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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星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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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隨總算出了口這幾天憋的郁氣,眼底眉梢都顯得輕松愉悅,他翹著腳抿了口茶杯裏還冒熱氣的白開,然後因為水太燙僵硬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放下,看明顯還處在巨大震驚中的宋嘉茂,等對方對他突如其來的出櫃行為做出點評。

他下定決心,做好了不管惡意還是好意都照單全收的準備,結果宋嘉茂吭哧了半天,重點跑偏二裏地:“……我是第一個知道這事的嗎?” ?

他完全沒想到對方會有此一問,打好的腹稿全沒派上用場,而就在他發楞的時候,宋嘉茂泫然欲泣地又說:“好啊你辛隨,我們倆朝夕相處,是誰天天為你打水洗衣,是誰天天讓你飯來伸口——”

“哦,是誰?”

小金毛一卡,非常能屈能伸:“是你自己。”

“我不管我不管!你竟然不第一個告訴我,害我還一直鼓搗你和季先,你肯定早在心裏煩死我了!”

宋嘉茂眼看辛隨不吃他這一套,幹脆一屁丨股坐他旁邊,把翹著腳的辛學長差點給擠到地下;他眼淚汪汪,半真半假地幹嚎:“隨哥,你千萬別討厭我,我現在就跟你道歉!”

辛隨半拉屁丨股懸空,哭笑不得:“這有什麽好討厭的,就算你之前那麽覺得,不也是因為我沒告訴你嗎,況且學校裏這麽想的人多了,我每個都討厭,還要不要在學校混了?”

真是稀了奇了,辛隨以前從不知道自己竟然還能對他這個過分吵鬧的室友有這麽多安慰的耐心;他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衡,手撐在桌邊,在這一刻突然想到:其實對方說得也不算完全錯,他確實有一段時間痛恨校園裏各種各樣人對自己和季先的編排,也連帶著微妙地疏遠了自己這個唯一朝夕相處的室友。

他不知道那段時間宋嘉茂是否意識到了什麽,所以才會在現在變本加厲地請求他的原諒,但是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他早就決定不去想了,也沒必要讓真正擔心他的人一直對此心懷愧疚。

“沒關系,嘉茂。”

他輕輕地又說:“也謝謝你理解我,很高興和你成為朋友。”

他知道宋嘉茂懂的,刻意的無厘頭玩笑和耍橫無賴下,藏著的是一顆溫柔、願意設身處地理解他的真心。

宋嘉茂靜下來,過了會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我請你們吃飯!”

他笑著點頭,一切就盡在不言中了。

辛隨終於在這條擰巴的道路上走到了盡頭,決心坦然地面對自己依舊脆弱、需要關懷和愛這件事,承認這些不如他想象中可怕;而他一旦開始正視自己的內心,就能很清楚地意識到,在之前和何景樂的相處裏,自己究竟有多少次在若即若離,是他先草率地開啟了這段關系卻沒能認真維持,所以才在今時今日,為自己從前的口是心非贖罪。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又給何景樂發了條晚安。

心裏卻想,明天見。

第二天中午,何景樂喬裝打扮,鬼鬼祟祟地提前半鐘頭出現在了B大校門口。

他剃過的頭發長出一些,正式進入了全靠臉撐發型的尷尬期,秉著借了何鴻光名頭就不給對方丟臉的原則,走之前在頭上扣了頂棒球帽——實際也有私心,暗暗指望著自己的早到能避開辛隨,省得見了小斌再一不小心出什麽洋相。

事已至此,何少爺不得不痛苦承認昨天的自己雖然看上去波瀾不驚,但說的話卻一句賽一句沒腦子:聽聽!什麽叫常見面,什麽叫脫敏,如果他是辛隨,一定要以為自己是在借此名義創造什麽見面的機會了!

辛隨也是夠慣著他,剛分手,尷尬得躲都來不及,哪有人跟他們倆似的上趕著見面的?

他一想到辛隨就煩躁,煩得想撥個電話問對方是不是病好利索了,才昨天還風一吹就倒今天就有功夫給他當迎賓;大樹上幹枯薄脆的樹皮被他一點點摳掉,他翻對話框,發現小斌還沒回他已經到了的消息,於是便準備撥個電話,結果號還沒按下去,就有人在身後喊:“小樂?”

何景樂渾身過電似的一哆嗦,沒寫完的半句話就這麽沒頭沒尾地發了出去,他卻顧不上管,表情堪稱驚悚地一回頭,可是這一眼就再沒能移開視線:辛隨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的學院制服,左胸前帶著一個小小的學校logo,他還從沒見過對方這樣穿呢。

他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地瘋狂跳動,第千萬次對辛隨一見鐘情,直到後者走近了,才堪堪將目光從對方身上撕下來,欲蓋彌彰地咳了兩聲,像老朋友一樣寒暄道:“怎麽穿成這樣,是一會兒有事嗎?”

“嗯,本科時期的輔導員請我去他新帶的班上做一次演講。”

辛隨很輕松地應了,並且精準預知到何景樂接下來要說什麽,氣定神閑地截了他的話頭:“不耽誤,我先陪你去見了小斌也來得及。”

“……哦。”何景樂悻悻垂頭。

兩人又等了一會兒,小斌才氣喘籲籲地跑出校門,他站在門口左右張望片刻,視線卻先停在辛隨身上,當即就有點楞;隨後才看見旁邊的何景樂,連忙迎上來:“小樂哥!……你是辛學長?你們認識?”

辛隨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對自己在學校裏的知名度顯然有一定認知,他含笑點頭,談吐間又短暫變回何景樂初見時的模樣:“是我,今天麻煩你了,回頭有空一起吃飯,我買單。”

“不不不用!”小斌結巴了一下,臉整個漲紅了,“您真是辛學長!我常聽徐老師說起您,今天下午您是不是也在我們系有演講,就在那個四教的小禮堂?”

這下辛隨真有點驚訝了,他又點了下頭:“你也是學新聞的?”

“是的,”小斌道,“所以是徐老師在帶,我早就仰慕您了!——而且,據說好多別的班的人今天下午都要來蹭課,就指望認識您呢!”

何景樂聽不下去了,木著張臉打斷道:“哈哈,那你們還真是有緣——咱們要不坐下再聊?”

“嗯!”

小斌性格還是靦腆,只是剛才大約見了辛隨才有些失態,這會兒就有點不好意思,三人坐在咖啡廳的卡座,他措辭了一下,再開口時就沒提演講的事,直接講了趙元思:“關於之前我們村的那小孩其實我知道也也不多,就只聽到他們那樣說,不敢肯定。”

“你見到那孩子長什麽樣了嗎?”何景樂問,“穿的什麽也行。”

“沒有,”小斌搖頭,“我當時其實沒看到人,只聽到他們在聊帝都。”

“那其實甚至都不能肯定他們孩子就一定不是親生吧。”

辛隨道:“也可能只是單純這麽一說,老一輩其實很有性別觀念,就是單純在講自己家小孩是個能上帝都的好苗子而已。”

“不可能,”小斌立即反駁,“我們村本來就人少,所以大家都知道,那戶人早些時候靠小聰明發了筆橫財,本來是有一個大兒子的,結果六歲失足溺死在村後水溝裏;後來他家媳婦就一直沒再能懷上,村裏人都傳是拿香丨火換了財運,後來他家還為此大鬧過一場,我記得清楚。”

何景樂和辛隨一時都沈默下來,良久,前者才臉色難看地說:“雖然也許他家涉及買丨賣丨人口,但是也不能這麽說吧,是誰都接受不了,更何況是親生的父母呢,這也、這也太——”

太迷信了,他想。

小斌知道他後半句話要說什麽,淡淡地笑了一下:“小地方就是這樣的,沒人讀書,沒人識字,有的家裏甚至連部電話都沒有——也用不上電話,祖祖輩輩的,就困在那兒,沒人出得來。”

大概講到傷心事,他神色有些暗淡,不自覺地跑了題:“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何叔叔給我一個讀書的機會,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像今天這樣知道從外面抱一個小孩回來是不對的。我學新聞也是為了這個,我想,如果經由藝術加工的文字不能讓所有人理解,那麽就用最客觀的敘述和最準確的事實,告知給每個人聽。”

何景樂靜靜聽著,視線不自覺望向旁邊的辛隨,猜想和自己一起坐在這裏的對方是否也有一點薪火相傳生生不息的感慨;辛隨的側臉一如既往俊秀,旋即嘴唇開合,輕聲地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時代變革,歷史不斷朝前,今日我不知明日事,但新聞卻撐起溝通的橋梁,未來總有一句話,會代替你牢記你的使命功勳。

他眼眶倏地熱了。

小斌也十分動容地點頭,隨後便繼續聊起正題:“……所以正如剛才說的,那戶人絕不可能憑空造一個兒子出來,一定是走了門路,但是我也就只知道這麽多了。”

何景樂和辛隨對視一眼,電光火石間,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小斌,可能還是得麻煩你告知我你家的住址,是不是的我總得過去看一下。”

“當然可以,”對方爽快地應了,“但那戶人早就搬走了,現在想想大概也是有心虛的成分,連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

“沒關系。”這次卻是辛隨說,他開了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有個朋友曾說過我運氣不錯,是錦鯉體質,承他吉言,說不定這次也能一路順利。”

小斌反應過來,張大了嘴:“辛學長,你這可不像是在說朋友的表情!”

“就是朋友啊。”

辛隨察覺到身邊人的僵硬,嘴角笑意擴大,他又說:

“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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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出自北宋時期哲學家張載,是廣為流傳的橫渠四句,並不單純指新聞這一個行業,是鼓舞全天下所有的學者,只是我覺得與本章內容是有所呼應的,所以才引用了一下!

2:我本人不從事新聞行業,只是閱讀過一些資料,所以如果有寶專業對口並且覺得不切實際那我先向您道歉!

3:再覆讀一下,本文主要內容都是架空,如果雷同那是巧合!

4:下班了,又到了一周一度的周四放假日!後天見!真的真的快完結了!番外我決定勇敢挑戰一下,先寫個結婚典禮,然後會分別寫柯文曜和顏煜和趙家的單獨番,季先和姚旋也會放一起寫一個,其他的沒想好!就醬,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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