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一見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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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仍下得厲害,酒店前臺值夜班的女服務員拎了把傘出來,小心翼翼地走向門檐下的辛隨。

她在幾步之遙處停了下來,盯著辛隨稍微有點腫脹的側臉看了一會兒,輕聲地道:“辛先生,雨下這麽大,您還是進來歇會兒吧。”

前臺服務生對這張俊逸溫和的臉印象深刻,因為辛隨和何媛入住時就是她辦理,只不過那時她單覺得這位年輕的先生好看,是人群裏看過一眼就難忘的出挑,別的不敢想;直到她今晚排夜班,又恰巧目睹了對方和母親發生爭執,一人走進無邊的雨幕,這才敢提了把傘上來搭話。

她記得年輕先生姓辛,名字好聽,含義卻不怎麽好,在心裏悄悄地嘆氣,聲音大了一點,又說:“秋天到了,容易著涼,前臺有熱水,您先暖暖手也是好的。”

辛隨的頭發捎滴著水,聞聲,有點詫異地轉過頭看她,但客氣地婉拒了:“沒關系,反正都已經濕了,也站了這麽久。”

前臺小姑娘找到了自己能做的,結結巴巴地講:“我們也有毛巾的!您——”

辛隨還是拒絕:“不用,多麻煩你。”

“……好吧。”女生有點失望,她一步三回頭地提著那把沒送出去的傘往回走,見辛隨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終於鼓足勇氣,又說,“您別太為今晚的事情難過,誰沒跟自己媽媽吵過架呢,天大的事,過幾天也就好了。”

前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記得大概是她交接班的時候,面前的漂亮先生心情很好地離開了酒店,後來沒過一會兒,他媽媽也跟著一起出了門。

她那時還奇怪為什麽兩人沒一起出發,因為中間根本也沒隔多久,但沒想到再見兩人時,他們看上去就已經非常不愉快;年長的女人回來得早一些,只是面色鐵青,然後頭也不轉地拐進酒店電梯裏,大約又過半個多小時,辛隨才跟著推門而入,上樓去不知道交涉了一些什麽,局面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勸誡的話說得真心實意,因為自己本來也就這樣認為;可辛隨聽完,卻笑了一下,眼神落寞,就像聽到了什麽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一樣搖頭,似乎想說點什麽,最後卻只說:“……算了。”

辛隨沒想借此去對幸福生活著的普通人灌輸什麽心得體會,他知道百分之八十的相處法則,在何媛和自己身上都不適用,正常的勸慰毫無意義,只能靠折磨來證明這份親緣牽絆無法消除。

他又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滿懷期盼與眷戀地和何景樂告別,但拐過那個轉角,就看見何媛冷冰冰地站在那兒,說出口的話凍得他五臟六腑都涼:“辛隨,我覺得你真的不太正常。”

何媛那會兒還沒大發脾氣——或許在她眼裏,逗弄男孩和癡迷科幻雜志都沒什麽本質上的區別,她只是像一個沒感情的機器,困惑且冷靜地講:“正常男人,怎麽能對另外一個男生那樣做呢?”

他不知道何媛看見了什麽,大概是何景樂把毛茸茸的腦袋擱在自己肩頭,又或者是自己情難自抑地親吻對方發頂耳畔;大雨毫無預兆地在那一瞬傾盆而下,他頭發散亂貼在額角,就這樣在不太適宜的場合裏,像講述天氣多麽糟糕一樣毫無波瀾地說:“為什麽不能,他是我的戀人。”

他料想到何媛會動手,因此巴掌落在臉上時,連頭都沒偏一下,尖銳的犬齒劃破口腔內壁,在他嘴巴裏漫開鮮明的鐵銹腥甜;這讓他終於笑起來,看著怒極的何媛,將對話進行了下去:“正常人也不會半夜十點鐘,跟蹤自己二十三歲的兒子,是不是啊,媽?”

這才是他們之間關系的標準答案,何媛總妄想他如同一個正常兒子那樣恭敬、聽話,希望他孝順懂事;可卻不懂世間萬物都環環相扣,是她先忽視他的痛苦和呼救,像踩一團泥巴一樣踐踏他的尊嚴,現在卻又要求他立刻忘記從前種種,與她擁有良好和睦的母子關系。

世界上哪有這麽好的事?

暴怒的何媛叫住路邊呼嘯而過的一輛出租車,把他丟在雨裏揚長而去;他自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搖搖晃晃地走回原地,本來沒想著再遇見何景樂,結果對方偏偏沒走,看上去還失魂落魄——

只能說幸好光線昏暗,他不對勁的臉沒被何景樂看見,再給本來就厄運環生的夜晚徒添煩惱。

“……辛先生?”

面前的女孩叫了他一聲,將他喚回了神,他看到對方擔憂的神色,總算還是妥了協,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吧,回去說。”

女孩為他突然的更改主意歡欣雀躍,跑在前面幫他推動酒店的旋轉玻璃門,他揩了把頭發上殘餘的水珠,跟著走進去,討了條毛巾;小姑娘還以為是自己勸告的話被他聽進心裏,怪美地托著腮藏在櫃臺後和他搭話:“先生,您是哪裏人?”

她大概是將辛隨和何媛當成了來帝都旅游的游客,笑瞇瞇地說:“我在這邊呆了挺久的,可以給您推薦一些景點,多出去轉轉,您和您媽媽心情也就自然好了!”

辛隨可不覺得何媛現在肯再跟著他出門,他深知對方的脾性,何媛好面子,向來只做她覺得正確且能給自己樹威風的事。就好像之前在醫院,他被當眾斥責冷淡不近人情,何媛覺得這樣沒有關系,只是一個母親教育孩子的正常場面;可今天她看到他和何景樂在一起,卻怒極了也沒說太多,沒什麽其他原因,只是她覺丟人而已。

丟她自己人的事情要關起門來說,但丟辛隨面子、長她威風的事情卻可以隨便講;二十多年裏,何媛就是信奉著這樣的原則。

雖然如此,辛隨還是很給面子地回答了:“我是彬縣來的。……聽你這麽講,你也不是帝都本地人嗎?”

“不是!”年輕的女孩朝氣蓬勃地繼續說,“我是在帝都打工的,好些年了。”

“這樣。”

辛隨點頭,沒打算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呆在沙發卡座裏不說話,又過了一會兒,聽見對方小聲地、含羞地試探:“先生,您、您有喜歡的人嗎?”

大概是夜晚加持,這話竟然問得意外直白,叫辛隨想起第一次和他告白的何景樂。

那時他的小男友臉頰被曬得通紅,眉頭不自知地皺著,就站在他面前一點也不掩飾地說喜歡,然後又說一見鐘情,坦率得讓人很難不心生憐惜;他想著這一幕,嘴角帶笑,很幹脆地回答:“有啊,是個大帥哥,我非常喜歡他。”

小姑娘一下楞了,好半天才險險找回自己的聲音,訥訥地說:“啊…這樣,那也挺好的、挺好的。”

她在前臺迎來送往這麽些年,見到的同性情侶也不算少,只是面前這麽帥的先生也是,就難免叫她覺得驚訝;驚訝之餘,她很快就把剛才一瞬間的尷尬和失落丟到腦後去,又道:“您這麽好看的人都說他帥了,那他一定超帥吧!”

“當然,”辛隨斟酌了一下,決定在這個無人的夜晚對陌生人也坦率一些,“我對他——”

“是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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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法回應前臺女生期待的辛隨在當晚,和她認真講過好幾句抱歉,後來退房時也托同事給她捎過紙條,裏面只寫著短短幾句話:

[你好,再次為辜負你的心意對你表示抱歉,也很感激你願意陪我聊天,希望我沒有讓你覺得勇敢表達愛意是一件不好的事情,祝你往後一帆風順,一見鐘情時,被愛和愛都自由。]

後面何景樂出走歸來變回素人,和辛隨出門逛街的照片被以前舔過他臉的粉絲拍了發到網上,這女生直呼:真的好帥!配我一臉!

遂,開啟新世界大門,完。

【ps標題本來想叫一見鐘情但是我依稀記得好像起過,四個字的標題也太難起了!

pps今晚一定要讀評論了!再偷懶我是哈巴狗!持證上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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