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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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清給澶容看過傷口,之後就沒有什麽話可以和澶容說。

往年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話也不多,但沒少到這種地步。如果不是擔心澶容會多想,若清都想拿什麽送什麽都用一根木棍推來推去,避免多餘的相處,也避免四目相對的尷尬。

不,其實現在的他們就沒有看向對方,更不可能出現四目相對的情況…………

林中鳥叫聲不絕於耳,若清扭頭看著地磚上的青草,澶容側著臉瞧著碎磚上的紋路,刻意避開對方的臉,也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臉。

看完傷勢,兩人又回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

若清轉過身坐在澶容的對面,嘴巴張合幾次,最後連一個單音都沒有發出來。

說句符合此景的大實話,如今的情況不止讓若清沒有生出被澶容喜歡的緊迫感,還讓若清生出了一種如何做才能讓澶容和自己回到昨日的尷尬心情。

太難受了。

若清的心好似被人放在火上慢慢烹烤,而與澶容如此尷尬的相處過往不是沒有,只是上一次的難堪距離如今過得太久,久到若清險些忘了兩人初見時鬧出的糗事,更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度過了那段在澶容面前坐立不安的日子。

猶記當年,若清的性子還不像現在這般穩重,加之當時澶容醉心修心,在若清進門後的數年裏一直在禁地修行,很少會離開群山院,導致若清當年見得最多的群山院來客就是傅燕沈。

也可以說那時的若清根本就沒見過澶容,也不知小師叔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

有一年擇生期過後,霓姮要若清給六師叔送些丹藥,若清走到林子裏,瞧見了一個披散著長發的男人站在林間小路上,正仰著頭看著頭頂的竹葉。

若清上下打量對方一眼,心裏泛起嘀咕。

因清原祖師出身高貴,加上清原本身就是四大宗門之一,所以歷代掌門都很看重門內弟子的禮儀涵養,像是人前失態的事是絕不允許發生在清原的。

若清來了清原許久,知道幾位師叔師伯不會蓬頭垢面的出現在人前,門下的弟子也都是衣冠整潔,說話做事禮字當先的人。說句實話,在清原之中,如傅燕沈一般不穩重的很少,所以拿著藥材的若清從沒有見過一個披頭散發,頭發裏夾雜著雜草,身上的白衣臟得要命的男人。

彼時清原開辦的擇生期剛剛結束,山中還有一些外來的客人沒走。有些門派的長老性子古怪,不喜潔的人也許也有……而他作為小輩,自然不會冒失開口,只是對著這人點了點頭。

若清想法簡單,因看對方沒有穿清原弟子服,斷定這人不是清原的人。而這人沒想到自己從禁地出來後會遇到若清這個小弟子,黑發下的眸子微微瞪大,沒有說話。

若清見這人不理睬自己,便越過這人繼續往前走去。不過他走了沒幾步,忽聽身後熟悉的腳步聲傳來,瞬時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臉。

順著聲音響起的地方,他回過頭,兩側的劉海修飾著本就柔和的輪廓,清雋溫柔的眉眼在回頭微微擡眉的時候彎起,溫文爾雅的一面與迎面跑來的那人成為明顯的對比。

身後白衣人見此楞了一下,隨後又聽到禁地那頭的阿魚小聲喊他,說他忘了把劍拿走。

為了取劍,他走向下坡,身子半入禁地,眨眼間就消失在若清的面前。

若清四處看了一圈,沒發現他的影子,就料定這位“客人”已經離開了這裏。

這時傅燕沈跑了過來,若清更沒有心思關註剛才出現的那人。

迎面而來的傅燕沈剛剛與人打了一架,臉側和嘴角都帶著傷。幼年時更顯柔美的臉帶著傷,沒有楚楚可憐的弱勢,倒像是炸了毛的貓,恨不得將靠近他的人全部抓傷。

若清見此忍不住輕嘆一聲,他沒有上前,只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看著傅燕沈。

“你是不是又惹禍了?”

“誰惹禍了!”聽到若清的話,傅燕沈立刻臭著臉吼了一句。也不知他在哪裏受了氣,此刻就像是易燃的爆竹,只需點點火星,就能炸出不小的聲響。

傅燕沈來到若清面前,氣呼呼地說,“我看起來很閑嗎?我怎麽可能天天惹事!”

若清點了點頭,端著木盤的手一動不動,不以為意道:“所以你臉上的傷是自己摔的?”

張開的嘴沒能合上,傅燕沈有些心虛地移開眼睛,想了半天才說:“是陸師兄先找我麻煩的。”

若清很了解他,淡定地問他:“陸師兄是怎麽找你麻煩的?”

傅燕沈口中的陸師兄是五師叔門下最喜歡找傅燕沈麻煩的那位師兄。這兩人勢同水火,只要遇到就會打在一起。

傅燕沈從懷裏掏出一個紅果,對著若清理直氣壯地說:“我方才在林中撿果子,果子不小心落在了他的腳下。”

若清皺眉,“他踩了?”

傅燕沈沈默片刻,“那倒沒有。”

若清松了一口氣,不解道:“那他怎麽了?”

傅燕沈忿忿不平道:“我剛才看這果子不錯,就想著給你摘幾個,不曾想他會突然走過來,打斷了我的動作。而我一看到他就有氣,摘果子的好興致都被他弄沒了!那時的我就想,你本來可以吃三個果子,但因為這個人來了,我不摘了,你只能吃一個,這筆賬是我們虧了!而這事怨誰?當然怨他,那我怎麽可能讓他好過!”

若清楞了一下,實在是沒懂他強大的找茬邏輯。

而傅燕沈這時還很不忿,仍舊在說:“你說這人討不討厭。”

若清聽到這裏按了按眉心,他知道什麽果子不果子是假,真話不過是傅燕沈想要打陸師兄,為此,他忍不住問:“你看他不爽,就跳下樹直接動手打他了?”

傅燕沈奇怪地看了若清一眼,“那怎麽可能,我是先和他打了個招呼,我們才打起來的。”

“你是怎麽和他打招呼的?”

“你個狗娘養的。”

“……”

“怎麽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若清不認可的沈下臉。

而那拿著飛鶴長劍的白衣男人早就站在山坡下,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

此刻瞧見若清不認可的表情,白衣男子還以為若清也不看好傅燕沈這囂張跋扈的性子。

不料這時對方卻說:“我跟你說過幾次了,你這般行事,陸師兄告到你師父那裏,你會吃虧的。”

“……”

“我不是教過你怎麽陷害人嗎?你難道就不能裝裝樣子,少挨一頓打嗎?”

若清越說越氣。

傅燕沈這沖動莽撞的性子讓若清很頭疼。而他一顆心都是歪的,知道陸師兄總難為傅燕沈,對陸師兄也沒有什麽好臉色。

他想了想,與傅燕沈說:“你師父禮法大於天,若是五師叔帶著陸師兄去告狀,你師父肯定要教訓你。”

“那就讓他打,我又不怕。”

“你是不是傻?明明可以不用挨打為什麽非要挨打?你上次不是說,陸師兄帶著其他師兄陷害你,害的你師父教訓了你嗎?”

傅燕沈點了點頭。

若清又說:“那我們這次也學他。我問你,你打他的時候別人看到了嗎?”

傅燕沈搖了搖頭。

若清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等一下我先撲在地上弄臟衣裳,然後我帶著你去找我師父和師姐,就說我在送藥的路上遇到了你,跟著你去摘果子,不曾想陸師兄也在樹下,而陸師兄不喜歡你,看到你就來尋你麻煩,我看不慣說了他兩句,他便與我動了手,你這才打了過去。”

他一本正經地說了顛倒黑白的話,理直氣壯地教傅燕沈撒謊,末了還很得意,“我師父師姐若是知道陸師兄難為我,肯定要帶著我去找五師叔,而我師父是五師叔的師姐,五師叔很怕我師父,看我師父找來肯定要當著我師父的面教訓陸師兄,那陸師兄一天挨兩頓打,你睡覺都能笑醒了。”

若清這人小氣,總記得陸師兄明裏暗裏尋傅燕沈的麻煩,所以一有機會就會幫傅燕沈報覆對方。而素音極為護短,只要是與他有關的事,一向都像是吃了火藥,其他師叔師伯了解這點,靠著她的丹藥提升修為的人自然會避開她的雷區。

而且若清在外表現的很乖,乖到沒有人覺得他會撒謊騙人。他不把傅燕沈當外人,也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可傅燕沈聽到這裏,卻說:“不要。”

“為什麽?”

“我不騙我師父。”

若清一聽來了火氣,便說:“你是不是傻,你師父不算聰明,旁人說什麽信什麽,你都為此吃了幾次苦,怎麽就不長記性!如果陸師兄等下去跟五師叔告狀,你師父又要拎著藤條打你了!”

而霓姮等了許久不見小師弟回來,當下找了過來,正巧遇上若清和傅燕沈。

若清一看是她來了,立刻去找霓姮,把這件事說給了霓姮聽。

霓姮聽完這句話,想了想,說:“若清說得也有道理,招生過後會有大慶,到時你師父生氣把你關起來,你就什麽都看不到了。不如這樣,我也幫你說說,我想小師叔應該不會懷疑我們會一起騙他,這事也不可能露底,你就放心吧。”

站在山坡下的白衣男子聽到這裏,握著劍的那只手食指擡起,輕輕敲了敲劍身,接著慢步走出竹林,心平氣順地看向楞住的這三人。

沒想到這裏有人,霓姮想到方才說的話,臉色變得不太好看。她見這人沒有穿清原的衣裳,身上又臟得要命,以為對方是清原山外的來客,便勉強笑道:“讓貴客見笑了,我們這些小弟子不懂事,說著玩不作數的,還請貴客聽過見過就忘了。”

“其實年輕弟子打打鬧鬧也屬常事,我們清原的小師叔都曾與其他師兄起過沖突,少年心性不穩定,等著年紀再大一些,性子磨練出來就好了。”

白衣男子聽到這裏瞥了若清一眼,心平氣和地說:“沒有。”

霓姮一楞,總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這時,白衣男子澶容擡起手,拿過若清手中托盤裏的一根靈樹木枝,一只手撩起頭發,一只手用樹枝固定,隨意挽了一個發髻,露出那張沾了灰黑的俊美容顏。然後在霓姮和傅燕沈同時楞住的時候,淡淡道:“你清原小師叔從沒有與其他師兄起過沖突,只是不算聰明,容易被騙。”

作者有話要說:

霓姮:若清別怕,一輩子很快的!你想你身子不好,一輩子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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