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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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色微涼, 春天還沒正式到來,倒春寒來的先一步。

風穿過門洞,吹拂過水面圈起層層漣漪。

從江南帶來的貓貓也被送到了,好些日子不見, 小奶貓的個頭又大上一圈。

正在新奇的繞著湖邊走, 還試探著伸出爪爪戲弄魚群。

這幅格外可愛的畫面, 可惜沒被先前一直嘟囔著喜歡的人看見。

陸明誠下了早朝後也沒像往常一樣在宮裏辦公,而是回了他這座府邸。

他差人把折子全送過來,此時還有些頭疼:方才的早朝實在是吵得厲害。

京城最熱鬧的菜市場都不如那群飯桶能吵。

本事是沒有的, 有利於百姓的事情一樣不做,內鬥倒是很在行。

他皇兄可能是被活活氣死的。

陸明誠周身有些冷意, 把原先該在身邊伺候著的下人都嚇到門外。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挑戰攝政王的怒火, 不知道哪裏就會做的不好。

而且今日, 最知曉他的福公公輪休去了。

一眾下人戰戰兢兢。

卓銘傑來找人時,看到的就是就是攝政王府的這一副景象。

他“嘖嘖嘖”好一陣,也沒讓人通報, 敲了敲門,就直接推了書房的門進去。

他今日的神情還是像以往一樣的放蕩不羈,但多少隱藏了些凝重。

卓銘傑才從手底下人那邊聽到消息, 把手中事情一放,直接奔著過來找人。

他心底其實也有些打鼓,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他們的關系。

但他還是維持著表面上的輕松, 大大咧咧坐到陸明誠對面的位置, 自己給自己斟了盞茶。

他緩了口氣, 說出在來路上準備了半天的詞:“老陸, 聽說你和游嘉良他吵架了?”

“還把你那個小美人給送走了?你真的忍心啊?”

陸明誠從折子堆中擡眼看他一眼, 眼神有些陰沈:“他讓你來的?”

卓銘傑連忙擺手, 急著自證清白:“哪有哪有,我這不是才從別人那裏聽說。”

“太不是兄弟了吧,這都不和我說一聲?還要從別人那裏聽來。”

“你也不看他幹了什麽。”陸明誠擱了筆,往椅背上靠去,神情有些嘲諷。

雖然在和人說著話,但他多少有些出神。

方才批閱奏折時也靜不下心,總是擔心著,小和現在是不是在哭哭?

“他幹了什麽?”這個卓銘傑倒是真不知道,他喝了口茶,深怕來點什麽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

提前壓壓驚。

陸明誠挑了挑眉:“他去威脅小和。”

“???”卓銘傑的一口茶還是嗆到。

他震驚至極,想都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啊?誰威脅誰?他不是和那個紀嘉薇打得火熱嗎?和你的小美人又有什麽關系?”

陸明誠語氣淡淡,好像不覺得這很驚人:“很奇怪嗎,小和本來就是他安插進來的探子。”

“咳咳咳——”卓銘傑咳嗽的差點背過氣去,外頭有下人推門進來看一看情況。

光聽聲音還以為他正在被謀.殺。

陸明誠有點嫌棄,他斂了方才的神情,恢覆成沒什麽表情的樣子:“驚訝什麽。”

“你之前不也知道。”

卓銘傑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又繼續被戳穿,他十分後悔,恨不得自己今天沒來。

早知道就這點破事,他幹嘛淌這趟渾水:“哎,老陸。你不是在老早就查清楚了嗎,怎麽還和人吵起來。”

他無奈的嘆口氣:“那你還把那個小美人送走,人家多冤枉啊。”

“她也沒得選是不?”

卓銘傑好不容易發了回善心,準備解救一下被薄情的老陸厭棄的少女。

他沒料到陸明誠冷漠的看他一眼,有些探究的意思。

沈默片刻,才道:“我沒有和他吵起來,把人送走是因為——”

陸明誠轉了轉手上的佛珠,壓一壓自己的氣性。一邊順手把旁邊的一疊紙扔到對面人的懷中。

“你自己看。”

卓銘傑放了茶盞接下,翻看幾頁,神情也有些凝重。

“他們這是...準備破罐破摔了?”

“可是你那小美人不是被你藏的很死,怎麽被人發現的?”他語氣有些疑惑,但是對著紙上的字一句句看下去,仍是有些意外。

陸明誠轉眼看向不知道哪兒,他沈重的舒了口氣,閉了閉眼。

才道:“前些日子小和身份公開,順著那條線查的。”

他嗓音沈沈,有些隱約的戾氣還是沒有壓住:“他們大概覺得,動不了我,還動不了小和嗎?”

“所以我把人送到京郊那邊。”

“藏著兵馬的那個莊子?”卓銘傑放下紙張,盯著他。

但他還是有些不解:“為什麽這麽突然。”

從前保皇派的那些手段,也不過是這裏使個絆子,那裏搞些事情。

哪有這些日子的瘋狂,先是刺殺,又是想要對身邊人下手。

陸明誠沒留心聽他的問題,他腦海裏全都是這些事情沒讓小和知曉,她一覺睡醒就被自己送走,該會多難過。

但他暫時還不方便去看她,那些兵馬不能暴露,她的位置也不能讓人知曉。

她肯定很委屈很委屈,需要抱在懷裏好好哄哄。

也不知道回頭再去見她時,她會不會生氣。

他沈默許久才反應過來:“我那侄兒的身體,恐怕是不行了。”

卓銘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春節時分就從他這裏聽到過皇帝病危的消息,後來等他們回京,一直也沒傳出事情。

他還以為那群人用盡手段把人救回來了。

現在想想,大抵是徹底沒救,時日不多,只能吊著些壽命。

但他們偏偏不死心,還想尋求點別的權利。

大約是知道,等陸明誠登基後,等待著他們的,註定是一場大清洗。

卓銘傑感受到了一些緊迫感,若這麽說的話,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不多了。

不到最終結局塵埃落定之時,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他有些著急想要起身,但又坐回去,把今日來最重要的問題問完:“我差點忘了,老陸,雖然游嘉良這事辦的確實不地道。”

當著人的面威脅他心上的寶貝,卓銘傑在心底嘀咕幾句,這是個男人都得生氣吧。

可他還得勸解:“他當初也是出於好心。畢竟明心大師的那個預言......”

“你徹底不管了是不?”

陸明誠有些煩悶,又一次感受到了卓銘傑的話多。

他冷著臉,揉了揉眉心,道:“不然呢。”

就一個破預言,再金口玉言的大師也管不著別人的命數。

他的命運軌跡由著他自己決定,他想要的小和一定是他的。

他想想,還是解釋了一句:“游嘉良最近太浮躁了,把他送去靜靜心。”

他是有生氣,但犯不著在這個時候和人吵架,這流言到底是誰傳的:“我沒和他吵起來,誰給你的消息你找誰問問。”

“啊?”卓銘傑楞了一楞,雖然看陸明誠的樣子好像耐心快到極致,但他總是忍不住問題。

“那他幹嘛摔門出去啊?”

陸明誠皺著眉回想,好像是在他說完:“有這個功夫去威脅我的小和,不如管好你的人。”

他當時冷笑一聲:“紀嘉薇可是馬上要定親了。”

然後游嘉良就沈著臉摔門走了。

陸明誠懶得再重覆一番這種事情,他面色沈沈,壓著性子:“你要是事情不夠多的話,可以再來點。”

卓銘傑雖然不太敏銳,但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還是能聽懂的。

他揮了揮手:“老陸回見!”

說完就一溜煙跑出門外,走的比昨日摔門的游嘉良還快些。

陸明誠垂眸,也不知道想些什麽。

半晌,他喚出來一個暗衛,同他道:“你去把紀嘉薇接出來,也送到那邊去。”

雖然他還沒得見小和,但是有個人陪著她說說話也好。

她肯定在哭哭。

一看就是個小可憐樣。

京郊的莊園建在一個山谷之中,每日風聲呼嘯,也比外頭冷上一些。

不過屋內被緊急收拾了一番,換上從京城裏運來的各式家具擺件,鋪上上好的毛皮和地毯。

還點著攝政王府同樣的松枝炭,無煙無塵,將屋內熱的好像躍過春天,直接進入夏天一般。

伺候的婢女都十分震驚於屋內這是何人,居然能享受到這種待遇。

恐怕是攝政王親自來了,也不會這般享受。

不過在見到人時,好像多少能理解幾分。

畢竟是連垂淚都十分美貌的女孩子,我見猶憐的樣子,是個人都不會忍心。

冉如和捂著臉,小小聲哭了許久,身子一抽一抽的,旁人說什麽話她都聽不下去。

婢女對她束手無策,又怕她這樣哭下去把自己哭壞。

她只好在旁邊一疊聲的說著話:“小姐別哭,這也是為您好呀。”

“外頭風大,您還在病中,身子還沒好全,這出去被風一吹,指定要病的更嚴重了。”

她輕輕拍著冉如和後背替她順氣:“等小姐把身子養好了,就肯定能出去了。”

她仔細回想送人來的公公的話:“公公還說,小姐有什麽想要的,盡管寫信出去就行。”

可是冉如和仍舊停留在自己難過的情緒中,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好難受,知道此事,和真正面對是完全不一樣的情緒。

她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可是她好像還是沒法面對失去。

這和那次主動跑去江南,完全不一樣。

她就是自私的小動物,只想自己開心。

又哭了一會,冉如和擡起頭,眼皮紅腫。

嗓音也有些啞了。

她看著婢女仍有些擔憂的望著她,抽了抽鼻子,緩緩擡起手,拿了筷子,開始用膳。

可是這麽多菜,分量也不多,更沒有她喜歡吃的。

裏面都是藥味,往常的藥膳也沒有濃厚到這個地步。

她又有點難過的想哭。

努力吃了一陣,雖然才吃完不到一小半的飯菜,可能給小貓咪吃,都會比她吃得多。

但冉如和已經覺得自己毫無胃口,她放下筷子,同婢女道:“我吃飽了,端下去吧。”

婢女還想張口勸說幾句,就看見她動作輕緩的搖了搖頭。

她停頓片刻,最終還是順了她的意。

冉如和又緩緩的躺了回去,她往床鋪裏頭滾了滾,把小腦袋埋進被子,想再睡一覺。

可是閉眼時卻恍惚看見陸明誠冷漠的神情,和她說:“往後也不用見了。”

她睡不著,可是也沒法出去。

在床上有些無聊的消磨著時間,回憶在此刻清晰的不行。往常忽略的那些小細節,全都在腦海中來回滾動。

陸明誠對她寵溺的笑,抱著她說他只喜歡小和一個人。親自哄她,有什麽能送的全都送她一遍。

鏡花水月般的一場愛戀,結束在現在,好像也不是很甘心。

可她也沒有辦法了。

冉如和抽了抽鼻子,感覺時間過去了好久,但好像也只是一小會。

她有點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好像又生病了。

但是這次,恐怕沒有人來哄她喝藥。

她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有人推門走進來:“小和?”

她扭頭看見紀嘉薇朝著她一步步走近,向她伸出手:“你怎麽哭啦,抱抱抱抱,別哭別哭呀。”

紀嘉薇被送來的很快,馬車行駛快以後,顛簸的她想吐。

她脫了披風,坐到床沿,抱住委委屈屈的冉如和。

她手指接觸到裸露在外的肌膚時,有些驚訝:“怎麽這麽燙,小和,你發熱了?!”

底下人又是一頓雞飛狗跳,太醫原該在莊子裏侯著,但是因為有些藥材,耽擱了許久,如今還沒到。

原先在莊子裏的大夫也不夠格給人看病。

冉如和有些虛弱,迷迷糊糊的靠在紀嘉薇懷中,努力笑了笑:“嘉薇姐姐,你怎麽來啦?”

紀嘉薇揪揪她的小臉,看著人十分脆弱又可憐的樣子,有點心疼:“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師兄虧待她什麽了?不會吧,看著屋子的樣子,也不像啊。

她想想,隨口回答了個半真半假的話:“我爹堅持要給我定親,我不樂意,就跑出來躲一躲。”

“等他這陣子情緒過去,我再回去。”

冉如和點點頭,也沒更多的力氣問話,她輕輕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紀嘉薇回想起來之前被師兄的暗衛交代的那一長串話:

不能提起有人要綁架小和的事情,怕她緊張;

不能說起游嘉良,之前發生過點事情;

盡量安慰她,讓她心情好一點;

如果小和有什麽喜歡的,可以找人送來;

......

長長一串,聽的人發暈。

若不是師兄承諾替她解決父親要給她定親的事情,還許諾了些別的好處,她才不來替他哄人。

小和這樣子,一看就是被臭男人傷透了心,

哭得這麽難過,整個人委屈的縮成一團。

也不知道師兄做了些什麽。

紀嘉薇拍拍她後背,換了點溫和的方式問起:“小和,有什麽難過的,我隨時都可以聽的。”

“你想說了再和我說,不想說的話,就忘掉這些,早點開心起來,好嘛?”

冉如和又有點想哭,她今天哭得太多了,不知道眼睛能不能守得住。

她聲音有些哭後的低啞,也有些悶。

埋在她懷中,輕聲道:“好的嘉薇姐姐,謝謝你。”

紀嘉薇笑了笑,聲音輕快:“這有什麽呀。”

“小和你不能總是因為別人的錯,自己難過。”她想想還是道,“不管師兄做了什麽不好的,你硬氣一點呀。”

冉如和搖搖頭,幅度很輕。

又是一陣沈默,持續的有些久。

她沈思好久,還是鼓起勇氣說起這件事:“是我的錯。”

“我...對不起他。”

“啊?”紀嘉薇楞了一楞,什麽情況。

小和怎麽會這麽說。

她聽見冉如和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道:“我是別人,安插在他身邊的探子。”

“???”紀嘉薇懵了,“誰?”

誰能在她師兄身邊安插個探子,然後沒被他身邊那群篩洗的手下人發現。

這麽牛,不如去幹點別的。

安插個暗探多不劃算。

冉如和還以為她會被推開,這種經歷多少有些不光彩。

說不定紀嘉薇也會覺得她背叛。

可是她好像只是有些驚訝。

冉如和擡起頭看著她,想想還是道:“是游嘉良。”

這瓜吃到自己身邊了。

紀嘉薇震驚的瞪大眼睛,她師兄把她送到這,不會是想連她一塊報覆吧?

不過,小和自己主動提起游嘉良,也不算她破例?

她想了想,有點疑惑:“按理說,這些事情師兄都該是早就知道的。”

“也不至於和你生氣呀。”

她看著迷茫的冉如和,主動解釋:“小和你不知道,師兄有一隊手下人專門做篩查暗探,和給別人那裏送暗探的活。”

這也是攝政王這麽些年,明裏暗裏那麽多人盯著他,但他仍舊無事的原因。

“可、可他還是生我的氣了......”冉如和委屈的倒回枕頭上。

她蹙眉,眼神十分愧疚,整個人看上去又很脆弱:“是我對不起他......”

“師兄沒生你的氣啦,你安心。”紀嘉薇想起最重要的話,連忙道,“他都怕你一個人胡思亂想,把我喊過來陪你了。”

冉如和眨眨眼,有些不明白。

紀嘉薇環顧了一圈這屋裏,明明外頭是個偽裝的很落魄的莊子,裏頭卻和王府沒有什麽區別。

這看上去像是連夜布置的。

她有點羨慕的情緒,游嘉良這個臭男人一點都不會憐香惜玉。

怎麽什麽都不給她做,動動嘴就想哄騙她到手。

她緩緩道:“小和你身體太差了啦,在京中恐怕不利於你養病。”

“別難過啦,過段時日,你就能回去了。”

“師兄最近忙,恐怕——”抽不出心思來看你。

紀嘉薇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一隊人搬著箱子進來。

為首那人主動道:“王爺送來的一些小玩意,說是讓小姐隨意玩得開心,還想要的話,派人和小的說一聲就行。”

她震驚的盯著地上那麽一大堆珠寶,和不值錢一樣隨便擱著。

怎麽辦,她好羨慕啊。

作者有話說:

小和:qaq我不要這些,我要陸明誠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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