對不起,你受委屈了。”

陸戰生聽後收回了目光,沒理人。

“陸戰生。”

賀知的語氣帶著很明顯的責怪。“ 說話。”

“…”

陸戰生也知道自己這樣很沒禮貌,但他不想裝大度,不高興就是不高興,不想理人就是不想理,他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但這會兒,陸戰生也不願意再跟賀知吵架,想了想,就筷子一扔,起身拿著帽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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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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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生: 讓我說話? 好啊,那我問你,你為什麽朝她跑去的那麽快?為什麽要把她請到家裏來一起吃飯?  為什麽把鍋裏最好的肉給了她?為什麽又要因為她來指責我?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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