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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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石閃爍,水汽升騰,汗珠從額頭滑落並入眉間,留下的溫度不知是冷是熱。

披散著潮濕的黑發,穿著單薄裏衣的澶容坐在寒池邊上,企圖用寒池水來驅走腦內多餘的畫面。

可……是誰的膝蓋抵上了誰的後背?

——“我帶不走你。”

又是誰身子一歪,靠在誰的腿上?

——“燕沈。”

房間裏沒做完的衣服會給他嗎?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那你會跟他走嗎?

——“小師叔,你有沒有看到燕沈?”

怎麽,

你要跟他走嗎?

疑惑的聲音到這裏變了味。

閉目修煉的澶容眉頭越皺越緊,一張俊臉陰沈得可怕,腦子裏亂七八糟的聲音和若清的臉交替出現,最後還是霓姮的身影突現,這才破開了由若清組成的迷域高墻。

可她卻留下一句——

“小師叔,你忘了,生性太善良,於自己不是一件好事。”

那女人如此說著。

如果順著她的意思去想,那兩個靠在一起的背影為什麽不能分開……可不可以用劍分開?

“滴答!”

在這一刻,水滴落下的聲響好似放大數倍,一下子驚動了思緒逐漸有些瘋魔的人。

察覺到自己心境不對,寒池邊上的澶容身子一震,長睫上擡,露出了一雙情緒覆雜的眼睛,“狻猊。”

心情不好的他緩了片刻,對著門外的石雕說:“最近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你去禁地告訴他們,不要在我離開的時候胡鬧,如果有誰性子急跑了出去,壞了我的事,我是不會讓他死的。”

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狻猊不敢耽擱,連忙去了禁地。

等狻猊走後,澶容擡起手按住胸口,發現心又開始疼了起來。

但面無表情的他不在意這點痛,只盯著覆了一層水珠的白玉階,楞楞地想著,如果方才水滴沒有落下,他還要往下想什麽……

離開禁地,狻猊在山下的河道裏發現了一個光著上身的男人。男人背對著它,發間帶著幾條銀色流蘇,身材高大,卻不顯得笨重,是它最熟悉的存儲糧庫。

它歪過頭。

對面的傅燕沈不知,自從他入了清原起,狻猊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吸食著他身上的暴戾之氣。此刻瞧見自己長了腿的食物,狻猊好奇地停下腳步。

它也是閑的。

狻猊趴在巨石後方,眼睛往左側移動,緊緊盯著傅燕沈不放,想知道傅燕沈要幹什麽。

不知道暗處有一雙眼睛一直看著自己,傅燕沈甩了甩濕淋淋的頭發,拎著幾條魚回到岸上。

狻猊看到這裏,站了起來,發現傅燕沈抓得是它眼中十分矯情的一種魚。

這種魚嬌氣,如果受到了驚嚇會立刻死去,魚肉也會變質,因此不管是飼養的過程,還是抓捕的過程,都需要很小心,一般生活在元江死水裏。

清原的五長老很喜歡吃這種魚,為此特意分出一片水域將魚圈起來,精心養了許久,沒想到今天遭了賊。

而賊——傅燕沈不知狻猊的腹議,先把抓到的六條魚按照大小個頭擺好,之後瞇起那雙細長的眼,用指甲夾住最小的魚扔回河裏。

排完了個頭,他拿起幾個竹籠,對著剩下的五條魚想了半天,將最小的和第二小的分別裝起來,接著看著剩下的三條大魚,選了又選,把最大的魚放在了最整潔的竹籃裏,剩下第二大、第三大的魚放在了一起。

在這之前,他把放大魚的竹籃仔細地擦拭過,連上面沾著的草都小心地摘了下去。與其一比,放另外兩條魚的那個竹籃就很隨便,不止沒有撿掉青草,還把外衣掛了上去。

狻猊瞧得入迷,一直跟著他,見他回到群山院,先去了山下柯岱和尹月的住處,把最小的魚給了柯岱,第二小的魚給了尹月,然後又去了山頂的小山居。

緊接著奇怪的一幕出現了。

來到澶容門前,他拎起放著大魚的竹籃,舉棋不定地把竹籃放在澶容院中,又拎了起來。

如此擺放幾次,他忍不住打開竹籃的蓋子,盯著那條最大最肥的魚看了半晌,拿起一旁竹籃裏第二大的魚比了一下。

其實第一大的魚和第二大的魚大小沒差太多。

可是……

傅燕沈心煩地嘖了一聲,彎腰拿起那條本來要給澶容的大魚,把它和第二大的那條互換了位置,將第二大的魚放在了澶容的門前,敲了敲門,“師父?”

聽到這裏,狻猊撇了撇嘴,靜靜地看著傅燕沈畢恭畢敬、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竹籃送了過去。

這人送魚不要緊,可他送的是較小的魚。接下來他拎著第一大的魚、第三大的魚去了若清那裏。

然後這個據說十分迷戀澶容,卻只給了澶容一條魚,不但只給了一條,還把最大的魚拿了回來,只給澶容放了條小魚的小氣男人一腳踹開若清的房間,態度囂張至極。

“……”狻猊不是很懂人的感情,只覺得傅燕沈喜歡人的方式多多少少有點不對勁。

澶容和若清,一邊是嘴上喜歡,卻連一條魚都舍不出來的虛偽問候,一邊是嘴上討厭,但不管得到什麽好吃、好玩的都會交給對方的真情。

兩方一比,傅燕沈對澶容的愛意顯得有些不上心。

替自己的主子無語了片刻,狻猊很快給傅燕沈找好了理由。

它想,傅燕沈可能就是那種畫本子裏兄弟如手足,男人/女人如衣服的類型……

思及至此,它有些替澶容肝疼,但不好摻和小輩之間的事。

而屋內那病弱的男人瞧見魚眼睛一亮,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兩分。

見此,傅燕沈有些得意,卻不願意表露出來。

知道傅燕沈不吃魚,晚上的時候若清給傅燕沈做了一道點心,兩個人見今晚月色好,搬了桌子椅子去院子裏賞月。

凝視著頭頂的月亮,若清吃魚的動作慢了下來,朝著自己最親近的友人說:“你上次說鄭國歌舞出色,有機會帶我去看看吧。”

近來他的身體好了許多,想要去的地方也變多了。

傅燕沈擡起頭,“好啊。”他說,“以後有機會,我看過的山河景色,我都帶你走一趟。”

若清點了點頭,心裏無比期待那未知的景色。說句心裏話,他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只是現在他身份敏感,不能輕易離開清原……

而若清不知道,拿著一盒點心的澶容此刻正站在外門那裏。亦或者說,只要傅燕沈來找若清,澶容都會跟著、看著,不允許這裏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原本在看熱鬧的狻猊感知到主子的氣息,瞬時放輕了呼吸。

它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還是被對面冷著臉的男人發現了。

平靜地瞥了一眼狻猊,澶容將手中的盒子扔掉,轉身離去。

狻猊看不出澶容的心情,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後,兩人走了一陣子,低著頭的狻猊忽然聽到澶容說——

“八鴉在徐河?”

狻猊步子一頓,不知澶容為何提起那遠在千裏之外的魔頭。

它小心翼翼地說了聲是。

這時,澶容擡起頭,一雙黑沈沈的眼盯著頭頂的月亮,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那可是個好地方,他真會藏。”

狻猊聽不懂他是什麽意思,也不敢貿然接話。

其實只要是禁地裏出來的東西都知道,能在澶容面前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的,只有那個身體不好的人。

除了若清,澶容不給其他人在他面前放松的機會。

因此,閑談的話若清能接,不代表它能接。而它看著澶容宛如被黑夜上了色的臉,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傅燕沈發現群山院最近有些不對勁。

過於奢華的擺件,精致的膳食,澶容變多的衣服,無一不在說澶容如今的心態跟之前不一樣。

可是什麽讓自己死板木訥的師父有了變化?

懶洋洋地坐在石階上,傅燕沈仰起頭往後看去,視線顛倒的地方有若清坐在窗前看書的身影。

他隱約察覺到這個原因有可能是若清。

想來是群山院頂的小山居有了外客,惹得澶容開始在意起這些事情。

而澶容確實是在意的。

今日,掌門要澶容去趟蘇北,去看看師祖隱居在外的子女如今怎麽樣了。

澶容想閑著也是無事,便要若清和傅燕沈他們都收拾一下,有意帶他們出門散心。

得知這件事,若清的眼睛亮了起來。從未離開過清原的人一時激動,面上的欣喜雀躍掩飾不住。

可他答應的話還沒說出口,系統的新要求倒是搶先出現了。

【說:下山後能不能帶我去陳河看一眼?】

仙州陳河?

那個有著星海映清河之稱的陳河?

那個很適合游玩觀賞的陳河?

心裏一連蹦出三個名頭,若清遲疑了一下,“師叔,我之前聽門內師姐念叨了很久仙州陳河,一直不知陳河是什麽樣子,下山後師叔能不能帶我去陳河看上一眼。”

隨後他趕在澶容答應下來前說:“不方便就算了,好像不是很順路,我就是隨口一提。”

“無事。”澶容若有所思地說,“想去就去。”

“陳河……可是一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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