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回 垂老夫妻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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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淒淒覆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白頭吟》

午飯後,帝旒影便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獨坐於院中出神,櫻淺知他必然煩心事情,便不敢上前打擾,只是站在身後望了許久。帝旒影起身時,正好與櫻淺目光交接,他臉上立刻烏雲一掃,換成一副晴空萬裏的神情,笑著道:“櫻淺,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呆在此處哪裏都不要去,等我回來啊。”

櫻淺聽了一楞,方欲出口時,又止住了口,“好,註意安全。”心中本想說一同前去,又怕成為他的累贅。

帝旒影並未察覺他的小心思,還走進屋中對賀鬼頭道,“賀大哥,我出去一趟,還需你照顧好櫻淺。”

賀鬼頭連連點頭笑著答應。

“不用擔心我。”櫻淺感覺帝旒影把他當成脆不可當的花瓶了,心中微微生氣,忙對他解釋道。

帝旒影這才聽出櫻淺帶著微弱的怨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心沒肺地道:“我知道你擔心我,不過,我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只是突然想起一個故人,要去拜訪一下。”

櫻淺更加生氣,既然沒有危險,他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在此我會更放心。”帝旒影按回他的步子。

“那你小心,不可逞強。”櫻淺知無法挽回這頭倔驢。

“我像那麽喜歡逞強的人嗎?”帝旒影朝他斜眼一笑,飛身離開了。

櫻淺對著空氣口中喃喃道:“你不是像,你就是一個最愛逞強之人。”繼而皺起眉頭一路望著那人消失在眼瞼中。

帝旒影非是來到他處,而是直接奔向笙歌畫舫,進入院中走至小樓,裏面沒有人,他猜想姐妹二人正在酒樓表演,便坐在石桌旁賞起院中的美景。等了一刻鐘,方才聽到盈盈笑聲漸近門口,正是姐妹二人,他便急忙跳至一棵樹上,待姐妹兩人緩步走過來。方才跳下身子,迎面走去。

“哎喲,帝子來了!”輕歌曼舞一臉酸楚。

“嗯,今日來想問一些往事。”帝子不驚道。

朝歌暮舞擔憂道,“帝子途中沒有遇到危險吧?”

“你是說搜捕令,這倒不必擔心。”帝旒影並不在意那些小雜碎。

“我們進屋坐吧。”姐妹邀請帝子進屋。

“我只問一事便走。”帝旒影坐定,便急擺明來意。

朝歌暮舞以為有什麽緊張的大事,便急忙言:“莫非出何事?”

“這倒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魔道一人,想問問姐姐是否知道此人住處。”帝旒影怕姐妹誤解而解釋道。

“何人?”輕歌曼舞問。

“魔帝的叔輩中,一個因違反魔道族規,與正道女子私自通婚而被逐出魔城的長輩,不知還記否?”

“你是說魔帝的叔父千眼老人。”朝歌暮舞失聲道。

“正是,他在魔道的閱歷比誰都更豐富。孤仞峰一戰前,他早已被逐出魔城,一直隱居於江湖之中。我想找他問一些事情。”

朝歌暮舞點了點頭,“確實,我姐妹二人隱居於此,多年前曾經於路途中遇到一位滄桑老者,他一眼便識破我姐妹身份。並告訴我們他住在昆侖山腳下繁華鎮郊的古石橋邊。”

“當時匆匆一別,並未太在意,故而後續並未專門拜訪。帝子若是想訪此人的話,可以前去一尋。不過年代久遠,不知道他依舊在此居住否。”朝歌暮舞回答。

“甚好。”帝旒影眼中放光。

離開劍閣的笙歌畫舫,他便朝著昆侖山腳走去。路途並不寬松,只是他能施展輕功,飛山掠海,腳力輕便,故而較一般人來說,大大縮短日程,只盼早去早回,莫白跑一趟。途中,他的思想也不閑著,開始回想孤仞峰一戰遺漏掉的細節。不知為何,總感覺斐然子和魔帝關系匪淺,上次一戰,斐然子無端問起魔帝的事情,讓帝旒影更覺不對勁。“所作所為越來越不像正道作風,倒像是邪魔歪道一般。”賀鬼頭的那句話如醍醐灌頂,點亮他混亂的思緒,或許可以從斐然子與魔帝的恩仇往事一尋蛛絲馬跡。帝旒影覺得,魔帝那樣精明的人,再怎麽不濟,再怎麽被情感沖昏頭腦,也不至於傻到無情要去赴孤仞峰一戰,他便毫無準備就去赴死。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讓魔帝打消一切顧慮,放心大膽地孤身闖陷阱。個中有何內情,必須搞清楚,否則當年怎麽死一直不明不白。

黃埃散漫悲風颯,碧雲黯淡斜陽下。秋風一起,北地的山峰便逐漸色彩黯淡,隨風而蕭索,此時夕陽西下,照著奔波的人的身影,離昆侖山尚有一段路途,帝旒影便找了一處地方歇歇腳。身一靜,腦中莫名浮現出櫻淺的身影,不知他此刻在幹什麽呢?

帝旒影撥開衣裙遮蓋的千尋鈴鐺,當拿到它的那一瞬,腦中忽然顯現出櫻淺出現的場景,神秘而朦朧,仔細一看,那便是茅屋之處。傻櫻淺正坐在茅屋的門口發呆呢。音容笑貌自是不清晰,但那個模糊的人影定是他沒錯,也只有他會充傻發楞。這鈴鐺像是被施過魔法一般,將兩人的感應牽連在一起,只是櫻淺估計還不知道鈴鐺的奧秘,大概只以為是個姑娘家的玩意,所以藏在衣服間怕人笑話,殊不知這個鈴鐺讓他早就處在被監視的狀態下。帝旒影不覺發出笑聲,幸好他不知道怎麽用,否則反過來,帝旒影也就時時刻刻被暴露在陽光之下,沒有一點隱私了。

片刻歇息,帝旒影匆匆披月色啟程。

昆侖之地與世無爭,處在正道核心位置的最北邊,是修行清凈的好出去。而中原劍派占據正道天時地利人和的位置,當然亦成為兵家爭奪的要害,最是首當其沖。劍閣位稍偏南,但離中原毗鄰,比偏僻的昆侖倒也多處不少優勢,蓬萊更是如此,處中原之東,仙氣繚繞。可惜劍閣滅門後,大片劍閣之地便劃歸中原劍派,由斐然子統轄。仙家浮世歌更是唯唯諾諾,俯首於劍派。唯有昆侖,自從無情失蹤沒落之後,不怎麽參與正道之間的政務,細細想來,德利最大的只有劍派的斐然子。只是時間久遠,沒有人回去細細比對這些悠久的變化,更加不會懷疑什麽。但魔中人有著先天的優勢,自然情況下,他們活得久一些,歷經的大起大落會在心中多多少少留下落痕。

從黑暗籠罩一直踏入破曉泛白,帝旒影終於望見昆侖山的仙影。威威高山,頗有仙人之姿。繚繞的霧氣給黛山裝扮一身薄紗,讓山之□□與光之微茫相映成趣,恰到好處。

昆侖的山腳下確實有一處繁華小鎮,建築群落矗立不凡。只是走在清晨的大街上,少有人跡。帝旒影一路尋至郊區古石橋處,那裏稀稀拉拉地住著幾戶人家,與繁華的鎮中心相比顯得十分落寞。不過,喜歡山形環繞,小橋流水的景致,這裏正是上上之選。遠遠地,晨起的鳥兒便在山間鳴叫起來,雀躍活潑,給蕭條的秋景增添幾分動感與生命。

要找的人必定老態龍鐘,故而光是看屋子的外表也能猜得出。有一戶特別偏僻的破屋處,冉冉的炊煙裊裊升起,在晨曦的光芒下十分惹眼。老人家一般起得都比較早,帝旒影望著白煙而至。佇立端詳,院中並未圍墻遮擋,一眼望去,帝旒影便看到一個穿著素樸的老婆婆在爐火旁生煙做飯。

帝旒影便上前問道:“老人家,你知道千眼老人在哪裏住嗎?”心中想著不知千眼老人是否改名字。

“姜巖老頭?”那婆婆疑惑地望了一眼帝旒影。

帝旒影一聽,正準備正音“千眼老人”時,只聽那位婆婆道:“你找姜巖老頭有什麽事情?”

“我是他家鄉的人,來探望他的。”帝旒影一聽,歪打正著,說不定就是此人。

“魔城過來的?”老婆婆低聲噓問。

帝旒影點了點頭道:“他是我的長輩,多年不見,特來看看他老人家。”

“姜巖是我老頭,他總是念叨著要回老家。只是身體大不如從前,耳朵有些聾,我把他叫出來。”

老婆婆走到門口,獅子大吼:“姜老頭,快給我滾出來。”連續喊了三遍,屋中才有個老丈的聲音,虛弱地回道:“大清早,嚷嚷什麽,我耳朵好得很。”帝旒影只見一個瘦弱華發老人,拄著拐杖一步一顛地走出破屋。

“瘋婆子,你叫我做什麽?”老丈直接望向爐火旁。

“你家鄉的人來看你了。”老婆婆低聲一語。

“什麽,我聽不見。”老丈豎起耳朵。

“你家鄉的人來看你了。”老婆婆突然走到他跟前,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地喊。

“我聽到了。我家鄉的人?”老丈反應遲鈍,忽然叫起來:“在哪呢?”

“在你身旁。”老丈的眼睛才註意到旁邊站著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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