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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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清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胸悶的感覺減輕了很多,只是身體的疲乏纏得人心煩,讓他打不起精神。

澶容坐在他的身邊,見他醒來,淡定地變作了白雨元的模樣。

若清一下子楞住了,他不知道澶容變成白雨元的樣子是想做什麽,他覺得對面的小師叔很奇怪,便伸出手去拉澶容,問道:“小師叔,你變出白師叔的臉做什麽?”

然後讓他意外的一幕出現了,身旁的澶容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意外他會說這樣的話。

這種古怪的反應惹得若清十分在意,他慢慢地坐起,又問了一遍澶容為何要變成白雨元。

澶容沒有回話,他看了一眼窗外。

今日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外間一片漆黑。

按理來說,現在天黑了,若清又吃了魅石,他應該如前幾日一般,主動找上白雨元。

然而今日醒來的若清非但沒有去找白雨元,還一頭霧水地看著他,一副完全不受魅石影響的模樣。

這是怎麽回事?

魅石失效了?

澶容瞇起眼睛,打量著若清疲倦的臉,回想到若清前兩日的樣子,不覺得是魅石出了問題。

那為什麽若清現在沒有受到魅石的控制?

因為他的債主?

不對。

找到債主跟他體內的魅石發作沒有關系,今夜魅石失效,肯定有些別的原因。

澶容想不通,見傅燕沈要進來,手指輕點左腿,又換了主意。

沒過多久,頭昏目眩的若清看到了許久沒有出現的系統。

光標亮起,指著澶容的頭頂,上面寫著——【靠在澶容懷裏。】

若清本來就痛得頭因為這一句話更加痛了。

好在他現在十分虛弱,病弱的身子給了他一個還算體面的借口。

他起身,好似有什麽話要說,先靠近澶容,接著像是體力不支一樣,垂著頭,用額頭抵著澶容的肩膀,做出了依靠姿勢,卻沒有完全靠進澶容的懷裏。

頃刻間熟悉的冷香包圍了他,澶容結實的身體穩穩地撐住了他靠來的動作。

他閉上眼睛,喘了口氣,沒有註意到自己呼出的熱氣撲在了澶容的肩膀上。等到任務結束,松了一口氣的他意外看到了突然出現的傅燕沈。

心下一沈,若清頓時無話可說。

他不知道傅燕沈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這不是傅燕沈第一次看到他受系統脅迫靠近澶容。

傅燕沈站在門前,顯然也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一幕。

他緊握著拳頭,漂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中的情緒倒是極為覆雜,覆雜到若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妙。

若清有些慌神,卻控制住自己的身體,沒有讓自己直接從澶容的懷裏起身。

他有意表現得從容一些,只想把自己靠在澶容懷裏的樣子弄得不是那麽刻意,只顯自己虛弱的一面。

與表情和心情都很覆雜的兩人不同,澶容的身子不似平日那般緊繃,甚至有心在若清靠近後,伸出一只手搭在若清的後背上,貼著若清單薄的肩膀。

澶容完全沒有在意傅燕沈來了。

也對,原著裏澶容就是這樣遲鈍木訥的性子。

而傅燕沈瞧見他們如此坦然從容,一時不知說些什麽。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說得多了,好像異常的就是他……

他的手為此松了又緊,眼睜睜地若清虛弱地抓著澶容,勉強支撐起身體,吃力地說:“小師叔,這裏……”

說完,他身子一晃。

澶容扶住他,讓他再次躺下。

其實若清此刻沒有那麽虛弱,只是為了不讓傅燕沈覺得他是刻意靠近澶容,他只能做出這副模樣。

傅燕沈見他如此,倒沒說旁的,只是看著澶容放在他身上的手,怎麽看心裏怎麽不舒服。

他想要上前制止,又不知該怎麽制止,也不知自己憑什麽制止。可看著澶容和若清越發親近,他的心裏湧出一股子無力又煩悶的感覺,但因這情緒對準的人一個是他的好友,一個是他的師父,所以他不能像對李懸念和白雨元那樣隨便的發脾氣。

可要他忍著,他又有些不願意。

他不願意看到澶容和若清靠在一起,並在心裏問自己是不願看到這兩人親近?

心聲給出的是肯定。

而他為什麽不願意看到澶容與若清親近?

他沈下心想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一件事,嘴唇一動,對澶容說:“師父,我沒找到什麽古怪的地方。也許是我修為尚淺,看不出什麽,不如師父出去看看。”

澶容心裏記掛著一件事,覺得應該去查一查,可他又不願傅燕沈和若清獨處,為此糾結了許久。

而他盯著傅燕沈看了半天,發現傅燕沈眼中的情緒變了又變,忽然覺得讓傅燕沈和若清獨處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也許是件好事。

為此,他給了這兩人獨處的時間,不過走的時候他有些猶豫,並不情願。

等澶容走後,傅燕沈來到若清身邊,先是沈默了片刻,之後一邊拿起一旁的茶杯,一邊說:“你……我……”

他好像有心事。

他似乎有什麽難以啟齒的事要說。

若清知道他的心思,卻不開口,也不逼他,只等他說。

糾結了許久,傅燕沈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對著若清那雙明亮的眼睛,傅燕沈很難開口,可一想到方才那幕,他又覺得他什麽都不說,若清和澶容會繼續接觸,到時難受的還是自己……

為了拔出心裏這根因為若清和澶容親近而出現的刺,傅燕沈握緊的拳頭松開,他下定決心,重新看向若清,說:“你知道,方才在林子裏看到那老太婆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嗎?”

若清搖了搖頭。

“我想到我小時候叔父帶著我逃命,我們跑到了山林裏,沒過多久叔父就死了。那時我就想,我要完了,可我一點也不怕,想著快些見到父母也是好事一樁,就接受了。”傅燕沈說,“可這時師父來了,他穿著一身黑衣,把想要殺我的人都殺了。之後他問我,問我要不要跟著他,我以為我是不怕的,可當他拉起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哭了……”

“自此之後,我就覺得師父特別厲害,我也想成為他那樣的人。而我從小看著他,看的時日長了,心裏就有了不一樣的念想,每次看到他都會想要親近他,每次見到他都會覺得很開心,起初不懂這叫什麽,後來問了尹月,她說……”他說到這裏,停了片刻,“這是喜歡。”

他板著一張臉,不再像過往那般急躁兇惡,只十分認真地說:“之前覺得丟人,沒有與你說過。”

“我心裏有他。”

“啪嗒”一聲,話音剛落,外面起了風,吹動了半開的窗猛然關上。

因他突然的坦白,若清驚了一下,隨後又了然了。

若清心裏清楚,必然是方才那一幕讓傅燕沈心裏不痛快,索性當著他的面說清,要他註意一點與澶容的距離。

而這種直來直去的做法確實是傅燕沈會做的事。

對此,若清沈默下來,能接受卻不知怎麽回他。

傅燕沈見若清不語,伸出手按住了若清的頭,左右揉了一下,“討厭了?”

作為一篇耽美文,這個世界裏男女、男男、女女都有。喜好男風實在是件很平常的事。

“沒有,只是……太突然了,一時不知應該回你什麽。”若清說,“你別多心,沒有覺得你古怪的意思,也沒有覺得你和小師叔在一起有什麽不好,只是有點意料之中,又有點意料之外。”

傅燕沈比他還直接,“我知道你不會因為我喜歡師父對我有什麽不好的看法,而你也知道我是什麽性子,我這人小心眼,雖是知道你和師父沒有那個意思,可還是不喜歡你們太過親近。”

“曉得了。”若清點了點頭。

見傅燕沈把這件事挑明,若清幹脆直說:“有件事也要與你說說,你若真心喜歡小師叔,就要改一改你的性子,單看你如今的行為,真的很難讓人感受到你對小師叔的情意。”

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傅燕沈眨了一下眼,莫名其妙地說:“我怎麽了?”

他見若清臉色不好,忍不住伸出手貼著若清的額頭和臉,看看若清有沒有像之前生病時那樣發熱。

若清無奈地拉下他的手,指著他的手說:“還怎麽了,旁人對待心上人都是盡力討好,無微不至,你再看看你,誰能感受到你關心小師叔都算他厲害。我們不說別的,只說前兩日小師叔受傷那次,你怎不殷勤一些,多多照顧照顧小師叔。”

傅燕沈不以為意,“師父沒那麽嬌氣,師父早前受傷,身上插著三把刀都能面不改色先殺對面敵手,而且師父也不喜歡別人離他太近。”

嗯,這是什麽令人不適的鋼鐵直男說法。

這話說得怎麽品都品不出這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他獨占欲倒是很強,可除了獨占欲怎麽什麽都沒有?

若清無語了,忍了又忍,出於替小師叔不平,也替好友心急,他忍不住說:“沒有你這麽喜歡人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是會擔心他,會想著他,而且他要是喜歡你,肯定也會想要靠近你。這種事怎麽能跟強和不強放到一塊去?”

若清恨鐵不成鋼,舉了個例子,“要是我受傷了……”他想拿自己舉例,沒想到被傅燕沈打斷了。

“嘖。”傅燕沈彎下腰,黑發和流蘇一同往身側劃去,他瞪著那雙犀利漂亮的眼眸,陰陽怪氣地說,“你從小到大有受過傷?從小到大我都跟著你,我讓你受過傷?”

說到這裏,傅燕沈還念起了舊賬,“旁的不說,就你小時候想看鳥窩,非要爬樹,從樹上掉下來的那次……”

聽他念起舊賬,若清一時語塞。

說到這件事,若清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他打斷了傅燕沈,一臉認真地與傅燕沈說:“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我和小師叔一起去夜林,你陪誰?”

傅燕沈挑了挑眉,“這事值得你問,你沒長腦子。”

“……”若清被他懟了一句,不想跟他說話了。

傅燕沈見若清不說話,十分詫異道:“我當然是陪你了!師父那麽強,需要我陪他嗎?”

若清猜到了,他繼續問:“如果我和小師叔發生爭吵,你幫誰?”

“廢話,我當然幫你了!師父那麽厲害,生氣了一根手指頭就能戳死你,我肯定是要護著你的。”

“如果桌子上只有一個饅頭,我和小師叔都餓了,你給誰?”

“你今兒是怎麽了,怎麽總說傻話?”

“少說廢話,我問你就回話,給誰?”

“當然是你了,你身子不好,我能讓你餓到嗎?師父那般厲害,餓幾頓不成問題的。”

“如果小師叔會餓,餓一頓也不行,你給誰?”

“……給你。”

……你有病吧?

有你這麽喜歡人的?

聽完這些話的若清閉上眼睛,按了按頭,忽地不想看到傅燕沈了。

太糟心了。

其實從原文的角度去看這對夫夫,不難發現他們都把保護炮灰當作最要緊的事。

可他作為一個局外人,作為他們的好友/師侄,總插在他們之間算什麽事?

若清不需要看一場三個人的電影,更不想看傅燕沈和澶容越走越歪,於是他嚴肅地對傅燕沈說:“同你說個事。”

“什麽事?”

“如果你真心喜歡小師叔,你以後就不能總陪著我,你也不能把我放在小師叔前頭,如果你繼續把我放在小師叔前頭,等日後你們真的在一起了,這件事於你們只會是一根刺,這樣不好。”

傅燕沈一時無法理解,“什麽意思?”

“意思是以後你離我遠一些。”若清毫不猶豫地說,“就像是你看到我和小師叔在一起會吃味一樣,等日後小師叔跟你在一起了,小師叔也會介意你與我親近的事,你必須要看重他的心思,以後不能在小師叔面前對我太好。”

他說這話是出自好意,可傅燕沈忽地站了起來,臉一沈,怒聲道:“你這意思是要我以後離你遠一些?”

他這人倒是很會挑重點,可看他這副樣子,顯然是自動忽視了若清之後說的那些解釋。

若清氣悶,聲音難免大了一些,“不是要你離我遠一些,而是要你註意一些,別再像以前一樣大大咧咧,不把這些事放在眼中!再說,你自己看小師叔和我親近都不舒服,這點道理還需要多問什麽?”

其實這些話若清早就想和傅燕沈說了,可他一直找不到機會去說。他倒不是想跟傅燕沈離心,也不想和傅燕沈不如之前那般親近,只是比起自己的落寞,他更在意傅燕沈和澶容,不想這兩人為自己鬧不愉快。

可傅燕沈倒不願意了,他一把拉住若清的手腕,硬是將他帶到自己的身邊,語氣不善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之前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之後怎麽就不行了?你是不是厭煩我便要找借口將我趕到一旁去?”

這又是什麽和什麽?

他怎麽可以這麽不講道理?!

若清被他吵得頭疼,火氣也上來了。

“什麽叫將你趕到一旁去!你這人就挑你想聽的聽是吧!我說了這麽多都白說了?”若清氣極反笑,“之前沒聽說你喜歡小師叔想得少也就算了,現今都知道你喜歡小師叔,我還非要插在你們中間做什麽?再說,如果你真的和小師叔在一起了,今後的日子只會是你和小師叔過,你死抓著我做什麽?難道日後你們兩人過日子,中間還能加個我不成?到時還不是無法像現在這樣相處?”

傅燕沈不喜歡他兇自己,可見若清臉色不好看,知道他難受,只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把他又扶回去,還小心地給他蓋好被子。

若清經過這麽一遭,出了一身虛汗。他躺在床上,把這些事掰開了給傅燕沈說。

傅燕沈想了又想,黑著臉在房間裏轉了幾圈,最後竟說:“師父喜歡你,就算……日後我和師父在一起了,你也還是可以和我們在一起,不用分開。”

“這是什麽混賬說法!哪有兩人過日子還多帶一個友人的說法!”若清一下子火了,他大聲怒斥傅燕沈,“再說,我未必一輩子遇不上傾心的人,我非要插在你們中間討人嫌是怎麽回事?你傅燕沈怎麽就這麽得我喜歡,能讓我為了你連臉都不要了?”

傅燕沈知道自己不占理,見若清生氣,立刻側過頭,心虛卻不願顯露,只僵硬地坐在一側。

若清沒說這些事之前,他腦子裏還真沒想過這些事。現今聽到若清要與他拉開一點距離,要他把澶容放在若清前頭……他渾身不舒服,不舒服的程度竟然趕超了之前看到澶容抱若清。

而他弄不清心裏不爽的緣由,只當自己習慣了若清在身邊的日子。為了不與若清的關系發生變化,傅燕沈長睫上擡,底氣不足,又裝作強勢地說:“那……喜歡師父的事,我們先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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