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莊主！”

眾人齊聲向厲寒川行禮，宋晗面色窘迫地側身避開，面對各色打量目光，宋晗微微紅了臉，不自在地笑了笑便垂下眼睫，急走兩步跟在厲寒川身後入席。

原以為能看到什麽妖嬈絕色的管事們面面相覷。

就這？就這？

靦腆青澀的小公子，眸光溫軟清澈，氣質恬靜，許是從未被這麽多人齊齊盯著，竟是緊張得紅了臉……

這完全一副涉世未深的單純模樣，哪裏狐媚了？

他們臆想中的嬌軟纏人、嬌氣病弱、嬌嫩惑人統統沒有！

小公子身量不高，瘦弱輕巧，一張臉巴掌大，更顯眼仁烏黑水亮，這傳言或許就只有小公子身子不好是真的了。

“諸位無需多禮。”厲寒川擺手，徑直上了首座，一撩衣擺，金刀大馬坐下。

宴席位置安排是首座之下各四排，左右各兩排。無論宋晗坐哪一排都不合適，於是厲寒川讓人在自己的位置之下的一個臺階給宋晗擺了案席。

這個位置極其醒目，管事們一進來就瞧見了，見微知著，眾人都知道了這小公子在莊主心中分量如何，不由暗暗心驚。

厲寒川的脾性大夥都有所了解，看似多情實則無情，即便後院養著一群鶯鶯燕燕，可能入他眼的寥寥無幾，這小公子到底有何魅力能得他另眼相看？

這下人見到了，出乎眾人意料之外但又感覺在情理中。

名聲赫赫的萬刃山莊莊主什麽美人沒見過？只要莊主勾勾手指，比後院那些公子姑娘還要美貌的男女定會前赴後繼而來，可不管相貌如何出色，唯有幹凈柔韌最是能打動人心。

眾人心下唏噓，紛紛落座。

宋晗也落座，可坐在這麽個特別的位置上，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宋晗渾身不自然。

晴方輕聲安撫：“公子不用擔心，他們愛看就讓他們看去吧，您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阿貓阿狗。”

宋晗吶吶道：“可是他們會不會覺得很奇怪？我又長得不好看……”

“公子是覺得莊主是以貌取人之人？”

“不是！”宋晗急忙搖頭。

“既然不是，那公子*心別人做什麽？”

宋晗一楞，紅著臉羞愧道，“我知道了。”

晴方微微笑，“要是別人看您您覺得不舒服，那您就看回去。”

啊？宋晗瞪大眼。

“就下邊圓臉那個，他一直在盯著您，您轉過頭去，直視他，如果還在看您，您就繼續看他，直到把他看到不好意思看您為止。”

宋晗：“……”

晴方肯定不是在逗他！

宋晗心裏忍笑，面上惴惴，捏了捏手指緩緩轉過頭去——

下一刻對上一雙充滿打量的小眼睛，眼睛的主人是一個頗為富態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面白無須，是那種看似和藹好說話實則極其精明的生意人。打從宋晗出現，他就瞇著小眼睛盯了宋晗很久，眼神驚疑。

這會瞧宋晗轉頭對上自己的視線，中年男人瞬間錯愕，還未想明白宋晗想傳達什麽意思，就見清動靈秀的少年扯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中年男人也下意識露出笑容。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道充滿警告的冷厲目光越過宋晗直奔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訕訕轉過頭去不再看宋晗。

宋晗從他陡然轉換的表情中猜到真相，佯裝不知，沖晴方露出一個“真的有用”的表情，晴方忍俊不禁。

坐在宋晗上首的厲寒川收回目光，淡笑著把手中的琉璃盞放下。

晴方和宋晗說話的聲音很小，但他內功深厚，兩人的談話一字不漏聽進耳裏，看少年真的擡頭去看石管事，只覺得少年可愛得緊，便也不願他難受。

正主來了，眾人靜坐其下，精神矍鑠的管家上前來，笑瞇瞇地說了些漂亮的場面話，然後身為莊主的厲寒川接過話頭，簡單說兩句便宣布宴會開始。

宋晗第一次參加古人這種正式的宴會，不同於演戲時群演烘托氣氛，主角配角按照設計好的臺詞飆戲，大家裝模作樣吃菜喝酒，宋晗身臨其境，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宴會氣氛與現代公司的年會一樣熱烈，可比公司年會多了幾分酒色纏綿。

美艷的舞姬水袖飛揚，柳腰款擺，媚眼飄飛，絲竹悅耳，賓主皆歡。

來的時候宋晗就被厲寒川叮囑過照顧好自己就行，經過這一個小插曲，宋晗略略放松，安靜地吃菜看表演。

場中舞蹈正到精彩時刻，身姿婀娜的舞姬聚在一塊，層層疊疊，舞姬手臂輕擺如牡丹花開，突然花蕊中鉆出一紅衣舞姬，其高高躍起，在半空中舒展身姿，其餘舞姬一攏而散，仙女散花那樣蹁躚飄飛。

紅衣舞姬輕盈落地，旋身甩袖，在場中游走。水袖拂過宋晗臉頰，撲鼻的幽香侵襲過來，舞姬美艷的面容近在眼前，剪水秋瞳含情脈脈地掃了宋晗一眼，端得是媚眼如絲。

宋晗騰地紅了臉，舞姬曼笑，收回水袖，蛇腰一扭，翻轉身子腳步輕快地舞到別處去。

首座上，厲寒川正與來敬酒的管事舉杯痛飲，眼角餘光瞥見少年被舞姬一袖子甩紅了臉，眉頭不自覺皺起。

宋晗鬧了個大紅臉，急忙低下頭來吃菜，冷不防一個人站到他跟前。

正是剛才一直盯著他看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笑容滿面地道：“在下石進源，給公子拜個早年，祝公子新的一年萬事順遂，安康喜樂！”

宋晗微微一怔。

蓮夫人之前設局陷害，宋晗就推脫說喝藥養生不能飲酒，現在……

他是有些饞酒了。

在最黑暗難熬的那段日子，他恨不得醉死在酒精裏，可惜他沒能醉死，也沒能夢見寒川，現在他不需要用酒精麻痹自己也能看見寒川，這很值得喝上一杯慶賀！

宋晗抿抿唇，看了眼晴方，晴方附耳低聲道：“這是莊主特地讓人給您準備的百果釀，這酒度數不高，適合老人和姑娘家飲用，公子稍稍喝一些沒關系。”

宋晗眼睛微亮，不好意思地笑笑，拿起小巧的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端起酒杯對中年男人示意：“多謝石管事。”

散發著淡淡果香的淺金色液體，入口馥郁，唇齒留香，宋晗覺得這小小的酒杯喝得不過癮。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回敬對方：“宋晗也祝石管事新的一年萬事如意，財源廣進！”

語罷，先幹為敬。

中年男人笑得更加和氣，隨口問道：“公子姓宋？不知出自臨川宋家，還是雍京宋家？”

這話聽著有些耳熟，似乎當初有人問過他，是誰？

這時候一曲結束，舞姬躬身退場，宋晗一下子想了起來，是譏嘲他出身貧賤不能幫襯厲寒川的關燕玉說的。

“都不是，在下只是恰巧姓宋。”宋晗嘴上答道，心裏好奇又疑惑。

這臨川宋家和雍京宋家什麽背景，為什麽一說姓宋就讓人聯想到這兩家？還有，收養原主的赤腳大夫姓張，為什麽不讓原主也跟著姓張，而是取了宋這個姓氏？

中年男人還想再探探宋晗底細，可之前那道鋒銳的目光又射了過來，他只好幹笑兩聲找借口回了座。

等中年男人離去，宋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怕宋晗不知輕重，晴方溫聲勸道：“這酒雖不醉人，但公子還是別喝太多。”

宋晗巴巴看著晴方，“這個酒甜甜的，一點也不熏人，我喝完這杯就好。”

“最後一杯？”

“最後一杯！”

和晴方約定好，宋晗才一小口一小口的把酒抿完，之後還回味似的咂咂嘴。

少年水潤的鹿眸晶亮，白皙的小臉暈開一片醉人的緋色，咂嘴笑得一臉滿足的樣子讓人很想嘗嘗他剛才喝的酒什麽滋味，厲寒川眸色微沈，喉結滾動，咽下嘴裏香醇的液體。

宴會氣氛和樂融融，山莊各地管事陸陸續續上前給厲寒川敬酒，宋晗看著這些人恭敬的樣子，心裏陡然生出一股自豪。

這是他的男人，俊美強大，讓人不自覺仰望和追逐。

心情莫名愉快，宋晗笑得眉眼彎彎。

“公子，你臉色不太對……”

晴方看著他忽然間燒起來的臉頰，有些擔心。

宋晗伸手摸摸臉，是有些燙，而且他感覺身體好像開始燥熱起來。

這副殼子對酒精也太敏感了吧？他這才喝下沒多久呢，就開始起反應了？

瞬間竄起來的熱意讓宋晗有些難受，他害怕身體還會出現別的什麽癥狀，為免失態，他起身到聚賢堂外的花園中吹風。

看宋晗臉色越來越紅，雙眸水霧濛濛，晴方急問：“公子，您感覺有哪兒不舒服？我去給您叫個大夫看看？”

宋晗搖搖頭，小聲道：“我沒事，就是喝多了上頭了，勞姐姐去給我端碗解酒湯。”

他真沒想到這具身體酒量這麽差！宋晗懊惱又窘迫。

“這……”晴方哭笑不得，叮囑他別亂跑，她馬上回來。

坐在石椅上閉目養神，夾著梅花香氣的寒風拂面而過，宋晗感覺好受了點。他睜開眼，打量四周極具北國特色的園林景觀。

萬刃山莊很大，可是他到過的地方沒幾個，最遠的是師無衣住的淩光閣。

想到這裏，宋晗心裏有個不太好的猜測。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師無衣了，這人或許病得很嚴重。

蒼茫夜色中，一個敏捷的黑影謹慎地挨著墻壁快速移動，很快，來人就發現了花園中靜坐的宋晗。

那一瞬間，眼角微微上揚的鳳眸爆發出狠厲的寒芒，來人緊盯著那個瘦弱的身影，眼裏滿是嫉恨。

她拳頭握得劈啪作響，只是稍微猶豫了一會，便眼神陰狠地朝宋晗飛掠而來。

要事不一定能成，可以後是再也遇不到像眼前這樣拔出心頭刺的好機會了！絕對不能錯過！

【叮，收獲……】

嫉恨值進賬的聲音才剛剛響起，宋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系統急切的警報震得腦仁發疼。

【危險！危險！！危險等級9，請宿主做好保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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