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相看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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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遲到家的時候不過早上七點。剛下過雨的小鎮空氣一片清新,茶香也更加沁潤。地上濕漉漉地偶有積水,日光稍有些清涼。

張姐在收拾庭院,見到暮遲進來,很是驚訝。

“阿遲,這麽早回來?”

“今天沒什麽事,回來看看。”

張姐四處查探了一下,“就你自己呀,小維沒跟你來?”

“他還有些事情要做。”

“什麽事還能比粘著你更重要?”張姐嘿嘿直笑,她能感覺出來,那個小維對暮遲有意思。

“張姨,別開玩笑。”

“好吧好吧,阿遲臉皮薄。”

暮遲嘆氣,他又何嘗沒看出來維揚對他的意思,可是畢竟是師生兼同事,而且維揚從來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一絲一毫挑不出毛病。

暮遲穿過庭院,走進客廳。秋平正站在客廳門口迎接他。

“媽。”

“這麽早累不累,吃過飯沒?”

“在酒店吃過了,我先換件衣服”,暮遲說著,一邊往臥室走去。

秋平剛想說臥室裏還有人睡著,暮遲就擰開了門把手。

算了,此刻說話更容易把人吵醒。

暮遲卻呆住了,他雙目微微瞪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他的床上,仰面躺著一個人,睡的安祥,不是許靖禹又是誰!

那躺著的人寬闊的胸膛有規律地起伏,深邃的眼睛緊閉,眼底隱約能看到一絲青黑。

此時的靖禹,完全看不到平日的冷靜果敢。也許是非常疲累的關系,他的眉頭稍有些緊簇,薄唇微翹,為這張棱角分明的俊臉添上了一絲童趣,平日的嚴肅冷竣似乎盡數卸去,竟顯出一點可愛的感覺來。

尤其是他還穿著他的睡衣。

那露出的胳膊上還纏著紗布,隱隱能看到血跡。

暮遲抿抿唇,難道昨天救下了媽媽和張姨的就是他?他又是為什麽出現在這兒?

就這麽靜靜地註視著,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八年前。

那時候兩個人每次開房的早上,靖禹都是睡的這麽死,因為兩人都是整夜的瘋狂,直到沒有力氣,直到天蒙蒙亮才睡。

但他每次醒的都比靖禹早。

暮遲垂眸,輕輕合上門,陷入沈思。

秋平聽見暮遲走出來,輕輕開口,“忘了跟你說了,昨天下大雨,年輕人就住下了。”

“是他救的你們?”

“是啊,說起來,他救了我兩次了。”

“嗯。”暮遲把外套脫下來,掛在客廳的衣架,說,“我去外面透透氣。”

放眼望去,茶山綠海依舊郁郁蔥蔥,可又跟往日有所不同,似乎更加嬌嫩青翠,就連那忽上忽下的鳥兒也更加精神,啼聲更加清亮。

為什麽要來我家?暮遲漫步在茶園間的小路上,清澈的茶香混合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沁潤著他的心脾,也讓他那繁雜的思緒稍稍有些清晰。

靖禹醒來時,天光已大亮,他側頭看著窗簾邊緣外瀉下的日光,又低頭看了看手表,已經八點半了。

昨天睡得太晚了。暮遲的氣息如影隨形包裹著他,他實在很難靜下心。

尤其是想到暮遲隨時都有可能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就要發瘋。

即使睡著了也依舊不踏實,他一會兒夢見當年的那個人帶著暮遲來他面前嘲諷他,一會兒又夢見楊征拉著暮遲大聲質問他為什麽言而無信,一會兒又夢見暮遲的師弟摸著暮遲的臉緩緩靠近……

頭痛欲裂。

靖禹揉揉太陽穴,換好衣服,走出門去。

腳踝的青腫已經好多了,正常走路不會很明顯,暮遲的媽媽果然很厲害。

“靖禹,你醒啦?”秋平聽見臥室門響,回頭。

“嗯,阿姨早上好。”

“感覺身體怎麽樣?疼不疼?”

“好多了,謝謝阿姨。”

“哎,客氣什麽!我叫張姐給你拿早餐。”

“不用……”

靖禹話音未落,就見暮遲從廚房走出來,圍著圍裙,端著餐盤。

“吃飯。”依舊是清冷的語氣。

靖禹看著那冒著熱氣的雞蛋牛奶三明治,微微驚訝,“謝謝。”

張姐插嘴,“阿遲親自做的呢,說是怕你吃了著涼,一定要吃熱乎的。”

秋平先是訝然,又抿嘴直笑。

靖禹一臉不可置信。

暮遲卻沒理會,把餐盤放在餐桌,就回了自己臥室。

臥室還殘留著上個人熟睡的氣息,冷冽如雪松。他深吸一口,走到衣櫃前,把身上沾了水氣的襯衣脫下,換了一件幹爽的衣服。

“阿遲,一會兒帶靖禹去換藥。”秋平吩咐。

“好。”

暮遲換好衣服走出來,高領淺白針織衫,尤其是那高領邊緣剛好到他的喉結,襯得他更加有距離感,同時又增添了幾分禁欲氣息。

靖禹看了看他,又低下頭去。“我吃飽了。”

“走吧,去換藥。”

靖禹站起身,剛要邁步,秋平又開口,“拿上我的盲杖吧,腳傷也要註意。”

靖禹接過,“謝謝阿姨。”

暮遲垂頭向靖禹的腳踝看去,西褲蓋住了,看不見。不過腳下的步伐倒是放慢了不少。

“阿遲哥,你回來啦!”兩人剛走到衛生室門口,萬青突然從旁邊跳了出來,拉著暮遲的胳膊搖啊搖。

靖禹看著那抱著暮遲胳膊的手,蹙眉。

“你先進去上藥。”暮遲說完,也不去看靖禹,反而把萬青拉到角落。

暮遲冷著臉,“你昨天怎麽回事?”

萬青的五官皺在一起,“阿遲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靖禹看了看角落的兩個人,轉頭進了衛生室。

暮遲早已從張姐那裏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張姐也叮囑他務必要好好教訓一下萬青。

萬青就是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大學一畢業就回到鎮子裏經營家裏的茶園,暮遲家轉租的茶園就是他們家的。

此刻一向毛躁的萬青垂著頭,虛心接受著暮遲的批評。

靖禹上完藥走出來,萬青立馬湊過去,“大哥,您傷好點了嗎?”

“嗯。”

萬青撇撇嘴,“你好高冷啊!”

靖禹沒再理他,徑直往暮遲家走去。

“靖禹中午留下吃飯吧?”秋平聽見兩人的腳步聲,開口詢問。

靖禹看看暮遲,暮遲偏過頭去不看他。

“那就叨擾了。”

“怎麽會?”秋平笑了,“腳踝怎麽樣了,過來坐沙發,我再給你捏一捏。”

“不用了阿姨,已經差不多了。”

“那也要再按一按,好得快。”秋平催促道,“本來就是為了救我們才受得傷,不要不好意思。”

“不用,真不用。”靖禹連連推讓。暮遲就在旁邊,他真的很不好意思接受秋平的好意。

“坐過去吧,我來。”暮遲看著他們左推右讓,忍不住開口。

靖禹楞住了。

秋平笑意更大,“阿遲來也是一樣的,阿遲手法也不差。”

暮遲看著靖禹未動,皺了皺眉,冷著一張臉,“坐過去。”

靖禹乖乖坐下,脫了鞋襪,把腳擡到沙發上。

暮遲修長細膩的手指掀開他的褲腳,那一截青腫露了出來。

“真的已經好多了。”

暮遲沒再說話,從廊下拿了一個竹椅坐下,把雙手覆在那骨骼分明的腳踝上。

靖禹渾身一激靈。

暮遲擡眼看向他,“手涼?”

“沒有。”只是很久沒有這麽零距離接觸了。

暮遲一言不發,垂眸認真,一雙手細膩又溫柔地緩緩推開那一圈青腫。

靖禹目不轉睛地看著暮遲的側臉,看著他那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打下的一圈投影,那投影剛好遮住眼角的淚痣。他心底突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好像,這八年,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吃過飯後,靖禹再也沒有了待下去的借口,下午三點有一個視頻會議要去酒店開,還有今晚的飛機要回B市,王總助已經催他好幾遍了。

“你什麽時候走?”暮遲開口。

“馬上,王總助就快到了。”

“靖禹要走了嗎?讓阿遲送你吧。”秋平插話。

“不用了阿姨,有人來接我。”

“那我給你裝點茶葉和茶糕,總要帶點特產回去。”

“謝謝。”

說話之間,王總助就到了門口。

秋平一行人把他送出去。

“許總,您還好嗎?”王總助見靖禹走路頗有些不自在,胳膊上也掛了彩,一臉驚訝。

實在是許總這幅模樣和平日裏高冷無言的樣子差距太遠。

“許總?”好久沒聽到這個噩夢一樣的稱呼,秋平一下子楞住了,“靖禹不是姓靖?”

靖禹也楞住了,他瞪了王總助一眼,似乎怪他多嘴。

王總助不明所以,一向游刃有餘的他此刻也有些驚慌,到底哪裏說錯了話?

姓許的人那麽多,應該不至於暴露,思及此,靖禹剛要開口,暮遲卻搶先道,“他姓許,最近在創業,就喜歡別人叫他許總。”

“這樣啊。”秋平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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