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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公子亦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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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宋晗剛踏進房門,耳邊一道激動的聲音炸開,他轉頭一看,原來是穆小白。

“回來了?路上還好?”

“嗯嗯!”穆小白上下打量宋晗,看少年氣色不錯,想到當初驟然分別的場景,還心有餘悸,“公子你快嚇死我了,幸好你沒事!”

他只是下樓打個熱水,誰知道一回來公子就被人擄走了,真真是把他的魂都給嚇沒了!

穆小白也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少年,一直待在萬仞山莊,沒見識過江湖險惡,此行定是給他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宋晗輕聲安慰道:“現在沒事了,你別想太多。路上用膳了嗎?我要去廚房看看有什麽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高大娘讓她給你做些吃的?”

聽到有好吃的,穆小白頓時來了精神,忙不疊點頭:“要的要的!”

因為急著趕回來,路上都是啃幹糧饅頭,難得吃上一頓肉,他現在聽到肉這個字口水都要流出來!

聽到兩人談話的晴方疑惑蹙眉,趁宋晗去換衣裳,問穆小白:“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公子之前出了什麽事?”

出去一趟,穆小白攢了一肚子話找不到人說,現在晴方一問,嘴巴就像洪水開了閘一樣,小嘴叭叭叭地說個不停。

“你說公子被人擄去京城了?”晴方大驚失色。

穆小白點頭:“沒錯!莊主立馬去追,然後我和慕容神醫按原路返回山莊。”

晴方袖籠下的五指猛地收緊,杏眸眸光幽冷,端麗的面容隱帶薄怒。

宋晗換好衣裳出來,看到晴方臉色不對,便問:“怎麽了姐姐?”

晴方走上前,低聲問:“公子在京城發生了什麽事?”

宋晗羽睫翕動:“沒什麽,就是去見了一個人,在宮裏住了幾天。”順便見識了下皇帝的後宮,發展一些新客戶。

晴方一楞,急急問道:“他有沒有對你做一些不好的事?”

“他不敢。”

知道晴方是什麽意思,宋晗幹脆把話挑明了,“都是誤會,有人從中作梗,那些事不是他做的。寒川現在就在京城幫他理事。”

“不是他做的那是誰?”晴方聲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騰騰。

這話觸碰到晴方時間流逝也無法愈合的傷口,不是簡單一句誤會就能讓她放下芥蒂。

數十個鮮活的面孔一一慘死在刀下,如果當初不是莊主送她到別處去藏起來,她估計也成刀下亡魂了!

難得見到向來溫婉端莊的晴方失態,宋晗只好把事情原委解釋給她聽,“這事皇帝也是受害人……”

晴方聽罷,怔楞了半晌方心情覆雜地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二少爺當初冒名頂替莊主進京,那他就得為自己的自私和愚蠢負責!”

沒錯,自己當初做的孽,哭著也要啃下。

宋晗讚同地“嗯”了聲,輕聲道:“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讓你原諒他,而是想說他為自己犯下的錯承擔了後果,錯的是他不是你,你沒必要為他懲罰自己而郁結於心。”

晴方一怔,對上宋晗關切的眼,點點頭:“公子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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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晗松了一口氣,叫上聽得雲裏霧裏的穆小白去了廚房,洛天奇依然跟在一旁。

“公子!”廚房眾人看到宋晗都十分欣喜。

高大娘笑容可親地端了一碟奶香酥餅出來:“公子您嘗嘗看,這是我剛做的。”

還泛著熱氣的酥餅,香脆可口,有股淡淡的奶香味,甜度剛好,有點像奶油曲奇。宋晗讚許地點頭,“大娘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高大娘樂呵:“都是公子教導有方!”

“怎麽會?”宋晗不敢居功,認真道:“我什麽也沒做,都是大娘自己鉆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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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娘更高興了,問宋晗要做些什麽吃的。

初春時節,鯽魚正肥美,熬一道養生椒鹽鯽魚湯最適合不過了。另廚房有早上剛挖出來的春筍,春筍鮮嫩爽口,和臘肉一起做一道春筍炒臘肉,十分下飯!再加一道蒜蓉炒青菜,午膳就解決了!

高大娘和王大廚給宋晗打下手,一個殺魚一個切肉,兩人和宋晗算是挺熟的,尤其高大娘,宋晗不在的這幾個月日日盼著宋晗回來。眼下宋晗真的回來了,高大娘高興隨意閑聊,把這段時間山莊發生的大小事都嘮了一遍,還道:“前段時間春菲姑娘想要學習做菜,經常跑來小廚房向我們討教……”

春菲?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在誰身邊侍候來著?

看宋晗神情茫然,高大娘解釋道:“春菲是後院袁姑娘的婢女,春菲性子柔順,待人和善,看她這麽有興致,我們也沒藏著掖著……”

袁姑娘袁宜蘭?宋晗心情十分微妙。

這人真是正大光明,都不用他刻意去查。

宋晗面不改色,垂眸道:“春菲姑娘上回還幫過我。”

那次蓮夫人設局,春菲怕他不認識路還特地折回去看他來著,他記得。

菜做好立馬打包,宋晗提著食盒去了慕容神醫的住處。

慕容神醫正吩咐藥童把帶回來的草藥分門別類放好,看到宋晗提著食盒上門,捋捋胡子,心下覺得十分熨帖。

他剛回來,還沒用膳,宋晗就帶好吃的過來看他,果然這個徒兒沒收錯!

問了下宋晗在京城的情況,宋晗便拿出之前在朱雀大街買的狼毫硯臺:“師父,這是我在朱雀大街書芳齋看到的,你用用看順不順手。”

慕容神醫一喜,這筆筆頭圓渾飽滿,筆鋒挺立,筆鋒尖如錐,正是最出名的湖筆!再看那硯臺,紋理綺麗,摸上去質剛而柔、溫軟嫩而不滑,是上好的端硯。

看他當下就要潑墨揮毫一番,宋晗忍著羞赧說:“師父,我中途有大半個月沒喝藥,您看我現在身體如何?”

聞言,慕容神醫立即給宋晗把脈,片刻後道:“無大礙,繼續好好養著,多吃點滋補的湯水。”

少年體弱本就不算病,只要註意不生病,吃食上精致些,多多鍛煉就能改善。

開了藥方,慕容神醫叮囑宋晗明日過來學習,就打發宋晗回去休息。

“師父您先用膳,待會飯菜要涼了。”看慕容神醫讓藥童鋪紙寫字,宋晗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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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得。”慕容神醫看了眼眼睛一直黏在食盒上的洛天奇,擺擺手,趕宋晗回去。

接下來的幾日,宋晗除了去慕容神醫那學習醫術,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廚房裏。歐陽符修有意開多家分店,讓他準備多點新鮮的菜式。為此,穆小白和洛天奇都很滿意,兩人直接成了試吃對象。

不知道對方是否心虛,這幾日宋晗在廚房忙活,春菲都沒來找過高大娘。恰好後院中人又小聚,宋晗便讓鄒長青在聚會上透露了他這幾日在廚房為新酒樓研究新菜式的消息。

和馨院內袁宜蘭坐在桌旁,看著手裏的信愁眉不展。

昌盛飯館掌櫃來信,告知她這個月飯館的盈利大幅度下降,讓她想想對策。

她能有什麽辦法?菜的價格不能再降了,難道還要推出新菜品?

袁宜蘭不由想到鄒長青早上提過的,宋晗在為新酒樓研究新菜式這事。

她的店盈利困難,宋晗卻要和金算盤歐陽符修合夥開分店!袁宜蘭嫉妒得眼都紅了。

當初在桃花林烤肉,她就意識到烤肉所用的調料絕對會給烹飪界帶來意想不到的影響。那些調料結合烤肉所產生的獨特風味是她從來沒有嘗過的美味。

她不知道宋晗是怎麽鼓搗出這些東西的,但她清楚地知道這些調料的價值。作為名廚之後,她一雙手炒菜做飯釀酒彈琵琶,是長輩中賢良淑德女子的模範,沒想被一個無才無貌的病弱少年比下去,她怎麽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然而宋晗還弄出了不少她從沒見過的菜式,甚至還要開酒樓!

嫉恨的火焰燒得心都疼了,她卻拿宋晗沒辦法。憤恨之下,她萌生出一個想法,那就是讓與宋晗有關的酒樓開不下去!於是鉚勁幾乎花了所有積蓄才把對面的鋪面買下,然後開了家飯館。對方的豪華裝潢她比不過,只能在菜品和價格上壓對方一頭。

她弄清了那幾樣調料是什麽後,讓春菲去找廚房的人套出宋晗做過的菜式所用原料和調料,整理好後寄到飯館去讓大廚按單做菜。

原以為對方有的菜品他們也有,並且價格比對方低,客人肯定會選擇來她的飯館吃飯,可現實卻是對方價位定得高依然日進鬥金,而來他們飯館吃飯打尖的都是窮人!再次調整菜價後,的確吸引了更多人來他們飯館,可對方一點影響也沒有,生意依舊紅火!

真是豈有此理!

袁宜蘭咬咬牙:“春菲!你去找下高大娘,讓她教你做些新菜式!”

“……是。”春菲面無表情地應道。

尋了高大娘得空的時候,春菲再次上門請教,但這一次,見她的不是高大娘而是宋晗。

看著許久未見的少年靜坐喝茶,對上自己的目光依舊靦腆和溫和,春菲楞了楞,俯身恭聲道:“見過公子。”

宋晗不好意思地說:“春菲姑娘,你今天也來學做菜?恰好我也是。”

“請公子贖罪,奴婢有話要說。”春菲直直看著宋晗,一點也沒被人抓包的驚慌,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此事非吾願,我只是按照吩咐辦事。”

聚賢閣大堂內,宋晗坐左手邊座位的首位,洛天奇站他身側,管家立於堂中皺眉看著袁宜蘭。右邊手座位坐著數位後院之人,堂下跪著春菲,袁宜蘭站一旁用眼刀子刺她。

“枉我往日待你不薄,你居然汙蔑我!”

“春菲你就是這樣對待主子的?”

“春菲所做皆袁姑娘吩咐,絕無虛言。”春菲神色淡淡,絲毫不懼袁宜蘭要吃人的眼神。

“奴婢乃山莊奴仆,主子乃莊主。因分配到姑娘身側侍候,但凡姑娘有所吩咐,皆盡量滿足,但這不代表姑娘您能隨意指使奴婢做奴婢不願意做的事。”

袁宜蘭冷笑,指著宋晗問:“既然你的主子是莊主,那你為什麽要聽他的!”

侍候自己的婢女突然反咬自己一口,絕對是宋晗這個賤人做了什麽!

春菲看了眼宋晗,正色道:“莊主是主子,公子亦是主子。”

什麽?袁宜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氣急得漲紅臉:“他算哪門子主子?他一個寄人籬下的病……”

另一側座位的抱琴公子等人臉色也難看得很。

春菲沒答她,管家厲聲打斷她:“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袁宜蘭怒極反笑:“是我做的又如何?”她微微揚起下巴,挑釁地看著宋晗,“除了莊主,任何人都沒資格處罰我!”

管家沒理會她,垂首問宋晗:“公子要如何處置她?”

宋晗捏捏手指,滿身不自在,小聲道:“既然她想等寒川回來,那就讓她等吧。”

管家便道:“也可,山莊還是養得起一個閑人的。”

“哼!”袁宜蘭哂笑,轉身姿態萬千地走出聚賢閣,可剛到門口就被侍衛攔住了去路。

“你們做什麽?”袁宜蘭怒喝。

“姑娘請回和馨院。”侍衛面色漠然。

“你們!”袁宜蘭回頭,憤恨的目光直射宋晗,宋晗一白,挺直腰桿:“袁姑娘不願意接受處罰,那就只能委屈你呆在和馨院等寒川回來了。”

這是禁足!

“等一等!”抱琴公子站起身,目光逼視管家,“我想請問管家,您現在所做的一切符合您管家的身份嗎?”您這樣為虎作倀,對得起莊主嗎?

管家肅聲道:“老朽雖不才,但一直恪盡職守,所做一切皆是為山莊著想,為莊主著想。”

“好一個恪盡職守!宋晗他算什麽東西?你們一個個奉他為主?”抱琴公子神情陰鷙,渾身籠罩在怒火中。

“公子有莊主的信物,我們便要將他奉為主子。”管家義正言辭地道。

信物?抱琴公子心頭一跳,猛然轉頭去看宋晗,待發現他腰上懸掛的墨玉時,瞳孔一縮,臉上血色盡褪。

氣氛一瞬間冷卻下來,宋晗在眾人驚愕的怒視下垂眼看著茶盞的花紋,臉色越來越白,突然有一人走出來,打破凝固的空氣。

“燕玉已打攪多時,現想回鄉探親,望宋公子準許。”關燕玉面色平靜地道,坦然的目光對上宋晗驚訝得眼。

宋晗楞了楞,吶吶道:“燕玉姑娘但請自便。”

關燕玉福了福身,轉身走出了聚賢閣。被侍衛攔住不能走的袁宜蘭看著她遠走的背影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腦海中嫉恨值進賬的提示響個不停,宋晗心裏生出一個恃寵而驕的想法。

要不趁寒川還沒回來,他把後院都清理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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