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古廟門口，薛錦註意到，這是個風神廟，只是許久沒有人來了，顯得極為破敗。風神所做的事，她早有耳聞。今天來到風神廟，也證實了那些傳言。

大殿中很顯然經過一番打掃，地上的蒲團也都是新的。

老板娘將薛錦請進了大殿內，然後揮手示意張萎等人退下。

張萎只得退到大殿之外。在那裏，錦繡山莊的人和張萎的殺手們各站一邊，對峙著。錦繡山莊的人都是女人，身上還散發著各色香氣。殺手們都是男子，他們的身上則散發著酒氣。

張萎笑道：“想不到傳說中的舊府軍竟都是些女人。”

錦繡山莊的女人們並不言語，仿佛沒有聽見。她們站得筆直，就像一支真正的軍隊。而那些殺手們跟她們一比，便相形見絀了。

張萎輕咳了一聲，道：“都給我站好了，像什麽樣子！”

薛錦聽見，輕蔑地笑了笑。也許面前的這個人真是風神，但她手下的這些人也太不堪了。

老板娘則是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咱們就開門見山吧！我叫葉七娘，乃是風神特使。請問夫人如何稱呼？”

薛錦皺了皺眉，葉七娘的名頭，她倒是聽過，乃是曾經的江湖十大美女之一。說起來，她自己也位列其中。於是她又笑了笑，說道：“久仰大名，我是舊府軍司馬薛錦。”

老板娘也覺得有些意外，她本以為這個薛錦就是傳說中舊府軍長史秦棉。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沒有說實話，對方也一定是這樣。於是，她覺得很有意思，大笑起來。

兩人雖然是第一次正式接觸，卻心照不宣。

老板娘道：“舊府軍致力於恢覆李唐王朝，我們也想推翻女皇統治，說起來我們的目標是相同的。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是朋友，而不是敵人。”

“目的相同，未必走的路就一樣。”薛錦道：“是不是朋友，還是不要過早下結論的好。”

老板娘笑道：“也是，條條大路通神都嘛！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我們不是敵人，也不應該成為敵人。”

薛錦道：“那也未必！你們攻擊廬陵王，就是走到了我們的對立面。”

老板娘笑道：“你不會連這個也看不出來吧！我們攻擊廬陵王，不就是引你們出來嗎？”

薛錦道：“既然你們這麽有誠心，那就宣誓效忠廬陵王。如此，我們才能成為朋友。不僅是朋友，還是同袍。”

張萎聽見，心裏咯噔一下，不由得看向老板娘。她可是答應過，要扶植他做皇帝的。那些殺手卻心思各異。有的和張萎的心思一樣，有的則希望盡快跟面前這些美女成為同袍。

老板們笑道：“廬陵王就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你們這是愚忠。”

薛錦並不急於反駁，問道：“不知你們要效忠何人？”

老板娘道：“誰做皇帝，這都是天意。我們效忠上天，效忠風神。”

薛錦笑了笑，起身說道：“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了。”

老板娘也站了起來，說道：“我奉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如今你們的身份已經暴露，如果皇帝得知，必然會派大軍圍剿。你們已經沒有選擇。”

“哈哈……”薛錦大笑，“你真的以為很了解舊府軍嗎？你以為能稱其為一軍的隊伍就是這麽幾個人嗎？實話跟你說，我們這幾個人，不過是舊府軍的老弱婦孺罷了。”

說著，她鄙夷地看著門口的殺手，笑道：“反倒是你，領著這幾個歪瓜裂棗，屢屢挑事，卻屢屢敗於一個小小的護花使手中。居然還夢想著跟皇帝交鋒，呵呵……”

老板娘的臉憋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放肆！”張萎聽不下去了，沖進了大殿中。

兩撥人立即劍拔弩張。

“出去！”老板娘把火撒在了隨意插話的張萎身上，“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張萎僵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薛錦掃了他一眼，道：“這麽關心葉七娘的人，一定是天下第一殺手‘斷魂刀’了。只是不知你的刀還是不是像當年那樣鋒利？”

“試試就知道了！”張萎抓住了機會，拔出刀來。

薛錦看了看葉七娘，問道：“是你們兩個一起呢，還是一個一個來。”

葉七娘笑道：“你們先來！”

薛錦立即拔劍，只見見光一閃，就直逼張萎的喉嚨而去。

這一次，張萎沒有慌，揮刀迎了上去。

刀光劍影在兩個人之間閃爍，根本看不清招式。

突然，葉七娘的眉頭一皺，閃身加入戰團。

“卑鄙！”錦繡山莊的人見他們兩個打一個，便行動起來。有的闖進大殿去幫薛錦，有的則對付門口的刺客。原本一對一的比武，變成了群毆。

“住手！”一陣狂風裹挾著落葉和塵土湧進了大殿，眾人站都站不住，只得停手。

能施展這種手段的，只能是風神。薛錦立即下令，沖出了殿外。

葉七娘追了出來，笑道：“你們的人再多又能怎麽樣，在神靈面前都是草芥。”

薛錦並不示弱，“神靈又如何，你當我們真是貿然而來嗎？”說著，隨她的手一揮，幾面避風幡出現在古廟的外面。緊接著，她又拿出一個竹筒，說道：“你已經被困住了，而我手裏的這個東西，足以置你於死地！”

“是嘛！你倒是可以試一試！”老板娘冷笑道。

薛錦道：“我似乎沒有理由這麽做。”

葉七娘笑了笑，說道：“既然你不想撕破臉，我們能否再談談？”

薛錦道：“該談的，我們不是已經談完了嗎？”

葉七娘道：“你看這樣可好，我們互不從屬，但可以協同行動。”

薛錦道：“這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如何協同？”

葉七娘從懷裏拿出一塊錦帕和一個小盒子，說道：“這是一塊由鴻雁的羽毛織成的帛，是成對的。用這方墨在其中一個上寫字，另一個上面也能顯出字跡。不管它們相隔多遠。”

薛錦覺得驚奇，伸手接過仔細看了看，問道：“此物何名？”

葉七娘道：“此乃神仙用來相互通信的‘鴻雁傳書’。”

薛錦道：“好，東西我收下了，後會有期。”

……

柳晏住進了將軍府的後院。

這日一早，一個婦人連扶著一個老者進了將軍府。柳晏得到消息，知道正是那位戶部主事和他的女兒。他不禁笑道：“看來，當官還是有好處的。我哪怕是在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上，也不至於……看著這麽個小人物在我面前蹦跶。”

鸚哥道：“我也覺得司花仙子有點小題大做了。上一代的悲劇，未必一定會在下一代身上重演。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

柳晏不語，其實這個問題，他也沒有想清楚。很多達官貴人羨慕平民生活，焉知平民的生活看似平淡，實則充滿了無奈和委屈。只是這種無奈和委屈，在他們看來不是個事罷了。而他們之所以認為不是個事，乃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貴族的緣故。同理，老百姓也羨慕貴族的生活，他們也無法理解，為什麽這些人吃穿不愁，卻總是自尋煩惱。

阿措和薛燕一個端著茶具，一個提著小炭爐過來。

阿措聽見鸚哥的話，笑道：“你不會還想著去當什麽郡主吧！你忘了，還沒當一天，就差點沒命。凡事皆有代價，人家憑什麽無緣無故地封你郡主、公主呢？”

柳晏道：“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求名有代價，牟利有代價，封官封爵都是有代價的。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些。”

“你想說什麽？”阿措問道。

柳晏欲言又止，隨後說道：“不講這些大道理了。還是想辦法把那對自以為是的父女處理掉再說吧！”

“處理？”薛燕道：“殺了他們？”

柳晏思慮片刻，起身說道：“你們別管了，我自有辦法。”

“等等！”阿措拉住他，勸道：“你不能輕易露面。”

柳晏笑道：“沒事，他這麽個小官，應該沒見過我。”

說罷，他便來到了前院，準備借賴無極的名頭嚇一嚇他們。對於這種靠告密起家的人來說，此事最怕的人就是賴無極了。他們私下裏將其稱為酷吏，乃是因為賴無極審案的時候，從來不吝嗇刑罰。就連對他頗為了解的崔玄微也擔心他審結的案子中，是不是有屈打成招的。

可是，還沒等他開口，那個戶部主事就嚇得臉色發白。

柳晏心中一沈，看來這個老家夥認識自己。如此，就麻煩了。

他完全有時間從容離開，可是老胡怎麽辦？總不能也把老胡帶著逃亡吧？或者，如薛燕說的那樣，殺了他？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你認識我？”柳晏問道。

老頭子立即跪了下來，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正如老胡說的那樣，這個老家夥做事一向很謹慎，所以他也知道老胡曾經有個保護傘，只是一時沒有查清那個保護傘究竟是何人。與此同時，他又是個能冒一點險的人。他認為老胡似乎失去了那個保護傘，所以才敢對他下手。如今見到柳晏，他立刻明白了，也嚇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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