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得和我母親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宋長陵眼眶一熱，袖籠下的拳頭用力握緊，“你是春天出生的，你今年應當十七歲了！”

“收養你的老人家應該是玉峰山一帶在撿到你的！”

宋晗無措又茫然，他嘴唇動了動，輕聲說：“如果我是你的弟弟，那昨天那個姑娘是誰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年我母親生產前給肚子裏的孩子取名為日含的晗，而你恰恰就是宋晗。”宋長陵直直看著宋晗，按捺不住的激動讓他喉頭發緊，聲音嘶啞，“你是我的弟弟，是我們靖安侯府尋找了近十年的小少爺！是我母親臨終前念念不忘要找回來的孩子！”

宋晗鼻子發酸，吶吶道：“如果是巧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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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宋長陵深呼吸一口氣，穩住情緒，“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要逼你認什麽人，而是想告訴你，你不是被丟棄的！”

宋晗心尖一顫，有水霧籠罩住雙眸，他吸了吸鼻子，溫軟的嗓音掩蓋不住悲傷難過：“我以為是我家裏太窮，養不起一個病弱的孩子，所以才把我丟到山上任由我自生自滅……”

荒山野嶺、瘦小皺巴的嬰兒、成色劣質的殘破玉佩，很難不讓人往這方面想。

一直溫暖的大掌伸過來把宋晗攬入懷中，厲寒川輕拍他脊背，“別胡思亂想。”

宋晗揪住他衣襟，語帶哽咽：“寒川……”

少年柔弱無助地緊挨在男人身上，眉眼冷酷的男人溫聲輕哄著，宋長陵只覺得這一幕刺眼又心痛。

最初聽到少年神態自然親昵地稱呼男子為夫君，他既意外少年竟會把這樣被人詬病的感情坦白人前，也敬佩少年的勇氣可嘉，但別人的事他管不著，且對方也沒有妨礙到別人，所以他沒有露出任何異色，如今知道這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頓時心生一種悲憤。

如果他的弟弟自小長在侯府，又怎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如果他的弟弟是金尊玉貴的侯府小少爺，又怎會像女子一樣雌伏在男人身下，遭人非議？

他的弟弟應當被人捧在手心，風流愜意，享無上尊榮，而不是因出身低賤無依無靠只能依附另一個男人！

宋長陵原本只是想要解釋弟弟為何會流落在外，讓弟弟寬心，至於是否認祖歸宗全看弟弟意思，可這一刻他卻是想要帶宋晗回家，以正身份！

察覺青年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些令人不悅的東西，厲寒川冷冷看回去，“晗兒已經清楚自己的身世了，世子若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埋在厲寒川懷裏的宋晗看了眼任務進度條，任務已完成30%，還不夠。

宋晗擡頭，濕潤泛紅的眼睛看著宋長陵，“謝謝你。”

他說了這麽多，居然只換來少年三個字？連一聲哥哥也不肯叫？宋長陵心頭的激奮冷卻，不滿油然而生。

他的弟弟這般純白無害，定是被這男人帶壞了！

“你不想回侯府看看？”宋長陵眼神受傷，“就算你對我們沒有任何感情，但母親因你抑郁而終，臨走前抓著父親的手讓他答應一定要找到你，父親應下，一夜白了頭……”

“你去給母親上一炷香告慰她在天之靈，讓她安心也不行？”

宋晗擡眼，長睫輕顫，“如果我是真的宋晗，那宋涵呢？”

“……她怎麽辦？”

“她會接受不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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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話裏滿是不忍，即便已經知道對方頂替了自己霸占了屬於自己的一切卻還是願意為對方考慮，宋長陵嘆息一聲，眼底飛快劃過一抹厲色，面色不改地說：“你放心，她還是我們侯府的小姐，我和父親會給她尋一個好人家嫁了。”

他的果決和話裏隱藏的深意讓厲寒川對他高看一分，挑了挑眉道：“你父親靖安侯對此事毫不知情，世子還是回去和他說清楚我們再決定是否上門。”

“作為晗兒的夫君，我不希望他日後在侯府受到任何委屈！”厲寒川沈黑的眼眼神冷銳，“靖安侯府二公子的身份我萬刃山莊還不放在眼裏。”

宋長陵驚駭地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厲寒川。

“萬刃山莊莊主厲寒川？！”

作為手握兵權的靖安侯之子，宋長陵知道的自然要比別人多一點，今上與萬刃山莊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這個少為人知的秘密，他恰好就是那為數不多的人之中的一個！

厲寒川神色淡淡地道：“世子請回吧。”

宋長陵神情覆雜地看看宋晗又看看厲寒川，最後略一拱手，誠聲道：“勞莊主費心了。”

驚疑不定地走出長盛酒樓，再回想昨晚宋涵做的糊塗事，宋長陵面沈如水。

目送他離開，宋晗眨了眨眼，小小聲道：“世子他真的是我哥哥嗎？我沒想過我也會有一個哥哥的……”

“世子”這個陌生的稱呼讓厲寒川感到愉悅，但“哥哥”這個稱呼他聽著就不太順耳了。

草草吃了幾口厲寒川便帶宋晗回房。

濕熱的吻落在唇上，耳邊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京城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可能不會太平。我打算讓天奇送你回去。你看怎麽樣？”

宋晗愕然，擡頭對上男人漆黑的眼：“皇上要清理朝堂？”

厲寒川點頭，神情嚴肅：“在其位某其職，他這幾年太任性了。”

宋晗垂下眼。他對皇權沒有太過深刻認知但也知道皇帝這一動作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皇帝無為多年，大權落在朝臣之手，如今突然要收回權力，恐怕不僅僅是朝臣不滿，很可能會造成宮變。

權謀一道，他幫不上忙，留在這還會讓厲寒川分心……

雖然不舍，但宋晗還是輕輕“嗯”了聲。

厲寒川松了口氣，把人抱緊了些。

“什麽時候走？”宋晗靠在他懷裏，看著他線條剛毅的下顎問。

“過兩日吧，看看靖安侯府什麽態度。你若有想去玩的地方，可叫天奇和你去。”厲寒川憐愛地親親他的發，語帶歉意，“這兩日要做些部署，不能陪你。以後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我知道了。”宋晗悶悶地應道。

一夜之間，京城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朱雀大街依舊熱鬧，但路人面有慮色，言行之間似有忌諱。

宋晗沒心情一個人去游玩，讓洛天奇跟著上街買了些土特產，回來長盛酒樓用膳的時候，剛好遇見來巡視酒樓的老板歐陽符修。

“宋晗！”歐陽符修眼睛一亮，猛地從馬車上跳下來。

“歐陽公子。”宋晗笑笑。

合夥人有本事，帶著他躺贏，挺讓人值得高興的。

“你怎麽也到京城了？”歐陽符修仔細打量眼前淺淺微笑的少年，越看就越驚奇。

年前去萬刃山莊的時候，這少年瘦弱單薄，過了一個年也沒強健到哪去，但奇怪的是怎麽突然就長開了？

這眉這眼，嘖嘖，厲寒川真是撿到寶了！

被他略帶揶揄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宋晗含糊了句：“出了些意外，我過兩日就回去了……”

歐陽符修沒追著問，而是笑道：“進去再說。”

讓人送了壺銀山毛尖上來，歐陽符修給宋晗倒了杯茶：“這幾日京中恐有變，你回去也好。”

宋晗微訝，歐陽符修沖他揚揚眉，壓低聲音說：“寒川和我說了。”

他雖文不能定國，武不能安邦，但作為一個商人，他最拿手的便是低價買進高價賣出。都說亂世易發橫財，眼下不是亂世，可有那位的支持，他小小地發一筆也不難。

宋晗楞楞地點頭。歐陽符修接著道：“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當初我要開酒樓你用菜譜參股這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宋晗想了想，搖頭：“怎麽了？”

“看到對面那家飯館嗎？”歐陽符修倚著窗欞，指著飯館的招牌“昌盛”二字道，“我這酒樓剛開張不久，對面那家飯館也跟著開張。飯館名字和我取的差不多也就罷了，我主打烤肉，他也主打烤肉，還賣得比我便宜！”

“我有的特色菜，他也有差不多類似的，當然味道和我的沒法比。我就是納悶，我這的菜譜都是你給我整的，怎麽對方也有差不多的？”

看宋晗怔住，歐陽符修正色道：“我不是懷疑你，就是這事太過蹊蹺，才想問問你有沒對其他人透露過烤肉用料和菜名。”

“除了那次在桃花林烤肉，我沒對小廚房以外的人提起過……”

宋晗說著一頓，和歐陽符修對視了眼。

歐陽符修抿了一口茶，冷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在暗地裏做手腳了。”

“你放心，我會查清楚的。”宋晗滿眼認真地說道。

“今時不同往日，若真有什麽事，你大可先處置了再說。”歐陽符修望著宋晗腰間的玉佩笑得一臉和善。

宋晗循著他的目光往下移，待觸及那通透黑亮的墨玉時，臉色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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