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桃枝插入細頸花瓶中，宋晗乖乖洗手用午膳。

雖說明面上穆小白是來陪他說話的，實際上還是來照顧他的，只是沒有打著下人的旗號伺候他，對此宋晗沒有說破，弄清楚他的身份後，套了他不少話。

原來穆小白是山莊負責耕種的穆管事的小兒子，因耕種一事沒什麽油水撈，下人們嘴上敬稱一聲管事，但也沒太當一回事，以至於穆小白管事兒子的身份也不太好使。

下人們大約也是捧高踩低的，可大家有一個共同的認知——後院之人不是什麽正經的主子，不必奉承討好，盡好自己的本分就是，所以他這兩日看到隨侍在後宮們身邊的婢女都是一副袖手旁觀的模樣。

不摻合到後院之人的鬥爭中是萬刃山莊所有下人默認的規矩。

這就很有意思了，後宮們為厲寒川鬥得死去活來，下人們則在一旁看好戲？

嗯，他原本就是個演員，最擅長演戲，現在他也準備加入戰局給觀眾們演上一出精彩紛呈的大戲！

走著瞧好了。

宋晗心情愉悅地在凝香小築走走看看。

作為招待貴客的地方，凝香小築的配套設施還是很齊全的，花廳、書房、琴室皆十分雅致。

不知道是不是厲寒川出門前交代過，穆小白給他帶了好些志怪話本供他消遣，但身體原主沒上過學堂，只認識一些草藥的名字，他不想做文盲，只能重新識字。

管家來的時候，宋晗正在看《千字文》。

“看公子氣色不錯，老朽就放心了。”管家和善地笑道，目光掠過書名。

“這裏很漂亮，我很喜歡。”宋晗誠心實意地說，微笑著給管家倒了一杯茶，“管家請坐。”

“公子客氣了，老朽只是來送東西而已。”

話是這麽說，管家還是坐下喝了口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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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晗猜不透這位老人家的心思，只知道對方能幫厲寒川打理這麽大一個山莊必然是個人精，他要維持好一個在窮苦小村莊長大的小白花該有的純良和不谙世事。

管家放下茶盞，將一個錦盒遞給宋晗，“莊主讓人捎信回來，說把此玉交給公子您。”

宋晗微訝，打開錦盒一看，竟是一塊極其華美靈動的玉。

嬰兒拳頭大小的玉，瑩潤通透的綠中囚開一縷鮮紅，絲絲縷縷的紅如血線蔓延擴散，瞧著十分妖艷又神秘。

宋晗不懂玉，但厲寒川派人送過來的定然不是凡品。

他提著繩墜仔細端詳兩眼便把玉放回錦盒，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問管家：“為什麽要交給我？這是賠我的？他把我的玉佩弄不見了嗎？”

說到這裏，宋晗頓了頓，聲音低下來，“玉佩是我自願送他的，不見了也沒關系，不用賠給我……”

管家眼裏閃過一抹恍然，開口時卻是道：“這老朽就不清楚了，公子大可等莊主回來再問他。”

“可是……”宋晗為難地看著管家，“這個看起來好貴，放在我這裏不太好。”

管家嘆了口氣，面露愁色，“莊主指明要送到公子手裏，老朽可不敢違背莊主的命令。”

宋晗嘴巴張了張，最後捏捏手指， 輕聲說：“那好吧，我會好好保管的。”

聞言，管家又換上一副樂呵呵的模樣，起身道：“那就不打攪公子看書了。”

少年不是貪慕虛榮之人，這裏有華衣美食，可少年仍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每日所食皆是清粥小菜，能堅守本心，不被富貴迷眼著實讓人心喜。

他原本還擔心少年會惶恐地拒絕，沒想少年不忍心為難他還是收下了……

這可是莊主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收回的理由。

管家笑瞇瞇地擺擺手，“公子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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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晗住在門口站定，“管家慢走。”

回頭再看那玉，想起寒川之前問他的“那我與你如何”的話，宋晗忍不住發笑。

和師無衣相比，他和寒川當然要熟很多，可也熟不到相互送禮物的地步。

他們這算是……交換定情信物嗎？

這個男人在想什麽？

宋晗嘴角微彎，把玉拿出來把玩。

忽然一陣溫熱從玉上傳來，宋晗攤開手心再用力握住，眼裏多了幾分好奇。

這是什麽玉？還帶發熱的？

穆小白端著藥進屋，瞧見他掌心的玉，樂道：“公子，這是管家送過來的？”

宋晗點頭，“你們莊主讓我暫時保管的。”

“哪是什麽保管！”穆小白嬉皮笑臉道，“莊主送你的就是送你的，你盡管收下就是！”

宋晗有些窘迫，“無功不受祿，我怎麽可以收這麽貴重的東西。”

“怎麽就不可以了？”穆小白恨鐵不成鋼，“莊主肯定是喜歡你才送你！難道你不喜歡莊主嗎？”

宋晗臉色一紅，“我、我……”

晴方一進門就看到宋晗小臉泛紅，眸光慌亂的羞窘模樣，不由問：“怎麽了？”

“莊主送玉給公子，公子居然說要還給莊主！”穆小白恨其不爭，只差上手把玉戴在宋晗脖子上。

“什麽玉？”晴方目光落到那塊玉上，怔楞片刻後杏眸滿是震驚。她把玉用力握住仔細感受，果然如書中記載，此玉入手微暖。

“公子可知這是什麽玉？”晴方也不等宋晗回答，直接揭曉答案，“這是血玉，傳言血玉有延年益壽之功效，這是否誇大其詞並不得知，因此玉世間罕有，千金難求，無法驗證。但無法否定的是，此玉養人，常年佩戴可使人氣色充足，鎖本固原！”

“這玉這麽神奇？”穆小白驚呼。

宋晗有些郁悶。

不管是不是真的，這玉有了名頭他沒辦法當做普通禮物收下。

真是……

怎麽就不能送點別的東西呢？隨便一些小玩意就好！

“……這樣我就更不能收了。”宋晗無奈地把玉放回錦盒。

“公子，這顯然是莊主特地尋來給你養身子的，你若是不肯收下，莊主可是會不悅的！”

晴方也道：“公子收下吧，莫要再說什麽還給莊主的話。莊主給您的東西，就是您的。”

小扇子似的睫毛扇了扇，宋晗小聲問：“你們莊主經常送別人東西嗎？”

“怎會？”晴方對上他清澈黑亮的眼睛，正色道，“莊主從未指定要把某物送給某人。”

“哦，”宋晗戀戀不舍地摸著那隱隱散發暖意的血玉，低喃，“太貴重了……”

晴方柳眉輕蹙，“在公子眼裏，莊主還比不上一塊玉？”

“不是，”宋晗搖搖頭，軟聲道，“寒川收留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麽可以厚著臉皮要這要那……”

少年白細的指在血玉上來回描摹，看得出很喜歡這玉卻又礙於自身原則不能收入囊中。

晴方舒展眉頭，“公子想多了，這些身外之物在莊主眼裏只有有用的和無用的之分，這血玉對公子身子有用處，莊主才把他交予你。莊主一番好意，公子莫要辜負了。”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公子可是答應了莊主要盡快養好身子的。”

晴方都這麽說了，自己再拒收就太矯情了，宋晗眼裏閃著細碎的光，語氣裏多了一絲歡欣：“多謝姐姐提醒。”

晴方心裏暗暗點頭。

少年心思單純，喜歡不舍都寫在臉上，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已是不易，得知可以安心收下而歡喜則是最真實不過的反應了。

“那、那我要怎麽回禮？”宋晗巴巴看著晴方。他吃寒川的用寒川的，回禮還是用對方的東西也太沒誠意了。

晴方一怔，後院那些公子姑娘只知道從莊主那討要好東西進行攀比，從未有人想過要回禮。

“莊主什麽也不缺，心意到了就好。”晴方溫言道，“趁莊主還未回來，公子不妨想想。”

【叮！收獲晴方好感度10點】

這麽大手筆？宋晗驚了。

“公子快把血玉戴上吧！”穆小白催促道。

宋晗有些不好意思，穆小白二話不說幫他套上。

看宋晗小心翼翼地把血玉藏在衣衫裏，晴方心情有些覆雜。

剛開始她還不確定少年在莊主心裏是個什麽分量，但現在她看明白了卻也糊塗了，莊主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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