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柳晏一籌莫展，小黑勸道：“實在不行，我們就先回月宮或神州。我覺得，如果回到起點，無論是在神之書房還是月宮碑林，或許能有意外的發現。”

“回到起點？”柳晏覺得他的話有些道理，但思量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人總是會在既定的路線上徘徊，除非萬不得已，絕不會冒險自己踏出一條路。這就叫路徑依賴……”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看著迷霧重重的海域，說道：“也許盤古氏就愛走那一條路呢！我們再找一找，爭取找到那個教士說的小島。”

“你們在說什麽？”藍鳳凰聽得半懂不懂。

小黑故作輕蔑地說道：“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柳晏打定了主意，飛到小島的至高點，盤腿坐了下來，然後對小黑說：“幫我護法，我要驅散這裏的迷霧。”

“好！”小黑立即化作一只五彩金鳳，在柳晏的頭頂盤旋著。

柳晏調動神力，開始施法。霧氣的形成，在任何世界裏都是一個樣，無非就是水汽凝結，懸浮在空氣中。要驅散迷霧，一是靠風，二是調節溫度。他在地心世界的時候，用降溫的辦法驅散過霧。這一次，他決定用風。往這裏飛來的時候，他就遇到過一股強烈的風，如果能把那股風引過來，其巨大的力量一定能驅散這些霧氣。原理很簡單，所需的僅僅是足夠大的力量。

不多時，一陣風吹了過來，然後越來越大。霧氣以可見的速度逐漸開始消散。藍鳳凰感受著越來越強大的風，心裏充滿了恐懼。如果那只五彩金鳳帶著這樣一個人回到炎州，說不定就能奪取皇位。她猶豫著，是不是要做點防患於未然的事情，眼下正是個好時機。

“看到了，我看到了一座島！”在空中盤旋的小黑突然叫了一聲，把心懷鬼胎的藍鳳凰嚇了一跳。

“你再飛得高一點，把那些島嶼的位置記住！”柳晏回應道。

他原本計劃著把這裏的霧氣徹底驅散，卻發現在他努力驅散的同時，霧氣也在不斷生成。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消耗戰，他不可能取勝。而且，如果霧氣真的全部被驅散了，在這裏出沒過的盤古族人或許就因為懷疑而改走別的路了。

“別傻楞著了，過來幫忙！”小黑沖藍鳳凰叫了一聲，他的記性可不是多麽好。

藍鳳凰猶豫了片刻，還是飛上了空中。

片刻後，柳晏睜開眼睛，停止了施法。不管小黑記住多少島嶼的位置，他只能中斷，不然的話，神力就消耗光了。而且，他又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即使不驅散迷霧，也能不迷失方向。

小黑和藍鳳凰又返回地面，趁著記憶還清晰，便在柳晏準備好的一片空地上把島嶼的位置記錄下來。等他們畫完，柳晏也全部記在了腦中。這片海域，居然藏著一個群島，據小黑的粗略估計，大大小小的有數千個。

“也許，這裏原來是一片崇山峻嶺，你們看到的島嶼，是當年的山峰。”說著，柳晏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往距離最近的島嶼飛了過去。

入夜前，他們走訪了附近了十幾個島嶼，但沒有發現任何一個跟教士的描述的想同。此後的幾天時間裏，柳晏不辭辛苦地搜尋，終於在一個傍晚找到了那座島。

斷崖流水，鳥語花香，一汪清水邊散落著帳篷之類的東西。柳晏在帳篷裏發現了一些教士說過的家族標志，顯得很激動，功夫不負有心人，他還是找到了這座島。

又繼續搜尋了一下，他們又在山頂上發現了一座墳，墳前有兩座墓碑，分別刻著胖老頭父母的名字。

“他說對了，看來他的父母又回到了這裏，而且再也沒有離開。”柳晏突然有些傷感，把這兩座墳好好休整了一下。

然後，他站在山頂，看著下面的積水潭，說道：“等著吧，如果我們猜想的是對的，應該可以等到盤古族人的出現。”

“你見過他們？”藍鳳凰問。

柳晏猶豫片刻，點了點頭，但沒有解釋自己是在何處見到的。

藍鳳凰越發好奇了，也莫名地感覺到了緊張。她有些後悔，剛剛錯過了多麽好的機會。

“想什麽呢？”小黑湊了過來。

“哎呀，你嚇死我了。”藍鳳凰白了他一眼。

小黑不好意思地笑了幾聲，說道：“我記得，你說過，我的祖先可能是被流放到神州的皇族，這是真實的歷史還是傳說？”

“當然是真的！”藍鳳凰回應了一句，突然又警惕起來，問：“你問這個做什麽？你想幹什麽？”

“你別這麽緊張嘛！”小黑安慰道，“我只是想追根溯源，搞清楚自己是怎麽來的。關於母親，我幾乎沒有任何印象了。我只記得，我出生在一棵巨大的樹上，也就是所謂的神樹。有一次，母親外出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然後……”

“然後怎麽了？”藍鳳凰有一顆公主心，對於可憐的人，她還是願意表達自己的憐憫的。

小黑突然不想說了，畢竟他跟南海仙君的恩怨已經漸漸淡了。

“真是沒勁！”藍鳳凰抱怨了一句，又引誘道：“你跟我說得詳細些，或許我能幫你查出你的父母是誰。”

小黑心動了，把之後的事情講了一遍。

藍鳳凰聽到他被自己的哥哥推下巢穴，經歷了數千年的折騰之後，流下了憐憫的眼淚。

小黑楞住了，知道他故事的人也有很多，第一次有人為他流淚。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藍鳳凰的手。

“你……你別誤會啊！”藍鳳凰掙脫開來，擦了擦眼淚，解釋道：“你的故事，讓我想起了自己。我也是那個因為生來弱小而被推下來的那個。只是我比較幸運，還沒有落地就被母親接住了。雖然她依然很疼愛我，但我已經被打上的弱者的標簽。”

她沒有說出來的是，自己雖然活了下來，但是在強勢的哥哥姐姐面前生活的並不好。這也是她跑出來當一個朝聖者的原因。只有如此，她才能掙得一份榮耀，回去之後才能得到一份肯定。如果幸運的話，她能夠見到神，根據族規，她就會成為炎州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小黑笑了起來，看來鳳凰一族都有這個傳統，他終於解開了心結，再也不怨恨南海仙君了。

“你傻笑什麽？”藍鳳凰打了他兩下，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忙問：“你剛才說，你的哥哥是一只純白的鴻鵠？”

小黑道：“是啊，我也覺得奇怪，為什麽兄弟倆長得不一樣。”

藍鳳凰的眼神中透出了驚恐，雖然她盡力掩飾，但是以她的城府，反而欲蓋彌彰。

“怎麽了？”小黑關切地問。

“沒什麽，我肚子痛！”藍鳳凰捂著肚子繼續掩飾。鴻鵠、金鳳、鹓鶵、青鸞、鸑鷟，為鳳凰五類。其中以聖潔的鴻鵠最為尊貴，但早已經滅絕了。之前的五彩金鳳也被流放，如今只剩下小黑這一只。藍鳳凰一族其實屬於青鸞一類。剩下的兩類，鹓鶵是黃色的，鸑鷟是黑色的，相對就比較普通了。

鴻鵠乃鳳凰一族中天生的王者，可能誕生在任何一個族群中。只要它一出現，任何人都要讓位。現在看來，家族中流傳的那個預言確實是真的，這才是真正的威脅。

小黑聽說她說肚子疼，殷勤地說道：“沒事，這裏有個現成的大夫。”

他立即把柳晏叫了過來。

“沒事了，我又好了。”藍鳳凰像小孩子一樣說著沒有技巧的謊言。

柳晏只當她是又犯公主病了，暗示了小黑一眼，又繼續盯著那個水潭。據胖老頭的描述，盤古氏出來的時候是夜裏，這就說明他用的是月宮的通道，更說明了，這個世界確實是個中轉站。

現在，他只期望水潭裏盡快冒出一個盤古族人。

……

藍鳳凰繼續和小黑說著話，聽他講神州發生的事情。小黑或許沒有看懂柳晏的暗示，又或許急於表現，太過忘乎所以，把神州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兒地講了出來，包括他們此行的目的。

藍鳳凰越聽越驚心，他們不是朝聖者，而是比逃犯還要可怕的挑戰者。他們的所作所為分明是要挑戰神的權威。他們連神都敢挑戰，還有什麽不敢做的呢？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半夜，柳晏沒有等來盤古族人。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哪有那麽巧，他一來就等到了？這幾日甚為勞累，他飛到潭水邊的帳篷裏休息去了。

說了大半夜的話，小黑也口幹舌燥，下來喝水。然後幫藍鳳凰整理出來一個帳篷，讓她去休息。他則留在外面，繼續觀察著水潭。

“你先睡一會兒吧，我幫你看著！”藍鳳凰笑道。

小黑忙道：“這怎麽行，還是我來吧！”

藍鳳凰把小黑推進了帳篷，以命令的口吻說道：“聽話，快去休息。”

小黑欣然服從了命令，“我先睡一會兒，然後替你。”

“把頭縮回去，不許偷看！”藍鳳凰小聲道，“我好幾天沒有洗浴了。”

小黑的臉上露出“原來是這樣”的神情，乖乖地縮了回去。無所謂了，反正帳篷到處是洞洞。

藍鳳凰來到水潭邊，一邊撩著水，一邊留意著帳篷裏的動靜。過了一會兒，她開始脫衣服。

小黑當然不會像個正人君子一樣非禮勿視，他從來就沒有學過這些。不過他又有些擔心，萬一柳晏這廝也在偷窺怎麽辦？

“他應該是個正人君子吧！”小黑暗自琢磨著。

“不，這廝是個衣冠禽獸，見一個愛一個。”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一時變得好糾結。

“快滾出來！”柳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小黑一聽，來不及多想，立刻從帳篷裏鉆了出去。他突然發現，藍鳳凰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打開了一個通道，逃走了。我已經把通道維持住了，你先進去。”柳晏忙道。

小黑不知道藍鳳凰為什麽要跑，但追是一定要追的。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就跳了進去。柳晏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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