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 紫金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這些日子裏江湖上最大的事情，莫過於九月十五日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定於紫金山的劍道決戰。

原本八月十五的決戰被推遲了一個月，現在時間已然是又接近了。

不過宋成翊卻是知道，他們改的並非只是時間，比劍的地點也早就由紫金山改為了紫禁之巔。在皇宮的最高點, 金鑾殿屋脊之上。

看似只是兩個高手的生死之戰，卻也是一場由南王府暗中策劃的針對當今皇帝的陰謀。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這場戰鬥太過經典，所以也是宋成翊罕見還依稀記得的事情。他甚至還知道葉孤城會戰敗死亡的結局。不過無論是葉孤城還是西門吹雪, 無論他們兩的名聲多響，都不過是他從未見過的兩個人，他對他們的戰鬥也並不感興趣。

但他也必須在九月十五那一天回到京城。只因為他知道在那場戰鬥前，當今皇上會先遭遇一場南王那邊發起的篡位風波。如果一切都按照以陸小鳳為主角的故事發展, 這件事應當是會被順利解決的。但如今卻並非只是陸小鳳的世界。

甚至連看似平靜的朝堂上也還有許多的未知因素。

不過南王的事情他與皇帝商討後還是決定要在尚且可以預測的時候解決，也就是放任這場決鬥繼續下去。

雖然如此, 但宋成翊肯定不能將皇帝一個人留在宮中面對這些。所以那一天他也必須回到皇宮。

這麽長時間裏，他知道楚留香一直在尋找自己。並因為他時不時會去京城的原因，宋成翊也已經有好幾個月不曾回去過了，與皇帝也只能通過書信進行日常交流。如果不是有這次決戰紫禁之巔的事情, 他也不會在楚留香還停留在京城的時候選擇回去。

這麽說來，他們也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見了啊……

兩個劍道高手的比試在江湖上穿的沸沸揚揚，這段時間楚留香自然也到了京城之中。作為天子腳下，這裏也是掌控度最大、暗哨點最多的地方。

宋成翊趕到京城時已經是九月十三號, 只要通過暗哨的匯報他就能一路避開楚留香所在的地方進入皇宮。

只要他想，就算他們是在同一個地方，也能徹底錯開。

“……楚留香目前在春華樓，與四條眉毛陸小鳳在一塊。”暗哨事無巨細的向他報告著楚留香的動向，宋成翊聽後有氣無力的揮手讓人退下。

這麽長時間他雖不曾見過楚留香，卻依舊知道他去哪裏做了什麽事。

也知道他走了多少地方在尋找自己。

原本想要忘卻的感情不但不曾減弱，甚至因為知道楚留香的堅持，他連最開始的想法都有些動搖了。

但這些都不是這幾天他該想的問題。

宋成翊已經許久沒來京城，但每次進宮後的第一件事情都是一樣。

“我先去見太後。”

來宮門口接他的小太監也是知道這個規矩的，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告退。

宮裏的下人都在說，如今紫禁城的慈寧宮是一座巨大的豪華監牢，囚禁了已經瘋癲的禮佛太後。

但其實無論是宋成翊還是皇上都沒有將太後限制在慈寧宮中的意思。

太後再不踏出慈寧宮的開始，是當今聖上登基，宋成翊選擇長時間遠離皇宮的那天。

宋成翊來到慈寧宮時，主殿佛音渺渺，木魚被極有節奏的敲擊著。

太後的貼身嬤嬤在宋成翊到京城時就接到他要進宮的消息，所以一早便在慈寧宮外等著，一看到宋成翊馬上迎了上去。

“我的小主子哦，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可是有了什麽麻煩。”她關心的上下打量著道。

“玉嬤嬤不用擔心，只是被宮外的一些事絆住了手腳。這不是一入宮就來這兒了嗎。”宋成翊站在那兒任她看，“母後的身體可還安好。”

他叫了‘母後’，只因為當今太後，正是宋成翊的親生娘親。

“哎，好孩子。娘娘的身體還算健朗。你若要去見她，還是先跟我來洗把臉換身衣服吧。”玉嬤嬤嘆了口氣，“太後娘娘就是脾氣擰，你也別怪她。”

“嬤嬤放心，我知道的。”宋成翊笑了笑，“我從各地都帶了些小玩意兒來，你找人收庫房中去吧。”

玉嬤嬤看了眼他身後拿著各種東西的侍衛，輕聲應下：“到時候我找幾樣擺到娘娘屋裏去。”

宋成翊點頭：“那便麻煩嬤嬤了。”

因為太後不喜歡他用易容遮住自己的臉，也不想看他穿江湖布衣的樣子。所以宋成翊每次去見她之前，都會取下易容換上華貴的衣物。

然而就算如此，也不會讓太後的臉色好上多少。

“母後。”宋成翊敲了兩下門後踏入太後正在禮佛的房間，“我回來了。”

“我沒你這個兒子。”太後依舊閉著眼睛，連頭都不回的道，“滾出去。”

因為她幾乎每一次都會這麽說，所以宋成翊也就習慣將這句話充耳不聞了，他自顧自的走進去，在太後身邊跪坐下來。

直到這時，太後才瞟他一眼：“呵，每次都換一些不知所謂的衣服。等你什麽時候穿了皇袍，再來見哀家不遲。”

“母親說笑了。”宋成翊平靜的提醒道，“皇袍是皇上才能穿的，以後莫要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了。”

這是他每次來慈寧宮都會與太後說一遍的對話內容，次次如此。

“誤會？這本就是事實，就是朱成鴻在我面前，我也照樣這麽說，看他能將哀家如何。你才是，要哀家說多少遍才懂，你才是我大明的皇帝！”太後一個眼刀甩過去，聲音嚴厲卻不算激動，“你本該坐上萬人之上的位置，竟甘心讓別人搶了屬於你的皇位！”

大概是說的次數太多，被回拒的次數也太多，她對這件事早就沒了最開始的聲嘶力竭。

“我只知，皇位是您一開始許給他的。”宋成翊淡然道，“而且皇上自登基以來也一直做的很好，這都是您能親眼看到的。”

如果是原本的太後，絕不會對這件事有這麽大的意見，但就在先帝駕崩那天，還是皇後的太後也被人挾持，受到了太大打擊，又因為意外頭部受傷，被救回來後，也忘了很多事情。

特別是關於當今皇帝朱成鴻是她親自下令讓人抱來取代宋成翊的這件事。

在此之前，她對兩人從來都是不分親疏的精心照顧。雖然將朱成鴻養在明處，宋成翊養在暗處，但沒有外人時，一直都是讓兩個長相相同的孩子像親兄弟一樣一起長大的。

可是現在，她卻只記得朱成鴻並非她的親子這件事了。

“沒有你的幫助，他能成什麽事。”太後冷冷的道，“做的好？好到讓江湖人士到我皇宮內院比武？”

“……這事母後竟也知道了？”宋成翊問。

“哼，你真當我是老糊塗了不成。”太後哼聲壓在嗓子裏，“發生這種事，真是有損我皇家威嚴。”

“母後不必擔心，兒子此次正是為此事而來。”宋成翊安撫道，“定能幫著皇上順利解決。”

“誰要你幫他解決！”太後重重敲了一下木魚，“哀家是要你取代他！你聽不懂嗎！”

“請母親恕兒子聽不懂。”宋成翊也側頭，剛好與同時看過來的太後雙目對視。

太後大喘了兩聲氣，將怒火重新壓回去：“你一日不登基，哀家便一日不出這慈寧宮。”

宋成翊從容以對：“兒子不孝，此事從一開始回答一直就只有一個。這麽多年過去了，母親還不明白嗎。”

但說完上一句話又，態度隨即又軟了一些下來：“我們都是母親養大，甚至皇上才是一直陪著您的人。他明知道您一直有大不敬的想法，卻也從不曾怪罪您。他也是將您當做母親的。”

“但他畢竟不是我和皇帝的親骨肉。”敲木魚的聲音停下，太後依舊固執的道，“從一開始太子就應當是你，皇位也該是你的。”

宋成翊搖頭不語。這件事，他們說了幾年也不能將太後說通，他自然也沒想過現在能讓她想開，也幸虧皇上不在意了。

“我聽說，你在外頭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太後突然就換了一個話題。

宋成翊楞了一下，腦子裏馬上浮現楚留香的身影，但很快否認道：“母親哪裏聽來的謠言。”

“謠言？是不是謠言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木魚聲重新響起，“一個江湖小賊，也配讓你如此忌憚。”

“是司冥與您說的？”宋成翊微微皺起眉頭，“楚兄與我只是、朋友罷了。”

“朋友可不會讓你特意派人監視行蹤避著這麽久。”太後睜眼他著出現變化的表情，聲音比起剛剛說皇位的問題時還要嚴肅，“看來是真的。”

“母親誤會了。”宋成翊一邊想著回去就要將司冥重罰撤掉，邊道，“只是有些事不便與他見面。”

“別的事我不管。”太後突然道，“你既然無心皇位，便快找女人生個大胖孫子給我，哀家讓他去奪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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