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心有雙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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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禹到達A大的時候剛剛五點。

“許總,車要開進去嗎?”

“不用。”靖禹坐在後排,目之所及是久違的A大東門,周圍的景色已經和八年前大有不同,街邊的小吃店消失無蹤,吆喝的小販無跡可尋,道路也像是被拓寬了一些。

“小陳,你把車開回去,不必再來接我。”

“好的許總。”

靖禹打開車門,從東門走進校園。

校園裏還是八年前的老樣子。靖禹置身其中,就像走在舊日時光裏,路邊高大的的梧桐樹,布滿爬山虎的陳舊的宿舍樓,歡笑著走過他身邊的學生,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惆悵漲滿胸腔,原來已經離開了那麽多年了。

去往藝術學院要經過學校主樓,靖禹站在主樓廣場中央,站在一排名人雕像中靜靜仰望天臺。那時,他和暮遲在這裏,月黑風高,他們第一次doi。

眼睛有些發燙。可能風太大了吧。

往事不可追,回憶就像冷風吹。

他一路經過小操場、情人坡、小樹林……幾乎每一處,都有他和暮遲做過的痕跡,觸景生情最是傷心。

直到走到藝術學院門口。

周邊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進走出,看到門口站著大帥哥,議論紛紛。

“哇,這帥哥誰,我們學院的嗎?”

“我們學院的為什麽要站門口?會不會別的學院的?”

“我覺得這張臉我應該見過。”

“得了吧,帥哥你都見過。”

“啊!我想起來了,他長得好像學校傑出校友墻上的許靖禹!”

“我靠!你一說還真是,真的好像!”

靖禹皺了皺眉,這裏真不是等人的好地方。

室內應該會有作品展之類的吧?想到這裏,靖禹擡步走入。

他走過長長的長廊,兩面的墻上掛的是學生的優秀作品。

當年,暮遲的作品經常掛在上面,他就會纏著暮遲一遍遍地給他講設計理念,無恥地問他哪條理念是被他激發的。

呵,那時候啊。

忽然肩上被拍了一下,靖禹回頭。

“還真是你啊!”白秋霜一臉驚訝,“許靖禹?你怎麽來了?”

“白老師?”靖禹遲疑了一下。

他記得白秋霜,那時候他經常來這裏找暮遲,看暮遲畫畫,陪暮遲上課,藝術學院的老師幾乎都認識他了。

“還記得我?”白秋霜挑眉。

“當然。”

“哦對了,現在應該稱呼許總了。”

許靖禹一回國就接手了許氏集團,上了好幾天社會新聞和娛樂新聞。

“您還是叫我靖禹吧,不要折煞我。”

“好的。”白秋霜頷首,“來找……暮遲?”

“嗯。”

“別傻站著了,帶你去他辦公室等。”

“不太好吧……”

“沒關系,我和他一間。”

靖禹跟著白秋霜上樓,路過二樓轉角的時候,他隱約聽見了熟悉的清冷的嗓音。

教室門沒關,他遠遠地望過去,暮遲正在講課,青年穿著一襲白襯衫,袖子粗粗挽至手肘,單手撐在多媒體講臺上,身子微躬,背卻筆直,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多了幾分學者氣息。

似有所察,暮遲視線偏移了一個角度,剛好和靖禹對視。

只一眼,暮遲的視線就轉開了。

“怎麽?”白秋霜見身後人沒了腳步,回頭看去,隨即恍然大悟,笑道,“暮遲六點下課,你盯著他看他也不能早走。”

“嗯,我知道。”

靖禹繼續跟著白秋霜上了三樓的一間辦公室。

“隨便坐。”白秋霜指著一排沙發。

“謝謝。”

高大的青年坐在軟沙發上顯得有些反差萌。

辦公室還有一個人,見有人進來,擡頭看他。

靖禹記得他,那天晚上去暮遲家的暮遲的師弟。

“許總?”維揚瞪大眼睛。

“嗯,你好。”

“哦……哦,許總您好。”似乎沒想到冷峻的許總會主動跟他問好,維揚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們認識?”

維揚見靖禹沒開口,開始解釋起來,“和我們課題組合作的創旅,是許總集團旗下的分公司。”

“哦?”白秋霜眼珠一轉,輕笑一聲,“怪不得。”

“嗯?”靖禹好奇。

“嗯……沒什麽。”創旅的項目都是暮遲在負責,他沒參與過,自然不好多說。

“許總是來……找程老師的嗎?”不知怎麽的,維揚始終覺得這兩人的關系不簡單。

“嗯。”

“靖禹,想喝點什麽?茶?水?咖啡?”白秋霜道。

“不用麻煩。”

“那怎麽行?許總大駕光臨,要是連杯茶水也喝不到,怕是明天學校領導要找我們談話了!”

靖禹輕笑,“不至於。”

“那就給你泡一杯程老師母親種的茶吧。”

“嗯?”

白秋霜看著訝異的靖禹,開口,“你不知道?暮遲的母親有一個茶園,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給暮遲送茶。”

“暮遲的母親……什麽時候來的?”

“就這兩天吧”,白秋霜看向維揚,“還是維博士去接的?”

“對”,維揚推了一下鼻子上的眼鏡,“前天去車站接的。”

靖禹沒再開口,茶香四溢,他一口一口地抿著。

辦公室三套桌椅,他對面那套顯然是暮遲的。

突然他目光一頓,落入他視線裏的,那細細的金鏈子還有那精巧的小圓盤——分明是他們戀愛第一天他送暮遲的懷表。

那時他和暮遲維持了半年的固定關系,他幾乎天天都會問暮遲一個問題“暮遲,我什麽時候能轉正?”

暮遲從來都是拒絕。只有那一次,他答應了。

他興奮地把媽媽送給他的成人禮——這塊懷表轉送給暮遲,摟著暮遲不撒手,暮遲也看著他笑。

“暮遲你知道送表是什麽含義吧,就是珍惜我們之間的分分秒秒,就是我一輩子都會在你身邊!”

“暮遲,我要一輩子在你身邊!”

可惜,第二天他就失約了。因為暮遲的朋友來找他宣示主權,告訴了他暮遲和他在一起的真相,就是為了報覆自己的父親。

隨後他去找父親對峙,兩人不歡而散,他一氣之下舉報了父親。

得知父親的死訊後,他又從爺爺那裏知曉暮遲報覆他的真正原因,不像他朋友所說被逼陪酒,而是……自己的父親逼死了暮遲的父親。

他傷心欲絕,想回學校見暮遲最後一面,想聽暮遲親口對他說,可是卻聽見了那樣刺耳的話——

暮遲和那個找他宣示主權的男孩抱在一起,用最溫柔的聲音說出最讓他絕望的話,“我不過是和他玩玩,你不要在意。”

當晚他就飛機飛去了英國。

可是暮遲,為什麽你還留著這塊懷表?為什麽要把它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在看什麽?”暮遲清冷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靖禹回頭,愕然。

他連暮遲什麽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暮遲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程老師怎麽無聲無息的?”白秋霜也回頭,“能不能出點動靜?”

“下次註意。”

“程老師”,維揚連忙開口,“咱們周六去N市出差是買機票還是高鐵?”

“高鐵吧”,暮遲頓了頓,“買三張,連坐的,其中一張不用報銷,票錢我會私下轉你。”

“好的程老師”,維揚又看了看暮遲身旁的靖禹,“是還有人和我們一起嗎?”

“我母親和我們一起。”

“你們去幾天呀,趕得上我的婚禮嗎?”白秋霜出聲。

“當然,趕的回來。”暮遲肯定地說。

“那就行,要是回不來我可不樂意”,白秋霜眼中帶笑,“靖禹有空的話也來玩啊!五月十五日!”

五月十五日……靖禹垂眸,好像已經答應過楊征了,去參加他表姐的婚禮。

“抱歉白老師,那天有別的安排了。”

暮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不強求不強求。”

“走吧”,暮遲摘下眼鏡放在桌上,又拿起外套,“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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