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綺殿

入夜，靜謐無聲，姝妃從首飾匣內拿出一根白玉襄紅寶石的墜百鳥步搖。

姝妃把那根步搖輕輕的插在發間，對著妝臺前鏡子婉轉淒苦道:“我好想你，我的風哥哥。”

鏡子前的紅燭搖曳，美麗的面龐在銅鏡中忽明忽亮，映襯著華麗的宮殿如夢似幻，不知不覺她已經在這裏兩年了。遙想當年，她本和橫州府尹家的二公子唐風自小訂過婚的。無意中被皇帝瞧上，召入宮中，成了姝妃，位居二品。自此和風公子在沒見過面。這跟步搖是當年風公子送自己的定情信物。她一直戴在身邊。

有時她在想，如果自己當年沒有進宮，而是嫁給了風公子，那又是怎樣一番景象呢？哪還輪到朵兒口中說的那個富家千金。現在想想，心中還是後悔的。

擡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嫵媚多情，皎好的容顏配上勻稱的身材，是那樣的美好。自己的容顏在宮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思及至此，姝妃流下一行清淚幽幽道:“如花的容顏，要這樣淒苦的老死宮中，想來，最美的花朵是要人來采摘的。無人理會的苦又有誰人得知。”這一夜，姝妃一個人對著鏡子懨懨的流淚到天亮。

清晨朵兒服侍姝妃用早膳，朵兒夾了一塊鴨蛋碎放到姝妃的小蝶上，姝妃並沒有什麽胃口，只是用銀筷子不時的攪著碗裏的粳米粥。良久徐徐的說道:“那日……你對我說……風哥哥找了個富家千金，不知是哪家的富家千金？”

朵兒聽姝妃這樣一說，驚得不知如何是好，連忙說道:“主子，你打聽這個做什麽，都怪奴婢胡說八道。奴婢也是聽說來的。興許不是這樣的也未可知。小主子還是不要想了。”

還沒等朵兒說完，姝妃握著手中的銀筷子一下狠狠紮進眼前的一顆豆沙包裏，握住筷子的那只手的指甲深深地陷進手掌裏。

華鳳殿，皇後的寢宮內。

“皇後娘娘……”馨嬪跪在地上哭到:“請皇後為臣妾做主。”

“這是怎麽了？哭成這幅樣子？起來慢慢說。衛賢，快去摻起來。”

衛賢走過去，攙馨嬪起來道:“馨嬪，有什麽事你好好和娘娘說，別嚇著娘娘，娘娘自會為你做主。”

馨嬪哭著說道:“近日裏，皇帝時常寵愛陳美人和方美人，奴婢看不慣她二人的作為，便說了句公道話，惹惱了皇帝。臣妾怕今後皇帝再不肯讓臣妾服侍了，請皇後娘娘做主，幫幫臣妾吧。”

“原來是這事，你說的事情我知道，確是皇帝做的有些不對。適當的時候我會替你分辨，只是現在不是時候，總得皇帝過了新鮮勁，我才好說上幾句。你懂的？”

“臣妾明白，謝皇後娘娘。”馨嬪抽噎的點點頭。

皇後嘆了口氣溫言道:“你們以後還是不要沖撞皇帝。畢竟那是皇帝，這次的事我自會替你圓說。你下去吧。”

待馨嬪離開，衛賢對皇後說道:“娘娘，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是啊，這件事確實傷腦筋，事關皇帝的聲譽，怕皇帝不聽勸諫，恐我一人之力很難辦到。”

“娘娘我們可以請朝中的老臣建言？”

“本宮在斟酌，事關內宮的房事，說出去有傷皇帝的顏面。真是說與不說都很為難。”

皇後搖了搖頭:“衛賢，你先讓陳美人和方美人到我這裏來。”

衛賢服侍皇後吃八寶甜粥。皇後只是進了幾口就擺擺手讓衛賢撤下去。衛賢並沒有撤下而是溫聲勸道:“娘娘，這些日子都進的不多，再進一些吧？”

皇後依舊只是搖了搖頭，淑過口之後，皇後才看向下方跪著的陳方兩位美人板了臉沈下聲音道：“你二人可知我為什麽叫你們來？”

陳方二人對望一眼，面上閃過一絲狡黠，低頭說道:“臣妾並不知道。”

“你二人魅惑皇帝，一夜二人一同侍寢，有傷風化，玷汙了皇帝的聖明，丟盡了我皇室的臉面，還不知罪？”

方美人大著膽子說：“皇後娘娘，我們並沒有罪啊，是皇上喜歡我們一同服侍，還說這樣甚好。”那二人雖然表面上謙恭，話語間卻有些許得意。

陳美人更是面露嬌態的接著說：“皇帝還說夫妻床底之歡就應這樣，還說以後的後宮嬪妃都應效仿，增加樂趣。以前後宮侍寢太單調乏味。並著意以後要換著不同搭配才好。還說日後要逐漸建立設置。”

“什麽？”皇後對她二人已然不滿，聞如此傷風敗得之言論更是勃然大怒。

衛賢率先上前一步指著她們二人呵斥道:“囂張跋扈，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和誰說話？說些什麽？不知羞恥！”

皇後寒著臉斥道:“皇家的顏面都被你們丟盡了。來人給我脫簪掌嘴。”

陳美人不卑不亢叫到：“皇後娘娘，您不能掌我們的嘴，這都是皇上說的。”

皇後娘娘宮裏的兩位太監不待她二人再去分辨，立刻上前，用手拽掉她二人的發飾，瞬間她二人便如同瘋婦一般，蓬頭亂發，早沒了之前的囂張跋扈。那兩個太監用一寸來厚木板打其嘴，直打的嘴唇翻腫，鮮血直流。此時這二人才知道害怕，拼命地大呼饒命，但卻為時已晚。那兩個太監頭一次看見皇後娘娘如此生氣，也是下足了力氣，那方美人的門牙竟被生生打掉一顆。混著血水掉下來。皇後娘娘擡眼厭惡的看了一眼，用手帕捂著嘴沖著那兩個太監點了點頭，那兩個太監方停下手，這才算作罷。衛賢示意將她們二人脫了下去。

皇後顯然被氣得不清，臉色鐵青，顫抖著聲音說道:“衛賢，給本宮更衣，本宮要去見皇帝！”

衛賢很少看皇後動這樣大的肝火，趕緊勸道：“娘娘息怒，人也打了，下回她們也長記性了。您現在火氣大，見了皇帝難免會起了爭執，還請娘娘緩和一下情緒。想想怎麽和皇帝說？”

皇後一把推開衛賢道:“再這樣胡鬧下去，我還當什麽皇後，傳揚出去，豈不叫天下人恥笑！”

臥龍殿

“皇上，皇後娘娘求見。”包德海畢恭畢敬的進殿通報。

皇帝微一皺眉：“哦？皇後怎麽來了？請進來吧。”

皇後一進大殿就跪下道:“臣妾見過皇上。”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上千趕緊攙起皇後溫言道：“皇後請起，近日裏朕忙，沒有看望皇後，還請皇後見諒。”

皇後仍舊拘著禮不肯起身，鄭重道：“皇上，臣妾今日有一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哎～皇後有話直說。快快起來。”

皇後執意不肯起來：“皇上聽我說完，臣妾再起來。”

皇帝臉上略有不快，心中不禁疑惑，真是不知這皇後今日是怎麽了。

皇後凝聲說道：“近日裏，後宮鬧得沸沸揚揚，說皇帝夜寵二女，後宮怨聲載道。有後宮嬪妃告狀找到我。此事還望皇帝三思切不可行”。

皇帝板著臉道：“後宮有些嬪妃就是喜歡滋事，是哪個嬪妃去你那裏告狀，朕要嚴懲。”

皇後凝聲道：“皇帝！此事卻有不妥，我見過那陳方兩位美人，她們竟然說皇帝要後宮嬪妃效仿她二人。此言行有傷風化，被臣妾掌嘴教訓一番。”

皇帝轉過身附身看著皇後質問道：“什麽？你打了她們？你打她們幹什麽？這話是我說的。我確實也想讓後宮效仿，她們這樣有何不好？朕是皇帝，朕喜歡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難道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了嗎？礙著你們什麽事了？迂腐頑固！不知變通。哼！朕不想看到你，你給我下去。”

皇後不卑不亢道：“皇帝，怎麽可以這樣？”

皇帝大怒：“我讓你下去你聽到沒有？”

皇後無奈只好起身離開大殿:“臣妾告退。”

皇後回到宮中，頹然的坐下。

衛賢上前趕緊給皇後端來一盞茶:“娘娘，走了這些路，口渴了吧，喝點茶潤潤喉吧。”

皇後坐在那裏精神恍惚，一個人悶悶的坐在那裏悵然若失，良久問衛賢：“衛賢吶……你跟著本宮這些年，可有見過皇帝這樣？本宮近些年來有些看不懂了……”

衛賢低低道：“衛賢自小跟著娘娘，多少年過去了……娘娘從前不是娘娘，皇帝從前也不是皇帝。進了宮，就都變了。有理數規矩綁著，距離總感覺疏遠了不少。但是您和皇帝畢竟是從小的夫妻，是別人比不了的。”

皇後聽得衛賢之言嘆息道：“是啊，一旦做了皇帝，就聽不進去勸誡直言了。”而後神色一凜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正聲道：“衛賢，你去傳老王爺等幾位重臣，本宮既然當這個皇後，有些事本宮就不能不管。”

衛賢躬身垂首道：“是，奴婢這就去。”

理政殿

皇上坐在一堆奏折當中，臉色陰沈，下首站立著老皇叔，太尉左文輔，司徒李洛。

老皇叔沈思了片刻終於開口道:“皇帝，老臣近日聽聞，宮中有二女共同侍寢一事。此事今後萬萬不可啊！後宮眾嬪妃已經怨聲載道了。”

李洛嘆了口氣亦說道：“皇帝，想來那二女是帝國進獻而來，目的是亂我朝後宮，皇帝，可見他們帝國的狼子野心啊。”

“好了，三位。朕只不過是一時來了興致，你們就一個個和鬥雞一樣來說朕。”

老皇叔不以為然躬身道：“皇帝，後宮女子乃系出名門貴府，怎可如此行事？由此可見，帝國送來的都是些山野村夫，粗鄙不堪，男女大防，崗道倫常也是一竅不通。”

太尉開口道：“皇帝，前朝和後宮有這千絲萬縷的聯系，萬萬不可由此引發禍端啊。還是要安撫，不可這樣行事啊！”

皇帝擡眼看了下首的三個人，低頭沈思醞釀了片刻道：“嗯……大臣們說的有幾分道理，今日皇後也找過朕，說後宮已經有人有些怨言。是朕顧慮不周了。”

司徒聞言說道：“皇帝有時間還應安撫。皇後仁德啊。”

“嗯……你下去吧，朕知道怎麽做了。以後你們這幫老臣還應處處提點朕，防止朕行差偏錯。賞，每人賞銀百兩，以慰勸諫之德。”

“謝皇上，勸諫直言是老臣們的分內之職。受之有愧。”

皇帝不再多說只是擺擺手示意三人退下。

老臣們退出後，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著身邊的太監說道:“當皇帝也不自由。這幫老東西，處處管著朕！厭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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