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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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何景樂英雄救美這事,到底還是沒能瞞住,露了餡。

他吭哧吭哧地在鍵盤上敲字,寫寫刪刪,先不說別的,單就這不敢吭聲的心虛勁兒,其他人要是看不出有鬼才怪。

小群裏倏地炸了,消息刷刷刷往上翻幾十條,以向空山為首的陰陽怪氣派還在持續發力:[喲,熱心市民原來竟在我身邊吶?……何景樂,這要是沒被我們看到,你是不是這輩子也不打算跟我們提這一茬了?]

確有此意的小何少爺臊眉耷眼地道:[對不起。]

犯事態度倒是挺端正,但這事真說起來其實沒什麽對得起對不起的,樂於助人當然值得提倡,總不能說這也算不好;向空山顯然是這麽想,因此,他給何景樂打電話時,沒發表評價,只是說:“對我們道什麽歉啊?……又沒說你有錯。”

這話一出,他自己倒是先楞了,在此時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相處過程裏,何景樂確實老在道歉,無論幹什麽,都第一時間先說對不起;仿佛對方自己所做的每一個決定,乃至於存在,都是錯誤的,哪怕並沒有造成什麽後果,也都是需要道歉才行的。

大概是時間確實久遠,當初的驚心動魄現在被由警方通報那幾句話概括,叫他並沒有太多的實感,反而是這突然覺醒的意識叫他更忐忑些,一時連說話都斟詞酌句:“樂仔,這是好事,你做得一點兒都沒錯,不用跟誰道歉,我們、我們也不是真的要責怪你,只是擔心而已。”

何景樂正坐在車上一邊摳手指甲一邊乖乖聽訓,聞聲,很迷茫地停下了動作:“我當然知道,但就算是擔心也好,其他的什麽情緒也罷,這都是我給你們帶來的負擔啊,應該道歉的。”

“……”

小山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懷疑中,感覺自己可能在育兒方面有一些問題。

“不,”他說,“你不覺得咱們兄(父)弟(子)之間總道歉的傷感情麽?”

“不,”何景樂說,“不道歉,任由小情緒放大才更傷感情吧?”

“但是這樣顯得我們很像陌生人欸。”

“可是一直什麽都不表達,老是在索取,最後真的會變成陌生人啊!”

“……啊?”

何景樂倏然一驚,這才察覺到自己一不小心說漏嘴,把心裏話給吐出來了,還好向空山沒追問,電話兩端同時沈默,最後向空山說:“好吧,我承認我們都是為對方好,我只是想表達,作為朋友,無論好的還是壞的,我得有點了解你近況的權利吧?”

話是這麽說,可報喜不報憂好像是這個世界上所有成年人共有的默契,何景樂沒吭聲,忽然又聽見向空山在對面低聲地嘆氣:“要還是十七歲就好了,天不怕地不怕,沒什麽是不能說的。”

“算了,”對方很突兀地轉移了話題,“說起來,怎麽這次還有隨哥的份兒啊?別人約會看電影看愛情片,你們倆約會直接演動作片唄?”

“就是、就是趕巧。”

“行吧,不愧是你。”向空山沒再多問,只是叮囑道,“下次再有,一定要跟我們說,聽見沒?……算了,老天保佑,還是別再有下次了!”

電話被掛斷,何景樂對著手機怔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來給辛隨發消息:[報——英雄救美露餡了!]

上條消息還發送在十幾分鐘之前,對方直到現在也沒回覆。

他沒多想,只當是對方有事,就合上了手機;但沒想到辛隨這一斷聯就斷到了下午,他上完了課,都要回寢室了,兩人的聊天頁面也依然停留在早晨,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指戳啊戳的,點過去幾張表情包,嘴上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旁邊的顏煜聊天;又過了一會兒,辛隨才匆忙地回了他一句:[抱歉,今天臨時有點急事,晚上再聊天好麽?]

何景樂覺得自己好像又有點理解每次他道歉時向空山他們的感受了,他撓著腦袋想了半天,最後回覆道:[沒事,你先忙,晚上再見!]

發完,又點了好幾張的小表情,直到把辛隨那句略顯疏離的話刷到看不見,才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盯著屏幕發起了呆。

他隱約能感覺到,辛隨好像又有點讓他難以捉摸了,這種客客氣氣說話的方式也實在叫他不太喜歡;手機屏幕一直亮著,在此時微微地發起燙,他卻渾然不覺,自顧自地朝前,直到顏煜叫他:“何景樂,幹嘛呢?再往前走可就要掉湖裏了。”

顏煜拉了他一把,肌膚相觸的感覺叫他猛地回過神,正看見後者正皺著眉,神色不太好地盯著他看:“怎麽了?魂都丟了。”

“……沒事。”

他低下頭,把手機按滅了,和對方並肩回寢室,但今天好像註定不太順利,剛走到樓下,就看見似乎是等候多時的姚旋迎上來,對方還是那副非常標志性的打扮,白裙子低馬尾,一舉一動仿佛都自帶仙氣兒:“嗨,景樂。”

顏煜小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想不通何景樂到底和這女神級別的人物有過什麽糾纏,但這不妨礙他給兩人留出足夠的隱私空間;顏小哥大部分時候其實沒什麽八卦欲望,這次也一樣,他想跟何景樂說那自己先上去,可一轉身,看見何景樂盯著他,哀求一樣地、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他一楞,腳上生了根似的,沒忍心走開。

宿舍樓下,來來往往的都是男生,除了顏煜這種幾乎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沒幾人是沒聽過或者沒暗中打聽過姚旋的大名的;三人這麽往這兒一杵,霎時間,幾道隱蔽的八卦視線都朝這邊投過來,叫何景樂十分想立刻走人,但忍了忍,他還是耐著性子說:“你有事嗎?”

姚旋從包裏掏出一沓厚厚的資料來:“我問過了,你好像有節美學鑒賞的課要交篇自命題論文上去,這是我——”

“不用。”何景樂說,“你真不用這樣,姚旋。”

姚旋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手腕細瘦且白,好像下一刻就要被這份沒能送出去的禮物給生生拗斷過去——事實上,從何景樂開口拒絕他開始,她整個人就完全陷入了這種脆弱到不堪一擊的狀態;她很長時間沒開口說話,最後還是顏煜嘆了口氣,替雙方打圓場:

“姚同學,要不你還是先回去?景樂一會兒還有事要忙,咱們改天再說行不行?”

“景樂,”幾乎是在他話音落地的瞬間,姚旋就哽咽著輕聲地道,“我和他已經分手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流著眼淚,輕輕地把長袖撩至手肘,露出好幾塊猙獰的青紫傷痕,這下何景樂沒法繼續冷漠下去,他皺著眉,周身戾氣畢現:“他現在連你都打?”

“嗯。”

“我真是艹了——”

何景樂轉過頭,罵了句臟話,再轉回頭時,表情卻已經平靜下來,盡管眼神裏仍有許許多多的、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忍和憐憫:“但是姚旋,我不會再幫你了……真的,你別覺得我無情。”

“路是當初你自己選擇要走的,我該做的早就做過了,沒義務跟你爹媽似的一直管著你,說到底,咱倆不也就普通朋友麽——哦,現在連朋友都算不上,當初你怎麽說的來著,你愛他,沒他不行,相信他會改的,讓我麻溜滾,那你讓我還能說什麽?”

姚旋楞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不成句地斷續著講:“我知道…我不是讓你管,景樂,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了,我就是想……你能不能別生我氣了,我們繼續當朋友,好嗎?”

“沒那必要。”

何景樂徑直從她身邊走過,擦肩而過時,他頓了一下,很重地嘆了一口氣,“他要是還找你,算我提醒你最後一句。”

“姚旋,去報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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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山改群名:《今天起這個群誰都不許隨便道歉》

其他人積極響應,但他們去吃烤肉,餘康哲啊嗚一口,把柯文曜烤了二十來分鐘的香菇全炫了,柯子氣得要死:“餘康哲,給你三十秒,給我道歉!”

餘康哲:“哈哈哈哈哈我就不哈哈哈哈!”

虞葉好黃雀在後,趁他倆沒註意,吧唧吧唧嚼他們倆剛才說好了一人吃五個的小香腸(他自己的已經吃完了),然後被發現了:“虞葉好!一分鐘之內,給我們倆道歉!”

虞葉好:“哈哈哈哈哈我也不!”

……

當晚,群名被改成《朋友間還是適當道歉比較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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