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瑞爾當然不清楚伊莎貝妮現下在煩惱著些什麽, 祂此刻正被迪亞納纏著，脫不開身。

發現神明可以聽見他的心聲之後，迪亞納就好像發現了一個全新的溝通途徑, 原本不善言辭的人魚守衛此刻連續不斷地向希瑞爾輸出近幾年來人魚一族所遭受的重大變故。

明知道不該就這麽輕易地把族裏的秘辛說與外組成員, 可是希瑞爾不一樣。

神明冷漠卻慈悲為懷，哪怕不會施以援手也不會洩露秘密。

實在是一個不錯的傾訴對象。

迪亞納終於理解為什麽當初首領要向光明神進貢了。

本來希瑞爾是不打算聽的, 但這和伊莎貝妮的身世有關。

祂並不是不知曉魔女的身世，迪亞納卻給祂提供了另一個角度。

聽聽也無妨。

海底宮殿是由水晶鑄造而成的, 因此周身都是很純粹的藍色，幾乎要和湛藍的海水融為一體。

巨大的幽綠色海草有節奏地搖晃著。

伊莎貝妮心裏的扭捏情緒逐漸被撫平。

她輕啟貝齒，咬緊下唇, 似乎下定決心一般，放過柔美紅唇的同時轉身，朝著希瑞爾的方向擺動魚尾。

不得不說, 她把人魚的移動方式適應得很好，好像她天生就是海的女兒一樣。

本來在和迪亞納交流——其實也只是人魚守衛對血族單方面的控訴，黑暗神只不過是在神識之中翻閱人魚、血族二族的秘辛罷了——希瑞爾早在伊莎貝妮回過身來時就揚起了眉毛。

伊莎貝妮的魚尾一開始擺動, 黑暗神就對著她張開了雙臂。

神明的懷抱寬厚溫暖, 明明才分開了沒多久, 黏人的魔女卻有些懷念。

伊莎貝妮情不自禁地蹭了蹭希瑞爾的胸膛。

她仰著頭，纖長的睫毛卷翹, 恍若兩只振翅欲飛的、要鉆入神明的心間撓癢癢的蝴蝶。

澄碧的綠色眼眸濕漉漉的，浸潤著水光。

魔女嘴唇上下翕合, 吐露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要求——

“下次不許再離我這麽遠了。”

聲音小小的、尖尖的，

倒真是會惡人先告狀，明明就是她先松開手的。

可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希瑞爾彎起嘴角, 好看的淡粉色眼睛裏，笑意盈盈。

——祂偏偏就是吃她這一套啊。

“嗯，”希瑞爾牽起她的手，揉亂她的長發，輕聲應道，“下次不會再離你這麽遠了。”

被忽視的迪亞納：神明居然會說情話！！∑( 口 ||

伊莎貝妮這才開心起來，輕輕地哼了一聲之後，勾起了黑暗神的小拇指，心裏甜津津、懶洋洋的。

——因為希瑞爾的縱容。

俏皮的魔女轉了轉眼珠，想起了自己為什麽忽然急沖沖地跑了回來。

她晃了晃勾著神明小拇指的手，面上洋溢著燦爛的笑，“知道我為什麽要過來嗎？”

希瑞爾眸光閃了閃，也笑，“是想要和我分享好心情嗎。”

“對噠！”快活的魔女用力點點頭，“這裏、”她隨手指了指，細白的手指快速地轉換著方向，“這裏、還有這裏——好漂亮噢！！”

伊莎貝妮發自內心地感嘆道。

海底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充滿了吸引力。

這可能有一部分的血脈因素在裏面。

希瑞爾淡淡頷首，“喜歡這裏？”祂反問道，“難道妮妮不喜歡我們的城堡嗎？——那個粉紅色的、高大絢爛的、充滿活力與生機的城堡。”

——這可是祂專門為她打造的呢。

如果妮妮不喜歡的話，祂真的會傷心的好嗎。

說來也巧，其實伊莎貝妮墜入深淵的時機剛剛好——就在前一天，希瑞爾才把城堡裝飾好。

原本打算休息一會兒就隨便給自己套個傳教士或者是其他的什麽的人類身份就混入聖城接近她。

意外的是，伊莎貝妮主動跳入了祂的懷抱之中。

用的理由居然還是“為逝去的光明神覆仇”。

——幾乎是在以卵擊石。

但不得不說，祂很感動。

“……冕下。”伊瑞玲娜見他們倆磨磨蹭蹭的，實在是太黏糊了，迫不得已、是急從權的情況下，人魚首領硬著頭皮打斷了魔女與神明的美好互動。

伊莎貝妮捂住唇角——來得正好呢，還省得答話了。

她當然是要更喜歡那座粉色的城堡啦——畢竟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公主殿下。”伊瑞玲娜見希瑞爾神色淡淡，沒有任何的不虞，這才輕聲喚了伊莎貝妮。

“……嗯？”忽然被點到名，伊莎貝妮正色，應了一聲，卻還是有些不知所雲的樣子。

人魚首領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她也沒有對伊莎貝妮抱有多大的希望——從她之前就沒有積極主動地去尋找散落人間的“公主”，甚至都沒有從龍族將秘寶討要回來，就可看出一二。

可是希望終究還是燃了起來——在她看見伊莎貝妮身後的希瑞爾的時候。

求助的目光最終還是投到了神明的身上。

希瑞爾挑了挑眉毛，大手一揮，無邊的、醇厚的無機質黑暗瞬間就將他們吞沒——在人魚一族的富麗宮殿前。

但在外人看來，只不過是首領大人帶著他們瞬移去了別處而已。

對於這個空間，伊莎貝妮可以稱得上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了。

——畢竟她也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了。

但是，這次和以往的不一樣。

原本是黑漆漆的空間此刻變成了淡粉色——伊莎貝妮最喜歡的顏色——裏面還有蕩漾的蔚藍海水。

此刻他們一行人正浸潤在海水之中。

伊莎貝妮新奇的擡起魚尾，亮粉色的尾巴和這淡粉色的空間相印成趣。

希瑞爾含笑望著可愛的魔女，抽空給了人魚首領一個眼神，示意她可以說了。

伊瑞玲娜接收到黑暗神的信號，組織了一下語言。

“殿下，您知道我為什麽要稱呼您為‘公主‘嗎？”

伊莎貝妮疑惑地抿唇，仰起腦袋望了希瑞爾一眼，最後視線回到了伊瑞玲娜的身上，輕輕地搖頭。

她想了想，趕在伊瑞玲娜開口前說道，“不用‘您‘啦，’你‘就好了——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魔女誒，別用尊稱啦。“

希瑞爾聞言，輕輕地笑。

當初被叫作“公主殿下“的時候沒有反駁是因為她喜歡這個稱呼，卻並沒有把它當作一個尊稱來看待。

當人稱代詞一旦出現了變化，敏感的魔女就好像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一般，開始仿徨無措起來。

伊瑞玲娜點點頭，繼續說道，“我們人魚一族的皇室血脈向來都是一脈單傳，但是您的母親——也就是前任首領——她違背族規，和血族私奔，最終被除名。”

唔。

……母親？

怎麽也想不通的魔女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她好像記得，在這本西幻小說裏，她好像是個孤女來著？

炮灰通常不都獨身一人嗎，這樣才不會有牽掛。

那她哪來的母親？

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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