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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心熱意難為君恩薄,閑言淡語敢為心頭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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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陳進忠正在外間說話,忽聽裏屋一陣叮當亂響,連忙進屋察看。原本想著,可能是皇上心裏不爽,隨手拿底下人出氣。趕緊進屋:可了不得了!藥湯子給潑了一地,濺得墻上都是藥渣子,那皇後半屈在地上直嗳呦,只聽得還皇上半臥在榻上,閉著眼睛煩躁地罵道:“哪裏就病死朕了,灌了黃湯的不知好歹的賤蹄子,就不能讓朕清凈會兒!”

一屋子的姑姑、丫頭、小子們都嚇傻了,想上前去又不敢,唯唯諾諾地犯嘀咕。

陳進忠一個箭步沖上去,我也趕著蹲下扶皇後,嘴裏不住地輕喚道:“娘娘,娘娘!”

榻上的乾隆仿佛是聽到了,趕緊起身來瞧,方知是踢錯了,也著了慌,把薄被一掀掙紮地起來扶道:“嗳呦!是皇後呢,朕還以為是別人呢,你覺得怎樣,可是真踢著了?!”

說完,照著我的後腦勺就是一下子,罵道:“你們都是些沒長手的嗎?!竟讓皇後親自端藥來!”

乾隆身上正發著燒,說完後又是一陣眩暈來襲,支撐不過,大口喘著粗氣。

我莫名其妙的挨了一下子,現在又有頭有臉了,心裏不免覺得臊得慌。可又不敢爭辯,只得將就著去扶皇後。

此時的皇後自是又羞又疼,臉頰竟不覺給憋得通紅,聽他這般說,便知真是踢錯了,饒不得強忍著疼陪笑道:“哪裏就真踢著了,不過是剛才我嚇了一跳,失手打了藥湯子!陳公公,你趕緊著人煎一碗來是正經!”

陳進忠答應著下去了。

見皇後又道:“老話說,‘良藥苦口利於病’,皇上再怎麽不順意的,可不能拿龍體開玩笑,別人不論,倘若叫太後她老人家知道了,也不白白的心疼不是?”

乾隆神色覆雜,有餘怒未消,有羞愧難當,有後悔,有自責,他扶著小葉子,還直往前伸直身子道:“真沒踢著?回頭宣個太醫進宮瞧瞧保險些!”

皇後此時已走到門口,少不得又回頭來安慰道:“真沒踢著,您可別再看那些奏折了,安心養好身子吧!”

皇後扶我出了寢殿,就支撐不住了,腿一軟,近乎要跌倒,我嚇壞了,忙問道:“娘娘,您覺得怎麽樣?”

皇後臉上沁著汗珠,死死攥著我的手,虛弱地道:“快別聲張!去告訴他們,今晚養心殿的事兒,一個字兒也不準洩露出去。誰敢去亂嚼舌根,不論哪個宮裏的,一經知道,一並堵嘴打死!”

我們一行人,著急忙慌地上了轎,火速回到儲秀宮。

過了明間,穿過後殿,進了西次間寢宮,汀蘭聽見響動非常,趕緊從裏面迎了出來,擡眼看見皇後虛弱的神情,也是嚇壞了,趕著問道:“這……這是怎麽了?”

我沒法,只得渾編個理由對她道:“出門的時候,磕著門檻了!你趕緊讓下面的人宣屈太醫進宮來。”

皇後此時還尚有些氣力,伏在靠枕上,虛弱地喘著氣還輕描淡寫道:“喊什麽!別‘揚鈴打鼓’的,就是磕了一下,沒怎麽樣!”

汀蘭疑惑地望了我一眼,出去打發小磬子請去了。

我看見皇後滿頭豆大的汗珠,將靠枕的一面已浸濕,想必是疼的厲害,便俯□子問她道:“現在怎樣?可是還不好?”

皇後這才慢慢地仰面躺下,一伸腰還不禁□幾聲,她掙紮地對我道:“你掀開小衣看看,我只覺著肋下疼的像火燒一般,動都不敢動!”

我趕緊走上前,輕輕掀起衣襟,我一動,她也跟著輕微顫抖。我入眼一看,肋下早已青紫了一片,青紫的內裏還透著淡紅未化開的淤血,我不禁用手輕按幾下,她便痛得死去活來。我心裏一陣不忍,淌下淚來。

皇後見我這樣,反而輕拍我得手,安慰道:“怎麽樣!我反倒覺得心裏好受多了,別只顧淌眼抹淚的,你倒是說啊!”

“這個狠心的……”我咬著牙說了不到半句,就說不下去了。

皇後聽了,心中已明白了大半,不覺更加心灰意冷,也跟著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不到半刻的功夫,屈太醫就來了,先在明間候著,汀蘭進來把我喚了出去。

我出去以後,把皇後的情形詳細告與一個老成的嬤嬤知道,然後避於屏風後面。只聽得那嬤嬤對屈太醫道:“……肋下淤了一大片,勞煩您仔細給看看,只當是要不要緊!”

——宮裏人都知道“懸絲診脈”是診不出個所以然的,太醫對女眷又不能直接‘望聞問切’,所以之前的‘打聽工作’非常重要。

屈太醫聽完後,又細細的問了一些:青紫面積有多大,淤血化未化開,發不發燒,嘔不嘔血?於是過了明間,進了裏屋,一屋子的稍年輕的小丫頭子都躲了,我也避到明間的紫檀木邊座的穿衣鏡後面來,裏面的汀蘭放下了大紅繡幔,又服侍了一回“懸絲診脈”。

一炷香之後,汀蘭送出屈太醫,老嬤嬤又引他去值房開了藥方,他臨走又囑咐了嬤嬤幾句,先吃這幾方看看,若兩天之內淤血還散不去,或是有發燒、吐血的跡象,要趕緊再宣他……

老嬤嬤都一一講與我和汀蘭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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