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儼覺得自己真是個狠人。

不, 應該是狼人，比狠人還要多一點。

溫香軟玉美人鄉, 一室春色就那麽在眼前直直地擺著，自己居然還能有轉身離開的勇氣, 不過……

邱儼低眉勾唇，手指輕輕搓了搓。

也還行，好歹離開前吃了幾下豆腐，唯一遺憾的就是沒能嘗夠。

“在想什麽？”坐在對面的廖淑芬忽然問。

邱儼眨了眨眼：“沒什麽啊。”

母親以父親的名義把他喊了回來, 他到家才知道父親跟宋叔喝高了，一到家就睡下了, 結果本來是跟父親的談話，莫名變成了和母親的談話。

邱儼意興闌珊的模樣廖淑芬一眼就看了出來：“在想你那個女孩子吧？”

“嗯。”反正都知道了，邱儼雖害羞卻也不打算遮遮掩掩。

“她一個人過來的？”

邱儼點點頭。

“聽起來是個大膽的孩子，那你晚上就更不好去了, 孤男寡女的被人看到會說閑話, 對她名聲不好。”

“我知道。”

廖淑芬又說：“要不你跟媽說說她吧，她是個什麽樣的孩子啊？”

長長的睫毛顫動, 邱儼一想到她就忍不住地勾起唇, 想笑出來，但在親媽面前不好表現得這麽過分, 於是他故作鎮定地撥了下額前的碎發，把表情收了收, 但是沒用, 笑意實在收不住, 只好放棄了，於是眉眼間是明顯的愉悅：“她說她過年的時候會來咱們家，到時候你再好好看看她嘛，光聽我說多沒意思，我反正是覺得她什麽都好，就沒一點不好的。”

“她過年時候來啊？”廖淑芬有點兒驚訝，“那不就還有兩三個月了嗎？”

“對啊。”邱儼點點頭，他看著廖淑芬，深吸了口氣後坐直身體，表情收起，語氣也變得鄭重道：“媽！”

廖淑芬被他突然一本正經的腔調嚇了一跳：“在呢，幹嘛？”

“我想娶她。”

廖淑芬楞了下。

見狀邱儼又補了句：“我沒開玩笑，是認真的，很認真。”

廖淑芬盯著兒子那黑亮的眼睛一時沒緩過來，好一會才開口說：“那首先也要她同意啊，這也不是你說想娶就娶的啊。”

沒想到母親不僅沒批評自己，還跟自己探討起來，邱儼立馬來了精神，雙手放在桌上，上身向前傾，有點兒急切道：“她當然同意的啊！等我一滿二十二周歲我就跟她領證去，後面的事情我都想好了！”

廖淑芬沒想到自己兒子平時悶聲不吭，一出手就是個大的，剛有女朋友就謔地都想到領證了，這麽急……她開始緊張了：“你們不會是生米煮成熟飯了吧？”

邱儼沒說話，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廖淑芬。

兒子這表情她一看就明白是被她說中了，於是廖淑芬更緊張了，聲音都低了好幾度：“是不是已經有娃了？”

“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邱儼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廖淑芬總算松了口氣：“哦，那還好。”說完她就伸手在自家兒子身上擰了下，壓低聲道，“你沒逼人家吧？沒犯傻吧？沒委屈人家吧？”

“沒！我們是兩情相悅！”雖說是親媽，但說到這個話題邱儼還是耳朵紅的跟什麽似的，他寬慰廖淑芬，“媽你別多想，我們倆好著呢，我就是覺得我既然打定主意要娶她，那這事就應該跟你說一聲。”

廖淑芬上下打量兒子，問了聲：“這事我能跟你爸說不？”

邱儼坦坦蕩蕩：“能啊，不過別跟邱蕓嬌說，她知道了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我還不想弄得大家都知道呢。”

“你真的是認真的？”

邱儼點點頭：“特別認真。”

“真的就這麽定下了？不是一時沖動？”

“我沒沖動，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廖淑芬點點頭，陷入沈思。

把這事說出來後邱儼覺得整個人都松快了，松快的同時胸口又燃起一股滿足感和責任感，既然事情已經說出來了，那他就更加要對趙喬負責了，嫁娶這話也不再只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而且通過這個他也想告訴趙喬，自己是多麽認真地在對待這件事，並不是說說而已。

他倒是不覺得這事有什麽不好說的，甚至覺得除了自己沒到法定的結婚年齡，其他一切都非常完美。

廖淑芬還有點懵，於是邱儼跟廖淑芬再三保證自己會好好對趙喬，直到廖淑芬點了頭他才上樓洗漱，準備睡覺。

不過廖淑芬還是沒同意他去陪趙喬，因為這兒畢竟是小鎮，比不得開放的大城市，為了趙喬名聲好她也不許他晚上去找她。

這點邱儼懂，所以乖乖上了樓，可輾轉反側到淩晨他都沒能睡著。

——他在想趙喬，想他們分開時趙喬的樣子。

她站在渺渺的霧氣裏，渾身上下著一件長及腿.根的白襯衫。

她大概是穿得匆忙，身上的水還沒擦幹，衣服半濕地貼在身上，把每一寸線條都勾勒地清清楚楚，肌膚雪白，長發黝黑，那潮紅的嘴唇惹眼又誘人。

邱儼抱著被子翻了個身，覺得臉上和心口都有些熱。

他想和她一起住，可母親說了，他不能去找她……

思及此邱儼難受地在床上滾來滾去，沒一會便猛地坐起——為什麽不能去找她？他們倆是正經男女朋友，年底就要見家長，再過兩年就結婚，事情都定好了，就差張證的一對兒晚上怎麽就不能在一起了？

當然能在一起啊！

淩晨一點，外頭天幕漆黑，入秋後的深夜冷得令人發抖。

邱儼穿好衣服後又套了件大衣，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間門，踮起腳尖做賊似的下了樓，動作輕而又輕的打開後門。

“嗚……”

膝蓋忽然被什麽拱了下，邱儼嚇得心差點跳出來，他低頭‘噓’了聲，用氣聲道：“小黃別叫！”

“嗚嗚。”

“我出去一趟，你去睡，去睡，別跟著我。”邱儼朝狗窩的方位指了指，“去睡！”

知道主人真的不帶自己玩，小黃可憐兮兮地嗚嗚叫著回到了狗窩。

邱儼松了口氣，終於順利出門。

月明星稀，外頭跟冬天似的凍人心魄。

邱儼邊跑邊把手攏到袖子裏，攥緊袖口朝趙喬住的地方跑，一路上安安靜靜，唯有自己鞋子摩擦地面發出踢踏踢踏的聲音。

他跑得很快，沒一會到了目的地。

邱儼看了眼緊閉的大門，想都沒想就就繞到房子旁邊的大樹下搓了搓手，三兩下爬了上去，然後小心地挪到粗壯的樹枝上，伸手敲了敲跟趙喬住的那屋對應的窗子。

他心裏激動得很，甚至覺得自己特別浪漫，腦子裏一會冒出羅密歐與朱麗葉，一會又覺得半夜私會也太有情趣了吧！

可當趙喬一臉警惕地拿著根棍子出現在窗後的時候，他才發覺好像事情並不如自己想象的那麽美好，不僅沒有浪漫，自己估計還被當成了變態。

“是我是我！”他低聲道。

“你怎麽來了？”趙喬繃起的神經松了下來，她揉了揉額角後放下手裏的拖把棍，打開窗戶放邱儼進來。

邱儼一腳踩上床沿，麻溜地進了屋：“我想跟你睡，可我媽不讓，怕影響不好，我就只好這樣了。”

“要是沒樹給你爬怎麽辦？”

“我一早就看好了，就是知道有樹我才來的。”

放松下來的趙喬關上窗後坐在床上笑，她揉了揉眼睛道：“我被你嚇了一跳，還以為遇到了什麽偷窺狂了呢。”

邱儼坐到趙喬旁邊：“那你膽子好大，居然還敢拉開窗簾看，來我給你拍拍背。”說著邱儼就在趙喬背上拍了下，結果趙喬一個激靈，直往前躲。

她驚道：“你手怎麽這麽冷？”

邱儼收回手哈了哈氣，用力搓了搓：“外面太冷了，就跟冬天似的。”

“別搓了，脫了衣服進被窩捂捂吧。”

“好。”他聽話地把衣服褲子都脫了，一下鉆進了被窩，舒服地喟嘆：“真暖和。”

趙喬也躺了回去，邱儼往旁邊縮了縮，她奇怪道：“你幹什麽？”

“我身上冷，等暖了再抱你吧。”

趙喬勾起唇：“沒事，過來。”

“待會。”

“現在立刻馬上。”

“……那好吧。”

被窩下，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邱儼大概是電視劇看多了，非要趙喬枕在他的胳膊上，可他從小就練手上功夫，胳膊雖看著不粗，但肉硬得很。

趙喬怎麽枕都不舒服，就往下縮了點，窩進了他懷裏：“早上還得偷偷回去？”她用腳碰了碰他的，發現跟手一樣冰涼。

邱儼把腳往後縮，怕凍到趙喬：“嗯，我定個鬧鐘。”

“幾點？”

“五點。”

趙喬擡眼看他：“這麽早？”

邱儼嘆了口氣：“我有幾個師兄每天都六點不到就起床晨練了。”

“好吧。”趙喬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笑著說，“這麽折騰有必要嗎？反正早上就能看見了。”

邱儼理直氣壯地反問：“那我們過兩天就能見面，你不也來找我了嗎？”

趙喬被他說的啞口無言，但心裏又溫暖的很，於是埋在他懷裏笑。

邱儼親了親她的發心，道：“我跟我媽說過我們的事了。”

“嗯？跟她說什麽了？”

“我說你過年會來家裏見家長。”說著他抓住趙喬的手，“我都已經跟我媽說了，你到時候就不能抵賴了啊。”

趙喬打了個哈欠：“不抵賴，你們還說了什麽？”

“我還跟她說要娶你，她嚇得以為我跟你有孩子了，所以才急得要結婚呢。”

趙喬睜大眼看他，有點兒小緊張：“你沒亂說話吧？”

“當然沒有，我媽接受能力還好的，她就是要我保證一定要對你負責，我也跟她保證了好多次，還跟她說我只要一到法定年齡就跟你去領證。”

趙喬眨了眨眼，被窩裏一片黑暗，但卻暖融融的，他的懷抱寬闊有力，胸膛也堅實可靠。

邱儼又說：“她應該會跟我爸說，但是我讓她別跟其他人說。”

“所以你爸媽都知道我過年要上門了？”

“是呀。”

趙喬沒吭聲。

邱儼道：“你別有壓力，我家裏人真的都很好的。”

趙喬閉上眼睛笑起來：“你這是不是在逼婚啊？”

邱儼心下一緊，以為趙喬不高興，側了個身立刻解釋起來。

趙喬閉眼聽著他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解釋，不僅一點沒有覺得厭煩，反而心下一片寧靜，非常安穩，這種感覺叫她自然地放松，甚至昏昏欲睡。

得不到趙喬的反應，邱儼只好繼續解釋。

直到趙喬在他心口親了下，他才停下了話語。

只聽她聲音極低地說：“不要急，先睡吧，我都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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