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這麽晚才到？”

“有點事。”

“幸虧趕上了。”

“嗯。”趙喬攥緊了手裏的麥克風, 她現在渾身都不舒服, 但還是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揚起唇，露出完美的微笑, 和莊成鉻一起並肩登上了舞臺。

臺上各校、電視臺和教育局的領導們都已經入座, 所有的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場上的音樂聲音漸漸放低, 兩人準點切入, 同時朗聲開場, 親切問候在場的所有人，接著便是慣例的運動會開場白。

莊成鉻先說，趁這個時候趙喬不著痕跡地深呼吸了好幾下, 早晨氣溫低, 操場上植被又多, 空氣中濕涼涼的, 總算把心裏惡心感壓下去了許多。

很快，莊成鉻話畢，趙喬自然地笑著接口：“在這秋意未盡, 天高雲淡的季節裏，我們在這裏相聚, 本屆運動會開幕式是我校……”

男主持高挑帥氣，女主持端莊典雅，兩人站在一起, 笑容明媚, 配合默契, 舉手投足間盡顯S大學子們的熱情大方。

臺上的領導們也都笑容滿面，臺下的運動健兒們更是摩拳擦掌，各校的運動員方陣井然有序地入場，開幕式氣氛正好。

所有人都高高興興，但臺下的盧悠悠卻手腳冰涼，走路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李思源壓低聲音道：“等方陣走完再想吧，到時候說清楚就好，應該不會有事的。”

盧悠悠怕得要命，她忘不了趙喬上臺前瞪著她的眼神還有最後說的那句話，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甚至她到現在都沒勇氣擡頭看一眼臺上的趙喬。

她嘴唇顫抖：“她會弄死我的，她一定會的！”

“悠悠，你別多想，等開幕式一結束我們就去找她說清……”

“我就不該出這個頭，就該你去！”頓了頓，盧悠悠又趕緊補了句，“你跟她沒仇沒怨，她肯定不會拿你怎麽樣，我之前剛得罪了她，她肯定以為我在背後搞鬼！”

李思源眨了眨眼，輕聲道：“是啊，我應該直接舉手的。”

“就是，要不然哪有這麽多事。”

李思源扯了下嘴角。

她用餘光看了眼臺上的趙喬，她是那樣的光彩奪目，意氣風發，即使今天的妝容化得淡雅了些，不如以往那麽強勢，但也還是遮不住她那種掌控全場的氣勢，舉手投足都是令人羨慕的自信。

她和她們就是不一樣的。

她仿佛生來就適合那個位置，就該受到萬眾矚目，而她們只配仰望。

李思源又看了眼身旁看上去仿佛要哭的盧悠悠，她垂下眼，唇微抿，眼裏的神情似是嘲諷，又似自嘲，最終她還是什麽話都沒說，重新看向前方，跟著前面人的步伐，安安靜靜的做著方陣中的一員。

“怎麽樣？有辦法了嗎？”邱儼滿頭是汗，焦急地問著傅朗。

傅朗蹙眉看著手機：“等等，我再打個電話。”

“嗯！”

邱儼都快嚇瘋了，早上他面紅耳赤地買完姨媽巾後立刻把東西揣兜裏趕去了體育館二樓，然而一路上他怎麽打趙喬的電話趙喬都不接。

他心生疑惑，腳步不停地跑到體育館二樓，站在廁所外喊了幾聲都沒人應，以為找錯廁所了就又打了個電話，終於，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下他隱約聽到了女廁裏有嗡嗡的手機震動聲。

裏面怎麽喊都沒人應，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邱儼也不管這是女廁了，直接沖了進去——裏面其他隔間的門都開著，只有一扇門緊鎖！

他直接往地上一趴，一眼就看到裏面因主人無力而歪著的紅色高跟鞋。

暴力破門後裏面的人果然是趙喬！可她已經陷入昏迷，邱儼登時急得發瘋，抱起人便往外跑，結果跑動時產生的震動讓趙喬醒了過來。

她吸入了乙.醚，但乙.醚易揮發，即使帕子上乙.醚的濃度很高，捂到她臉上的時候效力也弱了起碼一半，因此並沒有完全昏迷，稍微刺激一下便醒了過來，只不過人昏昏沈沈的，一臉沒睡醒的模樣。

思及此，邱儼低頭搓了下手指，只要一想到趙喬要他用力捏她腿上的肉、強迫她清醒的模樣，他就心疼得不行。

掛掉電話，傅朗沖邱儼搖了搖頭：“不行，學校的監控學生都是沒權限查看的，我朋友都幫不上忙，除非找老師，但是一般的老師還不行，估計得找主任以上級別的，或者就去找學校保安隊隊長，他也能調監控。”

“我這就去找！”

傅朗一把拉住邱儼，道：“學校的監控是說你一個學生說調就能調的嗎？你去了又有什麽用？這種情況除非報警，警方要求校方配合調查估計校方才會提供監控。”

邱儼站在原地，擰起眉：“可是趙喬不讓報警。”

“她這麽說是對的。”傅朗拍了拍邱儼的肩膀，“三校運動會，來了多少人？多少雙眼睛？學校怎麽可能會允許這種時候出事，而且就算報了警，對趙喬也沒有多少好處，事情發生在廁所，廁所不可能有攝像頭，具體發生什麽全憑趙喬一張嘴，她說了就有人信？而且今天人這麽多，除了三校的還有很多校外的，換個衣服往人群一鉆，怎麽找？”

邱儼忽然覺得有些無力，他從小在處處友善的環境中長大，接觸過的人也都善良友愛，從來都只聽說過社會險惡，完全想象不到象牙塔裏居然也會發生這麽黑暗的事情。

不過是一個校園運動會的主持，居然都能叫人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而且明明主持人的選舉是公開投票，趙喬一不偷二不搶，憑實力得的第一，居然也能這麽遭人恨——紅眼病實在可怕！

心頭發悶，邱儼垂著眼自責得很：“我昨天應該把換洗衣服帶過去的，這樣今天就不用回來拿了，就能一直陪著她了。”

“這哪裏是你的問題？別多想。”

邱儼實在氣不過：“那到底要怎麽做？難道在學校把人迷暈這種事就這麽輕輕松松讓它過去了？”

“我覺得你可以問問趙喬，她估計知道的比我們要多得多。”

邱儼沈思了下，道：“對，她國慶的時候就覺得有人在背後搞鬼。”思及此他幹脆道，“朗哥，這次謝了，我現在先去守著趙喬，之後的事情還是跟她一起商量吧。”

“去吧，待會帶她去趟醫院，迷.藥那東西的危害可大可小。”

邱儼鄭重點頭：“這我知道，我先過去了。”

“嗯。”

雖然很想抓到兇手，但目前趙喬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邱儼一路狂跑，遠遠看到舞臺上的趙喬後才松了口氣。

他停下了步伐，喘息著朝舞臺的方向走著。

趙喬似乎是看了見他，還朝著這個方向笑了一下。

緊繃著的神經徹底松開，胸腔裏急促得像是要跳出來的心臟也被重新安放了回去，邱儼忍不住露出笑，朝著趙喬揮了揮手。

可笑過後卻是無盡的失落。

雖然這種突發狀況難以防備，但事發後的一切讓邱儼還是覺得自己太弱了。

他想抓住兇手，可除了報警外他毫無頭緒，因此只好找了關系網很大的傅朗，然而在傅朗這得到沒有辦法的回覆後他就徹底沒了後招。

——自己除了給趙喬花錢，還能為她做點什麽？

——好像……什麽都不能。

—

開幕式結束，趙喬一進後臺就忍不住地腿軟想吐。

莊成鉻及時扶了她一把：“你怎麽了？”

趙喬已經掩著唇開始幹嘔：“扶我去洗手間那裏。”

一雙手從莊成鉻手裏接過趙喬，莊成鉻擡頭看了眼，是個陌生的男生。

男生非常親密地攬住了趙喬：“我陪她去吧，謝謝你了。”

見趙喬依賴地靠近男生懷裏，莊成鉻自然也不在這當燈泡，點頭朝一個方向指了指道：“洗手間在那邊。”

“好的謝謝。”

一到洗手池趙喬就吐了起來，她額頭冒汗，手緊緊抓著洗手臺。

邱儼在旁邊給她不停順著背，心疼得眼眶都發了紅：“吐完舒服點沒？我送你去醫院。”

趙喬也不顧妝會不會花了，擰開水龍頭就朝臉上拍水，她腦袋裏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直跳，好一會她才道：“你看看我背上，是不是冒紅疹了？”

邱儼拉開一點裙子拉鏈，往裏看了眼：“起了，有很多。”

“我過敏了。”趙喬揉揉額角，“你抱我去醫院吧，我難受。”

“好。”

邱儼把外套脫下來給趙喬披上，也不管接下來的比賽了，抱著趙喬就往校外跑，坐上出租車後才發現趙喬已經睡著了，而且脖子和胸前也冒出了一片片的紅疹。

他伸手摸了下趙喬的額頭，觸手溫度燙人。

火急火燎地把趙喬送到醫院，等醫生給她掛上水後邱儼才終於坐下來休息了會。

見趙喬的妝暈開了，他又拿了塊毛巾沾了熱水給她輕輕地擦，也不知道趙喬用的是什麽化妝品，熱水都擦不幹凈，還是隔壁床的女生借了瓶卸妝水才把妝都擦掉了。

卸了妝後的趙喬臉色蒼白，但臉頰又有些浮腫發紅。

邱儼抿著唇，面色沈沈地伸手替趙喬揉著額頭，過了會後他小心避開她掛著水的手，然後把頭埋進了她的肩窩裏。

“你哭啦？”趙喬的聲音有點啞。

邱儼楞了下，擡起頭，眼眶通紅：“沒哭，但是有點想哭。”

趙喬閉著眼嗤笑起來：“那你哭一個我看看。”

邱儼吸了吸鼻子：“你別招我啊，什麽時候醒的？”

“一直沒睡，睡不著，頭疼，身上還癢，眼皮很重，不想睜開。”說著趙喬忽然笑起來，道，“不過我不看都知道你肯定特別自責，就差窩角落裏畫圈圈了。”

邱儼沒出聲，算是默認了。

趙喬嘆了口氣：“我不怪你，你也別怪自己，這件事情我心裏有數，你千萬別在心裏給自己亂安罪名，還有，你有空自責還不如給我揉一下腿上的淤青，不揉散了好久都消不了。”

邱儼聽完悶悶道了聲“好”。

他把趙喬的右腿從被子裏拿了出來，她已經褪下了貼身的旗袍，換上了醫院的病號服，褲腿寬松的很，輕易得就擼到了大.腿上——雪白的皮膚上有塊淤青礙眼得很，淤青中間甚至泛紅充血。

這是他捏出來的。

邱儼看了好一會才道：“我先去買藥膏。”

“嗯。”

等了會身邊都不見有人起身的動靜，趙喬眼睛動了動，似是要睜開。就在這時候，淤青的地方忽然被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下，之後一下又接著一下。

雖然不疼，但是癢得很。

她閉著眼笑道：“你在做什麽呢？”

“在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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