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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九重龍鳳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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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桐花下是兒家,已拆秋千未采茶。睡起重尋好夢賒,憶交加,倚著閑窗數落花。

——《憶王孫》

“兒時,魔帝總是在大家面前罵我無能,譏我弱小,完全不像是一個父親所為。他想挫我銳氣,我偏偏喜歡對著幹。他指向東,我偏向西。我從不覺得他是我的父親。直到十歲那年,魔帝和眾人頭痛火鳳霧蛟雙獸驚擾魔道,商議如何擊殺神獸。我在夥伴的刺激和慫恿下,便像一個楞頭青一般,偷偷獨自提著一把劍、一袋箭去殺雙獸。算我運氣好,才因禍得福,制服雙獸,獲得絕世雙劍,練成魔道極招——九重龍鳳闕。當然,因此而招致魔帝更深的厭惡。我可以感到,我整個人的存在,都讓他惡心、不爽、憤怒,我的努力只是做作,我的禮貌只是表演,我整個人就是他的恥辱。我一出生,便有種讓他厭惡的本性。……”帝旒影原本要談雙劍之事,但一提到魔帝便怒不可遏,憤怒之氣越演越烈,如江河決堤。

櫻淺聽了不知該怎麽接話。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整個人都很做作,不應該來到這個世上?”帝旒影突然問櫻淺。

櫻淺不知該如何安慰,便實話實說,“每個人來到世間都是某種必然。當年我也聽說帝子制服魔道雙獸的事,我一直心生佩服。”

“如果你聽了後面的故事,或許你會覺得我更卑鄙呢!”

帝旒影繼續講道,“我獨自找到雙獸所在之洞,許是運氣好,只有火鳳在洞中,霧蛟出外覓食作亂。我便拿著劍與火鳳搏鬥。初時,火鳳氣力極大,火氣雄厚,我只得閃避。時間久了,我發現火鳳的動作越來越緩慢,不知為何飛不起來,只是躲閃。於是,我下定決心速戰速決,解決掉火鳳。拉出弓箭,向它的胸前一箭射去,火鳳身體一閃,刺中它的翅膀。一聲哀嚎,引來了霧蛟回巢。霧蛟見了便朝我撲去,像是一個捍衛親人的勇者,兇殘無比。以我的魔功雖不至於立刻喪命,但也漸漸不敵霧蛟。我便向火鳳射箭,引開霧蛟的註意力。誰知弄巧成拙,霧蛟將半空飛箭擋下,然後對我攻勢更猛。眼看著我要斃命當場,突然,火鳳大叫一聲,開始全身抽搐。霧蛟迅猛抽身,飛回那邊。我在背後看了許久,此情此景,似乎明白了。趁著霧蛟不註意,我抽起劍向霧蛟的身體中心刺去,隨即它翻倒在地。”

“我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火鳳,氣喘籲籲,準備刺殺火鳳。一旁的霧蛟雖然倒地卻不停地哀嚎,我停下來腳步,看了看火鳳的眼睛,又轉身看了看霧蛟的眼神。心有不忍,便收起了劍。”

“這是為何?”櫻淺十分好奇,插嘴問。

“連一個野獸都有護子之心,我又怎能殘害未出生獸子?火鳳之所以行動不便,只是因為她懷孕待產,若是雙獸聯合,我命早休矣。我還是個孩子,太累了,便走到一旁墻壁處坐了下來。

霧蛟見我沒有惡意,緩緩起身,走至火鳳身旁。我想,最近雙獸作亂,大概是出於愛子緣故。那一夜,火鳳誕下一龍子,小龍一出生便沈入一旁的水淵之中。霧蛟、火鳳感念我,便化為了靈獸雙劍,任我驅使。”

“公子的善心成就了騰蛟起鳳。”

“善心?”帝旒影最看不起的就是善良,輕蔑一笑自嘲。

“聽起來這雙劍十分有靈性。”櫻淺道。

“沒錯,所以當年我死的時候,雙劍應也已封靈。我曾在雙劍之上設有禁制,若沒我解,劍無人可用。如今是時候取回塵封的騰蛟起鳳了。”

“公子,我們如何取得?”

“我不必取,劍便自來。”只見帝旒影提全身魔氣與靈力,跳入夜空,施展魔道極功九重龍鳳闕,化散空中一道虹。不久,櫻淺見遠處空中一片火光流竄而來,正欲防備,見帝子不慌不忙落地,穩如泰山而立。

遠處一條火流、一條水流沖破夜空,化為雙劍,落於帝子後背肩處,隱於無形。櫻淺看了,驚呆雙眼,如此拉風的帝旒影立於風中,形象高大魁偉許多,氣場充斥這方地域。

“公子,你真厲害!”櫻淺不由地感慨。

卻見帝旒影坐了下來,問道:“你的烤魚好了嗎?”

“啊——這條魚糊了。”櫻淺一聲尖叫。他又翻了翻其他的魚,噓了一口氣道,“還好,其他魚沒烤焦。給,這條魚肯定很美味。”遞給了帝旒影一條熱騰騰的魚。

帝旒影挑剔地聞了聞,才開口吃了起來,“還好。勉強過關。”

櫻淺不禁想入非非,“眼前的景象好不真實!”擦了眼一看,帝子還是帝子,以前總是遠遠望著帝子,遙不可臨,如今太不真實。

“公子,你能給我說心裏話,我十分開心。”

“有機會我也聽聽你的故事吧。”帝旒影的無心之語,已是第二次對櫻淺說。不過櫻淺能感覺出,帝子此刻一定無心聽故事,他需要的是單方的發洩,而不是對等的交心。

“一定會的。”

第二日,江湖已炸鍋了,小道消息滿天飛。

“昨晚天降不祥血光,世界要大亂了。”

“聽說劍派斐然子的劍庫遭小偷入侵了。”

“魔道殺手錄中的殺手暗藏在正道門派中,意圖顛覆正道。”

“近日江湖大事連連發生,聽說劍閣武門案有了新進展。”

櫻淺走在人群中,聽到前兩條傳言不禁想笑。當聽到殺手錄和武門案時稍稍產生了好奇心,心想不知是否與歌舞姐妹有關。回途匆匆,一回去便告訴帝旒影所聽之事,卻見帝旒影漫不經心,急問:“公子,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

“歌舞姐姐啊!”

“嗯,是時候再去拜訪她們了。”

當帝旒影與舞靈櫻淺再次立於郊野那處門宅時,卻見大門自動緩緩打開,待二人進去後便又自動合上。這一次,園中霧氣散盡,沒有刀鋒劍雨的迎接,一片祥和溫馨之感。

悠揚聲音傳來,“貴客請進吧。”兩人便隨著曲折小路的指引,緩步走向笙歌畫舫高閣。

遠處,輕煙籠翠黛,彩雲迎窗還。走至花叢處,早已見姐妹二人坐在院中石桌凳子上,品香茗,候貴客。

帝旒影叫了聲,“叨饒了。”兩位姐妹已站起身,請二位客人落座。妹妹匆匆去屋中給兩人斟些熱茶。

朝歌暮舞道,“我心中有幾道疑惑,不知忘公子可解否?”

“定當言無不盡。”帝旒影對答。

“公子是否是故人?”“然。”

“公子來此與武門之事有關?”“然。”

“公子識得此舊物?”女子拿出一塊玉牌。“然。”

“公子如今是正是魔?”

帝旒影聽了最後一惑,面色一笑,正見輕歌曼舞端著茶壺而來。帝旒影反問,“不知二位姐妹是正是魔?”

姐姐答道,“魔心不改。”

帝旒影回答言:我仍是我,不分正魔。

朝歌暮舞問完後,突然失態,“你是魔子帝旒影?”

“是或不是。”帝旒影回答,“你可以認為我是那人的影子。”

“王子。”朝歌暮舞突然大哭,跪了下來,妹妹聽到後也驚異失色,茶杯掉落於地。櫻淺幫忙去撿,帝旒影趕緊蹲下上前扶起,道:“兩位姐姐,不可如此。”

“王子,讓我們姐妹兩個繼續跟隨您吧。”歌舞姐妹哀求。

“姐姐先起來再說。”待到兩人恢覆平靜,帝旒影便道,“往昔姐姐曾言,若有一日離開魔城,必會來此處清修。沒想到一語成讖,魔道淪落,不覆往日,我雖重生,早已無意江湖之事,兩位姐姐不必跟著我受苦。”

“王子不必如此,我們從小服侍您,親如兄妹,何苦之有?若有一日,王子您要重整魔道,我們姐妹必當誓死追隨。”

“故人安好,我便晴天。今日來,是為了解武門案是否與當年之事有關,是否是姐姐二人所為。”

朝歌暮舞將那塊玉牌放在帝旒影手中,帝子問:“莫非賦氏一族滅門與此有關?”

“王子可還記得這塊玉牌作用?”

“當然,毀天令一出,可號令魔道,此令牌一直在魔帝手中。”

“沒錯,當年魔帝戰敗而亡,劍閣掌門賦秋聲殺死追隨魔帝的兩名侍者,也就是我們的父母,毀天令從此消失。我們欲報此仇,便隱忍在此。前些日子,我們姐妹二人收到一封陌生來信,信中寫道毀天令當年被賦秋生藏匿,要求我們借著賦氏舉辦家宴之時,偷得毀天令,他可助我們鏟除仇人。信封中附有一顆邪氣流逸的珠子,讓我們放至劍閣之中。我們依言取得了毀天令,而賦氏一家被莫名邪物侵襲,全部離奇身亡。我懷疑,正是那名邪珠所致。”

“這名神秘人十分熟悉你們二人的身份,莫非是熟人?”帝旒影問。

“也許是魔道中人,也許是利用魔道殺手錄之故,傳言,魔道殺手錄已流入江湖之中。”

“確實,魔道殺手錄中記載有魔道之人的名單。魔道殺手錄只是無心之舉,純粹是游戲之作,將兩位姐姐的名字附在排行榜之末位,沒想到如今卻成禍害。”

“無妨,如今毀天令在我們手中,請帝子保管吧。”姐妹言。

“姐姐莫要迷信這個東西,毀天令只是利欲熏心之人的傳言罷了。有心之人想要攪弄風雲,我們只管樂見其成,不必參與。誰想拿便盡管讓他拿去。”

“王子,還有一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直說。”

“魔道殺手錄中還有一位故人的名字,排在倒數第二位。”

“澄瀾幽歌。”

“小時候,最數我們四人玩得好了。”

“不過——”朝歌暮舞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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