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後，暖和的陽光懶懶地灑在院子裏，宋晗揣著暖手爐瞇著眼側臥在躺椅上昏昏欲睡，他柔弱的身子藏在雪白厚實的毛毯中，遠遠瞧著像只曬太陽的懶貓兒。

迷迷糊糊間，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宋晗立時驚醒過來。

他並未睜眼，而是放輕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他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睡著的少年安靜乖巧，巴掌大的小臉泛著淡淡的粉，鼻尖呼出的熱氣輕而又輕，嬌小脆弱惹人憐愛。

厲寒川劍眉舒展開，幽冷如潭的眼眸中暈開一團墨色。

他深邃的目光一寸寸從宋晗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輕輕抿著的唇瓣上。

少年那日高熱，燒得不省人事，唇瓣像熟透的櫻桃般嫣紅嬌艷，他含了一口濃稠的藥汁渡過去，苦澀之餘只有那種令人心底發癢的柔軟殘留在心頭。

像一根羽毛飄落於心尖，不會讓人產生濃重的欲望，只在不經意間輕輕一撓，腦海裏便冒出一雙小鹿般澄澈的眼。

不是含羞帶怯的嬌羞眼神，也不是暗含誘惑的嫵媚輕瞥，少年的目光，清淩淩的帶著一絲直白的歡喜，幹凈純澈直擊人心，像雨後純白的小花，清新怡人。他在閑暇之餘，總是忍不住想起，想要來看看他是否住得安好。

寬厚的大掌落在宋晗額頭，厲寒川輕輕捋開他散落在額上的碎發。

柔嫩的肌膚被他掌心粗糙的繭子刮刷，宋晗睫毛輕顫，悠然轉醒。

少年的樣貌並不如何出色，最好看的是這一雙眼，睫毛細密纖長，瞳仁黑亮，看人的時候能清晰地把人的影子覆刻進去。

下一刻，厲寒川就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影子映入宋晗眼簾。

“寒川……”像是剛睡醒無意識的呢喃，宋晗軟軟地笑了笑。

厲寒川眼神隨即柔和下來，勾著唇角“嗯”了聲。

宋晗楞了楞，旋即眼底有細小的亮光匯聚然後迸發。

“寒川！”

他掀開毯子想要站起來，可被厲寒川按住了。

“躺著說話就行，別起來。”

“哦。”宋晗臉色微紅，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他清水分明的鹿眸眨了眨，猶豫著開口，“今天的太陽很暖和，你要一塊曬曬太陽嗎？很舒服的。”

從未有人邀過自己做這樣簡單卻快樂的事。

厲寒川定定看著他，忽而一笑，直接坐在宋晗身旁。

宋晗沒想到他這麽幹脆，臉更紅了。

“為何不願做新衣？”厲寒川低聲問了句，很自然地給他蓋好毯子。

“我有衣裳換洗，不用做新衣。”宋晗拿出同一套說辭。

厲寒川突然擡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語氣無奈，“做幾件衣裳而已，就覺得欠了我的？”

宋晗眼裏立馬露出被人戳破心思的慌亂，細白的指揪緊毛毯。

“我……”

他長睫亂顫，神情雖慌亂卻不似之前的惶恐，待厲寒川收回手，宋晗擡頭望進那雙眸色溫和的沈黑眼眸中，輕輕說道：“哪有活都沒幹，就提前領了賞錢的。”

厲寒川挑眉，順著他的話說：“若是簽了死契，提前預支一部分賞錢不也很正常？”

“可是……”

“沒什麽可是。”厲寒川湊近他面頰，直到嗅到淡淡的草藥香氣，才用威嚴冷肅的口吻道，“萬刃山莊一切皆本莊主說了算，還沒人敢違抗本莊主的命令。你是第一個。”

宋晗咬咬唇，小聲道：“不是莊主……”

“嗯？”

宋晗對上他極具壓迫性的視線，神色認真地糾正他，“不是莊主，是寒川。”

末了還補充了句：“你說的。”

厲寒川與他對視片刻，神情緩和，隱隱有幾分愉悅，“莊主說的不算，得寒川說？”

“……是。”

厲寒川眼裏的笑意加深，“那你聽好了，明日乖乖給裁縫量身做幾件新衣裳，做好了穿給我看。”

宋晗眼眸倒映出他柔化了鋒銳線條的眉眼，很輕地說了句：知道了。

他話剛說完，腦袋又被人揉了一把。

厲寒川看著從指間滑落的微微泛黃的發絲，先是皺了皺眉，而後很快舒展開。

少年先天不足身子不好，但在他身邊總能養出個人樣來。

直接接受對方的好意和被哄著接受對方的好意當然是後者更讓人心裏舒坦，等厲寒川離開，宋晗好心情地繼續窩在躺椅上曬太陽。

……

宋晗出門的那天，外面的雪已經停了，樹梢屋頂臺階……視線所及之處銀裝素裹，一片潔白。

遙看大雪覆蓋下萬刃山莊錯落有致、大氣壯美的樓宇，宋晗鹿眸晶亮，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傻子一樣到處張望。寒風拂面，吹動他衣領上的絨毛，眉目清秀的少年頓時多了幾分靈動可愛。

宋晗此刻的心情就像出籠的鳥兒一樣明媚，這幾日厲寒川又是來看他，又是安排繡娘給他趕制新衣新鞋，那些許久沒見過厲寒川的後宮們自然妒忌得發狂，他又攢了十來點嫉恨值！

今日，他穿著錦靴，披著毛茸茸的貂皮大衣，手揣暖手爐，跟著晴方和穆小白逛園子。

“公子所住的地方是莊裏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因前有桃樹後有紅梅，花開時節香氣縈繞故稱凝香小築。”晴方介紹道。

“原來如此。”宋晗望著如烈焰般盛開的紅梅了然道。他踩著松軟的白雪，呼吸著清冷的幽香，在紅梅林中穿梭，待瞧見一枝將開未開的梅花轉頭問晴方，“姐姐我可以折一枝帶回去嗎？”

晴方微微頷首，道：“自是可以的。”

“多謝姐姐。”宋晗折下梅花，放在鼻子前深呼吸一口氣，“好香！”

晴方朱唇微張可想了想又合上了嘴，宋晗擡眼看她，疑惑她為何欲言又止。

晴方對他對視片刻，溫聲勸道：“晴方當擔不起‘姐姐’之名，公子還是叫我晴方吧。”

宋晗歪頭，不解道：“為何當擔不起？你年紀比我大，可不就是姐姐？”

晴方搖搖頭，“您是我們萬刃山莊的貴客，身份有別。”

宋晗楞了楞，眨眨眼道：“好的，我知道了，晴方姐姐。”

穆小白捂著嘴，想笑又不敢笑。

晴方有些無奈。

相處幾日，她發覺這少年是個心思單純又極其和善之人，可在某些方面卻又出人意料的固執。會細聲細氣地說“多謝”“有勞”，能自個動手的事從不讓他們代勞，行事沒有那種從小地方來的小家子氣，有的是不谙人世險惡的天真……

【收獲晴方好感度2點】

系統的提示音讓宋晗彎起嘴角。

敵在暗他在明，他很需要一個給他說清楚萬刃山莊情況的人，身份明顯不低的晴方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選。可晴方不像穆小白小孩心性好熱鬧還口無遮攔，她這個人很拎得清，這幾日他不斷刷取晴方的好感度，但有關厲寒川有關後院之事，晴方只字未提。

幸好努力還是有用的，晴方對他的態度在一步步緩和。

宋晗腳步輕快地走出凝香小築。

一踏出院門，眼前又是另外一番景色。

皚皚白雪覆滿地，游龍般的回廊在雪地上蜿蜒前行，只餘枝桿枯萎的殘荷立於池塘之上，用山石砌成的假山落了雪，石縫中的青松依舊蒼勁……

“晴方姐姐，這是去哪的？”宋晗指著回廊問。

晴方：“回廊通往雅苑和棲星湖，公子可要去看看？”

宋晗微微笑，鹿眸盛滿期待。

三人踏入回廊，這回不用宋晗問，穆小白主動給宋晗介紹。什麽雅苑是萬刃山莊的中心花園，春來百花爭艷，蜂飛蝶舞，亂花迷人眼；棲星湖是一處溫泉湖泊，冬日仙氣繚繞，夏日群星倒映，美不勝收。說著說著又扯到萬刃山莊雄厚的資本和社會地位上。

幾句話下來，宋晗總算是對萬刃山莊有一個粗略的了解。作為雄霸一方的勢力，萬刃山莊有錢有權堪比小國，其內秩序嚴謹，守衛森嚴，以莊主厲寒川為尊，是連朝廷都要忌憚的存在。

難怪厲寒川有那麽多後宮……

宋晗臉上露出驚詫又欽佩的表情，穆小白十分得意。

“咱們萬刃山莊地傑人靈，景色優美，公子眼前所見不及山莊十分之一，待天氣緩和，公子再細細探究。”

“嗯！”宋晗重重點頭。

一路走來，回廊有很多分岔路，穆小白邊走邊告訴宋晗這是通到哪個院落，院落是否有人居住，是用來做什麽的都說得一清二楚。

晴方神色淡淡，並不阻止。

宋晗安靜聽著，牢牢把這些院落的位置記清楚。

途經一處岔道，穆小白指著道路盡頭道：“這是去登仙臺的路。登仙臺位於峰頂，可觀日出日落、雲海翻湧、星河璀璨，在那可把整個萬刃山莊盡收眼底，還可俯覽山下一切美景，只是峰頂險峻壁立千仞，無石階可上，唯有輕功高絕者方可一覽山頂美景！”

話鋒一轉，穆小白對宋晗擠眉弄眼，“公子，莊主武功高強，您若想上去瞧瞧不妨讓莊主帶您一程！”

宋晗不好意思笑笑，垂眸輕聲道：“你們莊主事務繁忙，怎好勞煩他。”

“他若不願帶你去，我帶你上去如何？”

如昆山玉碎的悅耳嗓音乘風而來，宋晗轉頭一看——

寒風卷著艷紅如血的梅花花瓣吹拂而過，回廊那頭一襲白衣勝雪的男子在冰雪中錚然而立，一身風骨傲然絕世。

他瞧宋晗看過來，嫣紅的薄唇唇角蕩開一抹溫柔淺笑，狹長的鳳眸眸色如水，雖是笑著，眉宇卻有一股薄如煙的輕愁籠罩，讓人驚心他的美又揪心他的愁，下意識想把世間最美好的一切捧到他跟前，只為驅散他眉梢的愁雲……

穆小白看直了眼。

宋晗心頭一跳，腦中警鈴大作。

【系統！為什麽資料上沒有這個人？】

就憑男子這副他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絕色之容就絕不可能是什麽阿貓阿狗！

【宿主，如果你提前知道了所有一切，那系統記錄的數據就失真了，只有你親自經歷，系統才會收錄相關人員的數據。】

“公子，這是莊主的客人，無衣公子。”瞧宋晗怔怔看著白衣男子，晴方出言提醒道。

宋晗連忙收回目光，悄然紅了小臉。

然而下一刻，一只如玉石雕琢而成的手輕捏住宋晗尖尖的下巴，迫使他因為窘迫而染上些許桃紅的小臉徹底暴露在來人面前。

“你就是寒川帶回來的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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