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並非全都是黃沙遍地，沙丘連綿的景象，尤其是柳晏一行見到的大漠。這裏既有幹旱的草原，也有綠洲水澱，更兼有山嶺縱橫，綠樹成蔭。這是一片廣大的區域，沒有人能遍及各地。柳晏去尋訪傳說中的黑龍山，但走了十幾天，問了無數的當地人，還是沒有打聽到。不知不覺，他們已經深入漠北腹地，隨行的馬謙等人也開始擔心起來。

他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柳晏畢竟是天朝的官員，而且還是一位貴族，這幾百人的衛隊也穿著禁衛軍的軍裝甲胄，對於突厥來說，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入侵。果如其然，沒過多久，他們就遇到了一支突厥部族騎兵的襲擊。馬蹄陣陣，煙塵滾滾，一時看不清有多少人。柳晏只得率領衛隊逃到一處山谷中。然而，跑到山谷中一看，那竟是個死胡同，也就是所謂的死地。即便突厥人不發動進攻，只是守在谷口就能把他們困死。

事實上，突厥人也確實是這麽做的，他們追到谷口之後，便留在那裏徘徊不前。好在山谷中發現了一條小溪和一汪深潭，他們不至於渴死。食物已經所剩無幾，但還有馬，也不至於很快就餓死。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堅持多長時間。

柳晏一面按排好警戒防務，一面派人去偵查突厥人的情況。第二天，斥候回報說，突厥人在谷口安營紮寨，還築起了一個高臺，殺牛宰羊，似乎在舉行祭祀。得知這個消息，柳晏似乎想到了什麽，對馬謙等人說道：“我想，我知道突厥人為什麽沒有殺進來了。他們不是想要困死我們，而是不敢進來。他們之所以不敢進來，可能因為這個地方是某種禁地。”

為了證實心中所想，柳晏帶著馬謙趁夜潛出，抓了一個俘虜。據俘虜交代，這座山是他們部族的神山，山裏住著他們的信奉的神靈。對於神靈，柳晏可是真實接觸過的，他猜想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當地的山神，要麽是山中的妖魔鬼怪，而後一種的可能性最大。因為這個突厥部族對他們的神靈的態度，更多的是畏懼而不是敬仰。為了祭祀這個神靈，他們每年都要將部族中最漂亮的女人驅趕進來。

至於那個神靈有什麽特征，突厥人也說不清楚，因為他們誰都沒有見過，或者說見過的人都沒能活著出來。雖然得到的信息不多，但柳晏似乎已經主意，反正是出不去了，不如趁機探訪一下這座山。但護衛們可不這麽想，他們中，有的畏懼突厥人，有的畏懼神靈，更多的則是對於被困死地而灰心喪氣。不管是何種情況，他們的心裏都有怨言。

馬謙註意到了這個情況，因為他自己也對能不能活著出去趕到憂慮，但他更擔心的是軍心不穩，如果因恐懼和積怨引起兵變，他們會死得更快。柳晏更清楚這一點，雖然他沒有帶過兵，卻也算是一方江湖豪傑，手下依附的江湖人士眾多，所以也深知士氣的重要性。

“像這樣的神山，往往埋藏著巨額財寶。”柳晏召集護衛，對他們說道。他倒不是玩望梅止渴那一套，而是有實實在在的證據的。根據突厥俘虜的話，他和馬謙找到過兩具女人的屍骨，在她們的身上確實找到了一些金銀珠寶。

財寶確實能激起人的欲望，甚至讓人為之付出生命，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把財寶看得比命重要。所以，柳晏又道：“當然了，只找到財寶還不行，還得有命花才行。”這話倒是說到了眾人的心裏，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柳晏，等著他說下去。

“我是什麽人，你們可能不太清楚，但他知道！”柳晏一指馬謙。

馬謙知道自己該出場了，大聲道：“柳大人過謙了，咱們大家誰不知道護花使大人的名頭呢？只是柳大人一向深居簡出，大家不了解罷了。但我和柳大人卻是老相識，別的不說，柳大人雖貴為王公，但對待身邊的人一向最為愛護、珍惜。而且，大人的能力也不是你們所能想象的，即便是神靈，也要敬上三分。”

柳晏微微皺眉，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有些過了，這幫護衛是不會相信的。果然，原本還認真聽講的護衛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大多數人都是一個意思：“糊弄鬼呢？”但這種躁動的局面沒有持續多久，他們感覺到自己的刀鞘在震動，刀鞘裏那把普通的戰刀好像活過來了，想要脫離刀鞘。反應慢的，還在楞神；反應快的則以為是鬼神作祟，立刻嚇得四處張望。但他們沒有發現什麽鬼神，只見柳晏雙手舞動著，似乎是著了魔。

“唰……”護衛們的軍刀幾乎同時出鞘，詭異地飛了起來，匯聚到柳晏的身邊，然後整齊地排列成一個圈環繞著他。馬謙意識到，這應該是柳晏所為，但大多數人仍不知是怎麽回事。就在這時，柳晏突然變換動作，數百把刀像長了眼睛一樣，紛紛飛向那個突厥俘虜。突厥人嚇得直接尿了褲子，昏死過去。雖然很想殺雞儆猴，但柳晏還是沒有殺他，將刀召回，排列成一個陰陽八卦圖形，插在地上。

那一刻，山谷中寂靜萬分，護衛們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他們已然看清，這一切都是柳晏所為；他們又不相信這是柳晏幹的，凡人可做不到這一點。

“護花使大人神功蓋世！”馬謙當即跪了下來，大聲吼道。

這一嗓子提醒了眾護衛，他們也紛紛跪了下來，跟著馬謙山呼。聲音在山谷中回蕩，傳到谷口的突厥人那裏，引得眾人側耳傾聽，他們不知道山谷裏發生了什麽事，以為是神靈發怒了。柳晏也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他只是想震懾一下眾人而已，免得他們三心二意。

慣於察言觀色的馬謙見柳晏皺眉，趕忙又爬了起來，對眾人道：“兄弟們，看到了吧，我沒有騙你們吧！能跟著護花使大人是你們的福分。”

“誓死追隨大人！”護衛們平日裏也喊慣了口號，這一句表態倒也整齊劃一，顯得頗有氣勢。柳晏沖馬謙笑了笑，這小子也算是個人才。

穩定軍心之後，事情就好辦了。與馬謙商量之後，柳晏決定在水潭附近紮營，然後挑選出一隊精英隨他深入山中探查。當然，主要的目的不是尋找所謂的財寶，而是找一條逃生通道。馬謙知道他的真實目的後，很是不解，問道：“以大人的神力，我們完全可以沖出山谷，為什麽還要另尋出路呢？”

柳晏猶豫片刻，如實說道：“那一手功夫雖然有殺傷力，但也破費力氣，一天之內，我也只能勉強用一次。谷口的突厥軍隊不下兩千人，以逸待勞，你覺得我們有機會突圍嗎？”

馬謙詫異之餘，也很感動。柳晏又道：“況且，突厥人全民皆兵，肯定有後援。我們即便沖出去，也會被圍追堵截，結果肯定不是你想見到的。相反，如果我們可以悄無聲息的離開，他們卻不見我們出來，也許會以為我們已經被所謂的神靈消滅了。”

馬謙連連點頭，這也是最為穩妥的辦法。

正在這時，有護衛來報，那個突厥俘虜逃跑了。柳晏細問得知，護衛們原以為那個俘虜嚇死了，於是將其擡到遠離水潭的地方扔掉，可是站在高處警戒的士兵發現，他居然爬起來逃跑了。護衛們追了一陣，沒有追到。

“麻煩了！”柳晏暗暗著急，思慮片刻，道：“路只探了一半，而且不能走馬。這樣吧，再殺些馬，把肉帶上，全軍徒步前進。”

也只能如此了，馬謙也想不出別的辦法，立刻吩咐下去。

這座山雖然人跡罕至，但規模並不是很大，山上的林木也不是很多，一路攀爬，數日後，柳晏一行突然發現了山中一處盆地。這是一個標準的盆地，四面環山，僅有一處一線天石谷與外界相通。山谷中不僅有成片的田野，還有房舍村民，儼然是一處世外桃源。事實上，田舍之間還真有桃花盛開。

在深山中跋涉多日，看見這樣一處地方，所有人都歡欣鼓舞。別的不說，至少能好好吃一頓飯，好好睡上一覺了。而且，山中有還有女人。但是，他們的願望註定不能全部得到滿足，進入這個世外桃源之前，柳晏嚴肅了軍紀，違令者殺無赦。

一支軍隊突然到來，引起了桃源村民的慌亂，他們倉促地組織起青壯，以農具、木棍和簡陋的弓箭聚在一起，戰戰兢兢地看著這支裝備精良的軍隊。兩撥人馬隔著小溪上的一座石板橋對峙，氣氛顯得很緊張。

“告訴他們，我們只是路過。”柳晏不想跟這幫人動武，決定派馬謙上前談判。但馬謙剛剛走上前，還沒說話，就見對面人群中擠出一個老者，有些激動地問道：“你們是天朝大軍？”馬謙楞了一下，老者說的是漢話，還帶著些京畿地區的口音，忙道：“是，我們是天朝禁衛，你們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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