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自己還要關註你的, 除了你的對象，還有你的對手。

露露這回PK賽特別賣力, 比起阿喬喬在直播間裏還會說兩句，她直接閉了麥, 百分之九十九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游戲裏，剩下百分之一全用在跟紙飛機快速對話。

對話內容非常簡短, 問題也就那麽幾個——阿喬喬在第幾位？分數多少了？我在第幾？我總分多少了？

因此阿喬喬跌下榜單第一個關註到的人就是紙飛機和露露。

“她第幾位了？”

“二十七。”

“分數呢？”

“沒動。”

一盤結束, 重新匹配的時間裏露露總算松了口氣，她問：“你說她不打游戲會在做什麽？”

紙飛機道：“誰知道呢？都有可能吧。”

露露一時沒作聲, 直到又一局打完了她才說：“待會你幫我微博上發句話。”

一旁的秀才哥走了過來, 他雙手環胸, 擰著眉道：“又要發什麽？”

露露擡頭看了他一眼：“就發——某些人請專註自己的事, 不要總視奸別人可好？”

秀才哥一聽就知道她的意思：“還煽風點火呢？嫌事情不夠大？”

露露不理秀才哥，對身旁的紙飛機道：“你發, 後果我擔著。”

秀才哥道：“我才是你的負責人。”

露露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 眼裏的目光和游戲中屠夫的刀一樣利：“你太膽小了, 都已經到這步了我只能指望我自己。”

秀才哥沒說話, 他目光沈沈地看著露露。

其實他並不生氣, 反倒很欣賞露露的風格，想賺錢就別想要臉, 這一點所有新人中露露做的是最好的, 不僅如此她還很有魄力。

就像之前的推薦位, 工會不可能白給主播, 他們會從中抽成並且有業績指標, 如果覺得自己上了推薦位也賺不到這個數的錢的話就別報名，而露露，一個純新的主播，沒什麽人氣更沒什麽底氣，硬是在一群你看我我看你的小主播中冒出了頭。

秀才哥給了，不僅給了還給了整整三天的推薦位，這三天是每周一次分開給的，不然怕她這個小主播消化不了這麽多人流量。

頭兩次的時候露露並沒有多大的水花，觀眾來來去去人氣是漲了不少，但實質性的粉卻沒留下幾個，錢雖然多了但數目遠遠不足規定的那個數目，因為她沒個性——在直播界，勤奮根本算不得個性。

有的主播以操作出名，比如喬皇，有的則以花式玩梗出名，比如芒果男，還有的是以懟人、真性情出名，這種還挺多，他手下就有三四個，然而露露什麽沒有。

她操作算不上頂尖，拋梗玩梗也不是那麽六，有些很好玩的東西在她嘴裏說出來反而顯得太過刻意，因此看她在直播界水花不大，秀才哥甚至想把第三次的推薦位給她停了，可她卻絕處逢生，硬是靠蹭熱度、靠黑粉漲了人氣，在第三次首頁推薦的時候把收益穩住了，才沒讓秀才哥換掉她。

大佬才有資格跟大佬碰，萌新主播送上去就是找死，因此秀才哥的培養計劃裏主要都是讓大主播帶小主播，在他們沒站穩之前絕不讓他們跟大佬硬碰硬、出風頭，因為這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可偏偏，露露碰上了喬皇，一個在游戲圈裏有神格卻沒什麽脾氣的主播。

蹭熱度這事對於其他主播來說就是挖他們墻角，搶他們錢，其他人要是敢隨便蹭熱度不懟死不算完，可喬皇卻一直悄麽聲的，直到露露把對方粉絲翻來覆去殺了幾十次才出來宣戰。

事情一直到這裏已經算對方給臉了，PK賽打完真誠地讚美對方一波再發一個解釋函，對對方的粉絲表示一下歉意，在秀才哥的想法裏事情到這就結束了。

他覺得已經得了便宜那就還是適可而止點好，不然萬一兩邊懟起來實在麻煩，然而露露顯然不想這麽結束，她不僅不想停，還想往死裏蹭。

這完全就是徹底撕破臉的蹭法。

秀才哥手指在下巴處蹭了蹭：“微博已經發了？”

紙飛機晃了晃手機：“發了。”

他往旁邊坐了下來，神色比之前放松了許多：“至於嗎？”

露露目光眨也不眨地看著屏幕，裏面的屠夫顯然已經殺紅了眼，刀刀不空，血色鋪滿了顯示屏：“我才不管那麽多，我想紅，想要更多的錢。”

秀才哥點了點頭：“行，你要是能挺過這一遭，我就把紙飛機簽下來。”

——

趙喬當然不知道網上那點風起雲湧，她正忙著打游戲呢，手邊電話響了都沒空接，因為她操縱的人物正在被屠夫追，一個不小心就會死。

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能這麽執著打她電話的還有誰？肯定是邱儼唄。

好不容易得了個空，趙喬在手機上摁了個免提：“餵。”

邱儼的語氣很急，問題突突地拋給趙喬：“姐姐你在幹嘛呢？怎麽沒直播？你排名都掉了，分數也不動，是有什麽事嗎？”

趙喬註意力全在游戲上，他這麽一長串話她也沒聽清，只敷衍道：“我沒事，手頭正在忙，待會跟你說吧。”

“在忙什麽？”邱儼不肯就這麽掛了。

“你什麽時候到家？”

“九點左右吧。”

“行，我在家呢，現在手上真的有事，待會回來跟你說吧。”

趙喬都這麽說了邱儼雖然疑惑但也只能說了聲好，然後掛了電話。

這麽一分神的功夫游戲裏的人物就被砍了一刀，趙喬‘嘖’了聲，有點心痛，因為再溜個十秒就滿一分鐘了，能有10分入賬，結果這下飛了，還給屠夫送了分。

她之前因為陪邱儼練手的關系也玩過人類，玩的也還不錯，尤其她深谙屠夫心理，知道哪個角度對於屠夫來說是視野盲區，知道屠夫下意識會往哪裏走、在哪裏設置陷阱，因此這種中低端的局玩得並不費力，她追求的主要是分數。

她擡頭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六點半。

只一眼她又重新投入游戲中，抓緊時間刷分。

邱儼八點四十的時候就到了趙喬租的房子，他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堆東西，開門進去發現房間裏一片黑暗，安安靜靜的，不像有人的樣子。

他開了燈，把東西全都放在一邊，走到臥室敲了下門。

“我在。”

邱儼推門進去，裏頭和外面一樣，都是一片黑，只有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的光芒。他放下了心，邊走過去邊說：“在打游戲呢？怎麽不直播？”

趙喬沒答，只問：“吃過晚飯沒？”

“早吃過了。”邱儼走到床邊坐下，特別親昵地貼近趙喬，“你呢，晚飯吃的什麽？嗯？這不是我的號嗎？你在玩我的號？”

趙喬點了點頭：“嗯。”

“你自己號沒玩就光在玩我的了？”

趙喬又是點點頭：“現在幾點？”

“快九點了。”

“具體點呢。”

“八點四十七。”

趙喬“哦”了聲，沒再說話。

邱儼也不多問了，打算等她忙完再問別的。

他回到門口把自己帶回來的行李都整理了，接著從裏頭拿出一個精致的藍絲絨盒子，趁著黑，小心翼翼地放到掛在櫃子裏的羽絨服口袋裏，還特謹慎地把口袋上的拉鏈拉上了。

等到他把晶瑩剔透的藍胖子從盒子裏拿出來的時候臥室裏的燈已經亮了，趙喬正坐在位置上伸懶腰，接著一只手在頸椎上捏了捏。

聽到聲音她扭過頭，眼睛和嘴角都帶著笑意，卻一聲不發，只那麽笑盈盈直勾勾地看著他。

邱儼被看得心裏軟軟塌塌，他一聲不吭地走過去，把翡翠制成的藍胖子塞到趙喬手裏，接著俯下.身，一只手扣在趙喬的後腦勺上，微涼的唇直直地印了上去。

趙喬沒忍住笑了一聲，氣流噴在他的臉上，熱熱的，癢癢的。

這個吻並不怎麽激烈，兩人都沒閉眼，深色的瞳孔裏倒映著彼此。

但他們吻得很認真，唇舌交.纏，吻得親昵又綿長。

過了會他們才微喘著分開，但仍靠的很久，邱儼看著趙喬，說：“我回來了。”

她回看著他，眼裏有他，也有一點亮光。她笑著說：“嗯，歡迎。”她雙手捧起微重的藍胖子，說，“這就是你要送給我的禮物嗎？”

他點點頭：“喜歡嗎？”

趙喬沒回答，她把藍胖子擺在了桌上。

沒有塑料、棉布那種廉價感，整個玉雕觸手溫潤光滑，也沒有任何突兀的地方，渾然一體，冰涼的溫度充斥在掌心，把她手上的熱度全部帶走。

趙喬被冷得指尖都瑟縮了一下，卻仍捧著沒放，一只手指的指腹輕輕地劃過玉雕的每個角落。

笑得眼睛和嘴巴都完成弧線的藍胖子呆萌又可愛，趙喬看著它，不自覺地回想起小時候蹲在電視機前等著這個藍胖子出場的樣子。

那是回憶，也是童年。

她擡眼看他，目光深邃又帶著笑意：“我很喜歡。”

這個時候太有氣氛，說點游戲微博之類的不合適。邱儼回看著趙喬，想了想說：“以後還會有更好的禮物送給你。”

趙喬笑了笑：“這我得回禮才行啊。”

“不用，我送你禮物天經地義，用不著回來回去的。”邱儼一本正經地解釋。

“真不想要？”趙喬朝衣櫃間呶了呶嘴。

“你給我準備了禮物？”

“看看不就知道了。”

剛把另一樣禮物偷摸塞進衣櫃的邱儼有點虛，他指了指衣櫃問：“在裏面？”

“嗯哼。”

“給我買的新衣服嗎？”邱儼剛才也沒註意，只知道自己把東西塞進了一件羽絨服裏，現在想起來別那件羽絨服就是趙喬買的吧！

趙喬笑著點了點頭：“不止新衣服。”

邱儼眨了眨眼：“還有什麽？”

“自己看。”

邱儼站起身走到了衣櫃前，心裏無數遍祈禱那件羽絨服是親媽寄過來的而不是趙喬買的，然後才一把拉開衣櫃門，之間裏面擠擠挨挨全是衣服。

他一件件地看過去，有些衣服他穿過，有些是新的，但是光看款式猜不出是之前廖淑芬寄過來的，還是趙喬給買的，因為廖淑芬給他買的衣服還都挺符合年輕人的眼光的。

他避開裏頭所有的羽絨服，指著一件特別有型的黑色大衣說：“這個？”

趙喬單手托著下巴，搖了搖頭。

邱儼又看向另一身，是一件深灰色印有好幾個格子的大衣，上頭的格子很大，格子的邊框由橘色小手指粗的線條組成，因此大衣雖然底色沈悶，上頭的格子圖案倒是極為亮眼，而且還配了條略淡些的灰色圍巾。

邱儼腦補了一下自己穿著這身再配上牛津皮鞋或者棕色靴子的模樣，應該會很帥。

而且這搭配的圍巾也挺有個性，上頭有好多個小洞洞，看上去就跟織圍巾的人技術不佳漏針了一樣，但邱儼知道，漏針多了就肯定不是漏針了，叫設計。

他扭頭沖趙喬笑了笑，指著這套大衣說：“這身對吧？”

趙喬終於點了點頭。

邱儼松了口氣，美滋滋地從櫃子裏把衣服拿出來，接著脫了自己的外套，看樣子是要試穿。他邊脫衣服還邊說：“姐姐你眼光真好，這身衣服光看著都超酷，尤其是這個圍巾，我覺得特別有個性……”

趙喬在椅子上側坐著，一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抵在胳膊上，笑得見牙不見眼。她說：“你喜歡就好。”

邱儼特別捧場，對著鏡子看了又看：“超喜歡。”

趙喬勾唇笑著，手指的指腹互相輕碰了下。

疼就疼吧，值了。

“有沒有覺得更愛我了？”趙喬笑。

邱儼認真地點點頭，大步過來半蹲在趙喬身前。他語氣壓得低低的，又像在說情話，又像在撒嬌：“這兩天我可想你了。”

“我也是啊。”趙喬笑容明媚，她伸出手指在邱儼的嘴唇上點了點，“要不再接個吻吧，一個不夠。”

“好啊。”

他笑起來，仰起頭，送上唇，以吻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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