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預料得沒錯,董堯在自己面前倒還算老實,並沒有剛剛面對淩雲時的那些小心思，雖然依舊是倨傲的神情,倒也少了幾分盛氣淩人。

這一場戲是說兩人一起出行遭人偷襲，經過一番苦戰終於成功脫身，總體來說基本都是武打的鏡頭,算是比較辛苦的一場。但是相比之下，淩霄卻是比董堯要輕松很多，楚鏡辭因為身份的關系，幾乎是在最後一刻才動手的。

試著走了一遍位置,正式開始之前,淩霄甚至還對董堯笑了笑，“加油，這場比較辛苦，但是拍好了也容易出彩。”

董堯也沒有什麽過於熱絡的表現，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又做了做準備活動，喝過助理遞過來的水之後才遠遠地朝衛臨喊了一聲，“可以開始了，導演。”

這副全劇組就應該理所當然地圍著他轉的架勢讓衛臨相當地不爽，只是礙於戚長風還坐在自己身邊，也不得發作，揮了揮手，“開始吧。”

飾演偷襲者的演員們一擁而上，淩霄只坐在車裏不動，看著董堯和那些人你來我往地打著，到了該他從車上跳下來加入戰局的時候，淩霄居然也沒有動，只失神一般地看著場上的幾個人。

坐在場邊一直盯著監視器的衛臨微不可查地笑了，然後揚聲，“停！淩霄你幹什麽呢！”

淩霄這才回過神來似的，“啊，對不起，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衛臨瞪他一眼，“重來重來，你把時機給我把握好了，爭取下次一條過。”

淩霄點頭，臉色很誠懇，“一定。”

結果……

這一場打鬥的戲，不得不說，董堯的表現是極好的，每一次都打得極其到位，但是淩霄那邊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小狀況，偏偏趕上衛臨一直是高標準嚴要求把電視劇當成電影拍，哪怕只有一點瑕疵也會砍掉重來。

這麽一來，淩霄的歉意是越來越深，衛臨的臉色也漸漸有些不好看起來，“淩霄，你怎麽回事，狀態還能不能調整過來了？”

淩霄有些過意不去地略低了頭，“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今天不是快了就是慢了的，”說著又轉向了董堯和那一班演員，“對不住大家了，今天這狀態真是見鬼了，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的夜宵我請。”

衛臨看看眼前的監視器，“再來一次，淩霄，你給我提起十二分精神來！”

淩霄就差立正站好了，“一定！”

然而，像是為了回應他的話一遍，剛剛開拍，就再次NG。而這一次的NG，卻不是因為淩霄。

衛臨微微蹙眉，“董堯

，怎麽回事？”

這倒真的不能怪董堯了，本來這一場戲他要用的氣力就是最多，來來去去拍了小十遍了，力氣也差不多用光了，現在再拍，動作自然是沒有這麽到位的。

好在衛臨似乎也很快想到了這一點，“算了算了，大家休息十分鐘，一會兒繼續，董堯你也辛苦了，去喝點兒水吧。”

有了衛臨這句話，董堯也沒客氣，跑到床邊坐下，身後的助理們已經跟了上來，遞水的捏肩的也是忙得不亦樂乎。

淩霄也沒有動，依舊坐在作為道具使用的車上，眼光卻是不自覺地看向遠遠地坐在另外一邊的長凳上的淩雲。

因為距離的關系，他也看不清楚淩雲臉上的神情，只是似乎，他的臉色已經比之前好了一些了。

十分鐘的時間其實過得很快，董堯只覺得自己全身依舊還是酸疼的，就聽見衛臨重新喊了準備開始。

有些無奈地起身回到場上，看向淩霄的目光已經開始有些隱約的埋怨。

淩霄依舊是溫雅的模樣，甚至還略帶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今天辛苦你了。”

董堯嘆口氣，“有說這話的時間，還不如想想怎麽把戲拍好，我不喜歡再莫名其妙地被NG了，前輩。”最後的那句“前輩”聲音咬得極重。

偏偏淩霄還是不氣不惱的樣子，讓董堯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嗯，我一定盡力。”

重新開始之後，董堯依舊打得很賣力，到了後面淩霄該跳下車的時候，也是難得地將時機把握了個恰到好處，在董堯情不自禁地暗地裏松了口氣的時候，卻見得淩霄左手握著道具佩劍，右手拔劍的時候動作幅度一大，左手沒有拿穩，劍鞘幾乎是直接飛了出去，恰好砸到了他的手臂上。

疼。一瞬間，董堯只有這個反應。

其實作為道具來講，劍鞘的重量也不算太重，但是淩霄剛剛和他的距離相當近，又是朝著他的方向直直地飛過去，這一下，也並不算輕。

董堯深深地吸了口氣，這一條肯定又是NG了，所以也不太顧忌什麽，助理也跑了過來，掀起他的衣袖。

這一下果然不算輕，就這麽一會兒的時間，董堯手臂上已經是一道青紫的檁子腫了起來，助理幾乎是驚叫了一聲，一時間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他的情況。

衛臨也走了過來，看了看他的傷，當機立斷地叫了剛剛給淩雲看傷還沒有走的醫生過來。

醫生拿著藥走過來，只看了一眼，“沒事的，上點兒藥就好了。”說著拉過董堯的手，噴霧式的藥劑就

已經噴了上去。

果然，上了藥之後，董堯好得很快，甚至也不怎麽疼了，衛臨問他能不能繼續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在走回去之前，衛臨又呵斥了淩霄一句，“不管怎麽樣，下一條，你要是敢再給我出什麽意外，別怪我跟你不客氣。”

淩霄倒真真是一副認錯態度良好的模樣，“我知道了，董堯，對不起啊，我剛剛手一滑就……”

董堯就是再笨，也知道眼前這人絕對是故意再整他，“當不起您這句‘對不起’，我這可還得求您一句，趕緊過讓小弟過了這條吧。”

衛臨回頭看了他一眼，“行了，知道你今天辛苦了，但是也別這麽多抱怨，趕緊拍完上午就可以休息了。”說著就轉身想要走回去，又想起什麽似的走到淩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麽，但是含義，顯然兩個人都懂：差不多就得了，後面的戲，好好拍吧。

董堯也是爭氣，本來就累得不行，手上還帶著傷，卻也依舊打得有聲有色，淩霄這次配合得也好，雖然動作不多，但也是瀟灑利落得很。

衛臨喊了一句，“OK了，這條可以過，董堯你回去休息一會兒吧，下午能繼續嗎？”

董堯接過助理遞上來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如果不是和淩霄前輩的戲，是可以的。”

衛臨蹙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董堯勾起了唇角，笑得漫不經心，“導演您也會不懂？那麽，就當做字面上的意思吧。”說罷也沒等衛臨的回答，就這麽徑自離開了片場。

淩霄接過衛臨遠遠扔過來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兩口，這才走到衛臨旁邊，和他一起看了一遍回放，“沒想到最後的效果還不錯。”

衛臨瞥他一眼，“那當然，不行的鏡頭，我是不會放的。”

兩個人正說著，就聽到旁邊的人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淩霄轉過頭去，聲音裏不自覺地就帶上了一點心虛，“戚導？”

戚長風點了根煙，吸了兩口之後才淡淡一笑，開了口，“淩霄，有一年多沒跟我拍戲了吧？”

淩霄硬著頭皮說了句是，心裏本能地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戚長風雖然依舊帶著笑容，卻是冷了聲音，“行啊你，厲害了是吧，也學會用這種法子整人了！”

這算是相當嚴厲的指責了，淩霄不自覺地就低下了頭，“對不起，戚導，我……”

戚長風的目光依舊銳利，“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我嗎？”

衛臨忍不住插上了一句，“師父，明明是那小

子欺人太甚，我們只不過是……”

對於自家徒弟，戚長風更加沒有什麽可客氣的了，“還敢狡辯是不是？”

衛臨充分地發揮了不怕死的精神，“師父您不讓我趕他出劇組我也就沒說什麽了，我覺得剛剛的事情，並不算過分，尤其，是對比他的做法！”

要不是因為是在片場眾目睽睽之下，戚長風估計早就一巴掌揮過去了，他瞪著衛臨看了好久，卻是問出了一句毫不相幹的話，“下午安排的什麽戲？”

衛臨回想了一下，“應該是宰相父子的戲，還有一場進宮面聖的。”

戚長風點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又回頭轉向淩霄，“所以下午沒你的戲？”

淩霄點點頭，“嗯。”

戚長風笑了起來，“衛臨你下午繼續好好拍你的戲，晚上把這一天的成果給我檢查，我先去看看淩雲的傷怎麽樣了。”

衛臨答了句“是”之後才發現自己真的跟不上師父跳脫的思路，兩步追上已經往淩雲那邊走去的他，“那師父下午打算幹什麽？”

戚長風並沒有回答他，而是轉向了淩霄，“中午吃過飯之後，我去你房間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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