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 伊莎貝妮應該是聽不懂人魚語言，可是她偏偏就產生了共情情緒。

——她平日裏，也不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

因為比起別人, 她更在乎她自己。

不是沒有同情心, 而是自己更重要。

但是……

伊莎貝妮覺得，除了她以外, 希瑞爾……好像也蠻重要的。

祂懂她。

就在伊莎貝妮無聲落淚的那一刻，希瑞爾長臂一伸, 嬌小的魔女依偎在了祂的懷裏。

沒有任何安慰的話語，但希瑞爾的存在，對於她而言, 本身就是一種安撫。

水花撲棱的聲音自崖底傳來，引入眼簾的便是一張美的驚心動魄的面龐。

挺翹的嬌小鼻尖，紅潤潤的嘴唇, 水光盈盈的大眼睛。

還有濕漉漉的長發。

都說人魚一族多貌美，但伊莎貝妮也沒有想到過，居然美成了這樣——幾乎達到了一種觸目驚心的程度。

讓人諾不開眼。

——但伊莎貝妮還是垂下了眼簾。

出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忽然有點想離開。

虛無海域、深海秘寶, 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也不想要一探究竟——只想回到深淵。

那個只有她和希瑞爾的深淵。

在那裏, 只有他們倆，沒有人、也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

——多麽美好呀！

只消這樣一想, 伊莎貝妮的心情，瞬間就明朗了許多。

“……公主殿下。”

清淩淩的嗓音, 聽著十分悅耳，卻直接讓伊莎貝妮楞在原地。

她……剛剛說了什麽？

公、公主殿下？！

是在叫她嗎？

伊莎貝妮驀地，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轉不過彎來了。

伊莎貝妮：∑( 口 ||

“去吧，”黑暗神親昵地拍了拍腦袋, 動作之間恍若給了她勇氣似的，“妮妮。”

去……哪兒？

伊莎貝妮仿徨又錯愕地看了眼海底，最後驚訝的目光定格在了希瑞爾的身上。

澄碧的大眼睛裏明晃晃地寫著：你是認真的嗎？我該走到哪兒去？直接跳下去嗎？

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被伊莎貝妮誤會了的希瑞爾：……

但祂並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只是在對上伊莎貝妮透徹的碧綠眼眸時溫柔地笑了笑，堅毅瘦削英挺的面龐在傳遞給她勇氣，“往前走，不回頭。”

魔女的眼神閃了一下。

希瑞爾笑著補充道，“你要相信，我一直都會跟在你的身後。”

——一直都會在的。

妮妮，信我。

真的，有被鼓勵到。

伊莎貝妮抿抿唇，在虛空之中探出了腳。

細弱的腳踝、潔白的大腿、小巧的腳丫。

還有隨之浮現的水晶長廊。

直達海岸。

伊瑞玲娜見到伊莎貝妮和希瑞爾待在一塊兒時，確實是楞了那麽一會兒的。

但作為人魚一族目前的首領，不至於連這麽點兒反應能力都沒有，好賴是在黑暗神將祂的眸光投過來之前就搶先一步垂下了眼簾。

人魚一族素來向往光明，雖然不及精靈一族一直都是光明的擁躉，但他們一直以來都很靈活。

精靈太傻，過於剛正不阿，所以以至於有些精靈貴族都不曾感受過神跡。

哪怕光明神擺明了不喜歡進貢討好，但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所以後來光明神親自降臨，人魚一族這才放棄了以往的進貢“傳統”。

而光明神，分明和伊莎貝妮身後的那個男人，長得一模一樣。

雖然當初只是神明在世間的一個分.身影像，而且還有聖光遮擋阻礙視線，但伊瑞玲娜確定——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伊莎貝妮身後站著的，就是祂。

伊瑞玲娜藏住了自己眼神之中的欣喜。

伊莎貝妮已經順著水晶長廊走到了她的面前。

長廊盤旋而下，但實際上伊莎貝妮從上面下來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希瑞爾擔心祂的親親貝妮走的腿酸，特意送了神力縮短了兩者之間的實際距離——海面上展開了一個好看的小巧扇形，並沒有深入水中，恰好就停在了伊瑞玲娜的面前。

伊莎貝妮撫著裙擺，蹲了下來，單手撐在膝蓋上，手掌抵著下巴，眨了眨眼睛。

卻沒有說話。

——有的時候，妄自開口的人會喪失話語權。

傲嬌的魔女並不打算被人牽著鼻子走——尤其是在希瑞爾在後面默默註視著她的情況之下。

她不喜歡這樣。

她並不是一朵被嬌養的、沒有思維的花。

伊莎貝妮想要在希瑞爾面前表現自己。

當然，希瑞爾也很清楚的明白這一點。

所以，祂成為了她最堅強的後盾，讓她放手去做。

“公主殿下。”伊瑞玲娜雙手撫上了伊莎貝妮站立的形如扇貝的水晶地面，蒼白的肌膚貼近，一時之間都分不清是她更涼還是這個水晶更亮一些。

海底生物天生體溫低，也耐低溫，伊瑞玲娜自己都不覺得有什麽，反倒是伊莎貝妮的眉心微不可見的快速皺了一下。

“……這個很冰的誒，別靠在這上面了。”伊莎貝妮彎腰，雙手握住了伊瑞玲娜的手腕，想要扶她起來。

準備起身的時候，好心的魔女忽然發現——她在平面上，美麗的人魚姐姐卻浮在海面，她根本就不能夠扶著她站起來。

伊莎貝妮：( ╯□╰ )

低沈短促的笑聲響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希瑞爾忽然就來到了伊莎貝妮的身後——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除了剛剛的那一聲笑聲。

“……什麽時候來的？”伊莎貝妮回頭嘟起嘴巴瞪著祂，眼睛和嘴唇都是水靈靈的，恍若蓄含了一整個春天的溫軟與燦爛。

希瑞爾勾起唇角，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遠遠看去，就像是把眼前這個嬌小的魔女融入了自己的懷裏似的，“嗯。”

“……”伊莎貝妮不滿地伸出手指點了點祂的手臂，好像在說：誰問你這個啦？‘嗯’什麽呢。

希瑞爾失笑道：“就不久前。”

不敢吭聲、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伊瑞玲娜：QAQ

“過會兒就要去海底宮殿了，想要換個發型麽？”尊貴的黑暗神冕下摸了摸才伊莎貝妮才編好不久——甚至都沒有滿半天——的魚骨辮，溫柔地問道。

不知道現在是在感概自己還沒有發出邀請就被預測了她的預判還是該驚訝於希瑞爾對公主殿下的特殊的伊瑞玲娜：∑( 口 ||

伊莎貝妮倒不覺得有什麽，神態自然極了，好像……甚至還有些高興？

伊瑞玲娜覺得世界都變了。

——是因為自己太久沒有去陸地上了嗎？

她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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