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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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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懸念受了傷,叫醫修過來沒什麽不妥。

可這醫修來了,李懸念還沒說什麽,那把嘴裏花瓣吐出去的若清先是昏了過去。

若清昏過去後,澶容陰沈著一張俊臉,一把抱住若清,將人放在了一旁的床上。本來要為李懸念看病的醫修經過這麽一鬧,只得先去看看那眼下有些青紫的若清。

不多時,長公主也來了。

醫修給若清看過,說是受了一些驚嚇,手腕傷勢嚴重,嘴裏的花瓣有毒,但分量不重,沒什麽大礙。而後他又給李懸念看了一眼,說了一句除了虛弱沒什麽事,才被千河宗的人帶走。

事情到了這一步,李懸念只以為若清之前的話是在激怒他,目的不過是想逼他出手。而他足夠冷靜,在長公主生氣地朝著李掌門大喊大叫的時候,說:“這花不是我逼他吃下,而是他自己要吃的,我是為了阻攔他,一時情急,失了分寸,才會傷了他的手。”

“你說是若清自己要吃的?”長公主氣極反笑,厲聲道,“可笑!若清是醫修,且不說他會不會吃花吃草,單說這花上有毒的事這人都能一眼看出來,他一個拜入素音門下的醫修難道看不出來嗎?還是說,你想說我兒瘋了,身子這般羸弱還敢這樣折騰,他圖什麽?”

“圖什麽不好說,想要陷害我倒是真的。”李懸念自然不能多說其他,就把若清陷害自己的事推到了長公主的頭上,“也許是長公主與他說了一些陳年往事,讓他想要以這種方式打壓千河,為長公主出一口氣。”他不慌不忙地笑問長公主,“長公主現今不就是借了他的風,才能來千河這裏放肆嗎?”

“放肆!”

“懸念閉嘴!”

因這句話,長公主和李掌門同時開口訓斥李懸念。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若清臉色蒼白,瞧著極沒有精神,躺在床榻上的樣子可以用氣若游絲來形容。

然而就是這樣虛弱的人,卻在李懸念說話時“悠悠醒傳”,有氣無力地辯解道:“我不是自己想吃的……我來到這裏,瞧見窗口放了兩朵白芍藥,見花有些幹枯……想李島主這般清雅尊貴的人物,房間裏的器具用物皆有講究,還很喜潔,怎會……怎會放兩朵將枯的花不去丟掉。

我一時好奇,上前看了一眼,見青瓶裏存著清水,心知花是放了一陣子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等我細細一瞧,才發現這兩朵花有毒,還是聞的時間長了,就會耗損心神的坡鼎。”

“我有些不懂李島主為何要把這樣的花放在房中,就去問他。可因早前我與澶容師叔的事,我和李島主爭執了一番,我心裏氣不過,便用這花堵了堵李島主的嘴,不承想李島主一時氣憤,竟把花塞到了我的嘴裏,還抓著我的手不讓我動。”

李懸念聽到他這樣說冷笑一聲:“我為何要因為澶容難為你?而且我若真有心傷你,你還有命叫人過來?”

若清聽到這裏大為不解,他茫然地說:“李島主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與李島主都是爭強好勝的人,一時沖動拌了幾句嘴,動了幾下手,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也沒說你存了壞心,那花的毒更不至於能害死一個人。再說,我一個醫修,對這些毒藥什麽的極為熟悉,李島主心思縝密,怎會想不到這點,我們倒不是疑心李島主有意害我,只是我想不通,你為何要把這毒花放在自己窗邊,你是想害誰,還是想被誰害?”

李懸念聽到這裏,忽然不繼續往下說了。

這話他接不接都是錯。

名門正派都看不起一些使用毒藥的陰險之人。他作為千河掌門的兒子,如果傳出用毒的風聲,確實不是什麽好事。

可眼下的問題不只是這些。

難辦了。

要是若清一口咬住他就是要用毒害他,他尚可找到空隙反駁若清,可以以若清是醫修,他沒必要用這些手段的話去解釋。可如今若清不按照他想的來,已經替他絕了這種解釋,一再讓步說不是故意的,逼得他無法用這件事攻擊若清。

而他看得清楚,若清這招以退為進,倒把養毒的罪名給他扣實了。而這毒花他養來做什麽,又是不是要害自己,確實與在場的人無關,他倒是可以說是他心有郁結拿來給自己留用,想以此讓嚴苛的李掌門對自己的管制松散一些,但這樣就要承認毒花是他養的……

而澶容他們來的時候,他正掐著若清的手,傷了對方,對方的嘴裏又含了花瓣,人證物證都有,一旦承認,他就落了下風……

因此,若清的以退為進,八成是要逼他承認下來這花是他養的。

搞不好等他承認之後,若清還有其他安排。

不行!

不能讓他如願!

壓下心中的火氣,李懸念咬著牙說:“我根本就不知道這花有毒。”

“那就怪了,你既然不知道這花有毒,為何又要留下這兩朵幹枯的白花?你不覺得侍從懶得換、你不想讓換,有些說不過去嗎?”若清慢慢地坐了起來,慢條斯理地說,“我記得李島主去清原時,吃穿用度都很講究,所以我想不通,你會留下這兩朵芍藥的緣由。說句失禮的話,你把花放在窗邊,是不是你也知道這花有毒?你是不是想,即便花不算很毒,多少也需要顧慮一些,開著窗擺在窗外,既能看到,也降低了一些中毒的危險。”

“不是。我留著這花,只因這花是與我相識的人送我的。”

若清正等著他這句話,“誰送的?”他知道作為毒花的“受害人”,他有權利去詢問,李懸念沒有權利扔過來一句與你無關。

李懸念聽到這裏閉上眼睛,腦海裏寧英的臉一閃而過。

他倒是可以說是自己的侍從送來的,只是這樣一來,毒是從千河這邊出的,他又有餵藥的嫌疑,還傷了若清,這些事加在一起,足以讓千河失去與中都交鋒的好位置。如今唯一能扭轉千河與他處境的只有說出寧英,如若清誣陷他一般,將所有的錯處推到寧英頭上,以此將這件事扔回中都,兩方打平。

而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心也有些亂。

他不知寧英到底做了什麽,也不能確定花上的藥是寧英留的,還是寧英暴露後被若清利用,或是……寧英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不過以上這些在千河和李掌門面前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這花是寧英送來的。”他穩了穩神,看向長公主,“長公主可能不知,我與寧英認識很久了,只是她這人心思重,這件事不許我說,因此連我父都不知道。”

長公主冷笑一聲,表現出一副並不相信的模樣,並與身側的人說:“去把寧英叫來。”

不多時,寧英過來,先是錯愕地看了李懸念一眼,而後向長公主行了個禮。

“卑職不知發生了何事。”

“卑職根本不認識他。”

“這花也不是卑職送來的。”

“卑職與李島主並無私交,也並無私仇,說句難聽的李掌門別見怪,中都誰都知曉長公主與縣主不和,李島主就是借卑職幾個膽子,卑職也不敢在長公主的眼皮底下胡來,而且李島主聰慧過人,即便卑職與李島主真的相識,想來考慮到中都和千河的關系,李島主也不會不防著來自中都的人。李掌門和長公主若是不信,卑職肯自損神識,讓李掌門入神海一探究竟,只願李掌門還卑職一個清白。”

聽她如此說李懸念心有怨氣,索性閉上眼睛,懶得說話。

他倒是知道寧英身上的胎記疤痕,只是這出戲明顯是寧英陪著若清演的,想來就算他拿出寧英與自己來往的證據,那些所謂的證據,八成也在寧英來前被寧英毀去了。

他找寧英過來時也曾考慮到寧英會不承認,也想過拿寧英的神海說事。只是澶容對他人神海有著超凡的掌控力,他見寧英這般豪爽,可以肯定寧英的神海裏不會留下他們相處的過往。

澶容肯定是使了一些手段。

而若清身子弱,根本承受不住旁人進入他的神海。

他自己的神海裏齷蹉過多,根本無法讓人知道。

這步棋下到這裏,完完全全地被若清堵死了。

他被對方踩著碾壓,被迫走向了對方給他安排好的陷阱。

如今毒花也是他的,說謊的也是他,若清清清白白,只是一個被他傷到的“可憐人”。

李懸念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被澶容所殺時的火氣都沒有現在足。

“呵,你做這些都是為了陷害我?”片刻後,李懸念轉頭去問若清,一副並不甘心的表情。

若清不解地說:“你這叫什麽話,什麽叫我陷害你?”

他說到這裏搖了搖頭,像是哄孩子一般,順著李懸念的話說:“好好好,之前的那些事我們暫且不提,我如今只想知道,我不顧自己的身子去害你,是與你結下了什麽仇怨,是嫉恨了你什麽才這般陰損?”

“我也不怕別人笑話,我知曉你喜歡小師叔,可小師叔喜歡的是我不是你。”若清不好意思道,“若是小師叔與你在一起了,你說的這些我還能理解,可如今什麽都是我的,我還有什麽氣不過的?我又為何要害什麽也沒做的你?李島主,你不覺得,你嫉妒我,總比我嫉妒你說出去可信些?”

他爭辯的樣子有些委屈,瞧著是柔弱可欺,可話中的道理卻處處站著上風,不管李懸念從哪裏去堵,他都能繞過去,不讓分毫。

如今,李懸念喜歡澶容的遮羞布被他拉下來,他又弄了這麽一出戲讓李懸念下不來臺。李懸念一邊忍著寧英背叛他的火氣,一邊恨著自己無法說出若清嫉恨他的原因。

畢竟三魂那件事牽扯到的還有他利用天澤司,敢越過中都的人去殺中都罪臣的事。

而這些事還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他本來有個不錯的機會攻擊澶容,只恨那時被若清打斷,如今再說已經是站不住腳,也不能再提

而他想到這裏也顧不上面子,直言道:“若清,我承認,我確實喜歡過澶容山主,也因愛慕他經常跟在他身邊,沒有顧及到你的心思,如果你是因為我跟著他而感到不快,那我只能說我與澶容的事都過去了。我現在已經放下了,你也不用這般費盡心機的陷害我。”

若清卻苦笑道:“花是從你這裏拿出來的,寧英也是你叫來的,如今好話壞話你都說了,看來你是真當我們中都不敢與你千河鬧僵 ,一心把其他人當傻子耍!”

他先是沈著臉怒斥李懸念,隨後又忍著氣,客氣的對著李掌門說:“讓李掌門見笑了,如今的事不過是小輩之間的玩鬧,並非我中都有意為難千河。”

接著他又去勸長公主,瞧著是一心為了中都和千河好:“我雖受了傷,卻沒打算為此毀了兩家的和氣,中都和千河之間有太多的誤會,兩地百姓也為此為難了不止一年,若是日後兩家握手言歡,對天下百姓也是善事一樁,而李島主……不過是一時糊塗,我無心計較,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聞言,一直沈默不語的李掌門臉色好看了一些。

澶容卻在這時冷著臉說:“不行。”

李掌門聽到這裏又皺起眉頭。

若清知曉,李掌門未必是看不出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千河這邊不占理,李懸念弄出的事又洗不清自身,他也不好爭辯,只得僵著臉扯了扯嘴角,不理澶容的那就不行,先向若清賠了個不是,又給長公主賠了個不是,道了聲謝。

長公主這些年來一直想壓千河一頭,如今瞧見自己的老對頭向自己卑躬屈膝,心裏別說多痛快,面上都表露出一些得意。

不過就算心裏爽快了,她的嘴也還是不讓分毫:“不行!如果真的就此作罷,日後怕不是誰都能踩我中都一腳了!”

李掌門臉色鐵青:“長公主的意思是?”

長公主仰起頭,又把決定權交給了若清:“既然是你兒傷了我兒,那就讓我兒決定如何懲治你兒。”

若清聞言無奈地笑了笑,想了想,說:“我有意在半月後與小師叔大婚,我也無意與李島主鬧僵,不如就讓李島主主管這事,如此一來既能斷了李島主的念想,也能拉近千河與中都的關系,還能讓李島主清醒一些,斷了不該有的心思,李掌門看這樣如何?”

這完全就是羞辱。

是明目張膽地羞辱!

李懸念忍不了。若清明知道他之前喜歡澶容,與他是敵對的關系,卻要他送他們成親入洞房,還要在千河宴請,分明就是殺人誅心,不讓他好過!

這人也真是可惡!

他不只想毀了他的名聲,撕了他最在意的那張偽善的臉,還要踩著他的臉肆意碾壓。

而他不得不承認,若清確實是這些年來打他最痛的人。他如今不快到已經繃不住臉上的假笑了。

兒子被羞辱的過於明顯,李掌門也不太喜歡,只是他瞥了澶容一眼,不知考慮到了什麽,最終還是讓了一步。

這件事說完,再繼續胡攪蠻纏也就沒了分寸。

長公主也是個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好手。

方才還對著李掌門橫眉怒目的人,這會兒又笑呵呵地拉著李掌門,偏要討論一下魔修的事。

李掌門對正道的事十分上心,自然有意前往,只是在去之前他要李懸念離開這裏,恐多生事端。

心有不甘的李懸念回頭看了一眼。

這時,若清正躺在李懸念的床上,床邊的澶容摸著他的臉,在李懸念的房間裏做出了一副親昵無間的樣子,氣得李懸念一口氣不上不下,險些沒捏碎椅子的扶手。

侍從見他臉色不好,方才也沒心思讓醫修給自己的脖子上藥,便小心地拿來千河特制的傷藥給他用上。

他皺著眉,心裏全是寧英說不認識他的臉,以及窗口的那朵花,心氣不順到險些沒站住。

而若清則在同一時間趴上澶容的肩膀,睜著一雙不悲不喜的眼睛註視著臉色鐵青的李懸念。

他在盯著對方瞧,好似對方是他沒見過的稀罕玩意兒。

其實他有句話想跟李懸念說。

李懸念可能不知道,他是個小肚雞腸心思重的人,李懸念既然挑撥了他和傅燕沈,又有心害澶容,那他註定會讓李懸念不好過。

而怎麽打這人,這人才會疼若清想了很久,最後想通了一件事。

這人這般偽善,這般在意自己在外的臉面,一定很不喜歡有人撕下他君子的一面。而他之前喜歡澶容,卻會為了澶容喜歡上別人要澶容死,這說明在他心裏只有自己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為此,好友、心上人、面子、名聲,若清一個都不給他留。

若清願意給他留的只有羞辱、打壓、以及——死亡。

若清想到這裏有些開心,便用臉側的肉蹭了蹭澶容的肩膀。他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盯著李懸念被人上了藥的傷口,開心地想著今日天氣不錯。

而站在陽光下的李懸念只知道他吃花是陷害他下毒,逼著他去主持他和澶容的婚事,不知道他吃下毒花昏倒還有另一個原因。

他笑瞇瞇地想著,李懸念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毒花只是一個偽裝。

他身上的熏香如果單用確實沒毒,可若見了血,又塗了止血的藥物,就會催生出一種奇特的毒蟲。等毒蟲長成,他想什麽時候殺李懸念,就能什麽時候殺李懸念。

而今日李懸念叫了醫修過來查看自己的傷勢,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這也就是說即便日後李懸念毒發身亡,這件事也與他沒什麽幹系。

——完完全全。

——沒有任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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