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這是楚留香離開前對宋成翊說的最後一個字。

是他雙手握拳, 略失優雅咬著牙說出來的。

宋成翊可以看出他很生氣，但除了‘好’字之外楚留香還是什麽都沒說，上一秒還死盯著他看，眨眼間便運起輕功離開數米。

他說好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宋成翊靠在樹幹上眉頭緊鎖。

同意他去追求莫盼盼？還是嘲諷他不自量力的和他搶女人？

後一種應該不是。兩人畢竟相處了這麽長時間，宋成翊還是對楚留香這個人有所了解的。

只是無論如何，無論那個字是什麽意思。楚留香重諾，他既然已經答應了莫盼盼, 今天晚上應當一定是會過去的。他這次的任務究竟是否完成估計也能見分曉了。

莫盼盼的願望是想和楚留香吃醋並與主動與她來一發。今天晚上雖然是莫盼盼提出的邀約，但只要楚留香禁不住誘惑，應當也算是他主動。

不知為何, 一想到楚留香會和莫盼盼滾在一塊，雖然是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宋成翊還是覺得格外的在意。

這是一種與任務沖突的想法。他本不該管楚留香是否要與莫盼盼做那事，更不該管楚留香喜不喜歡她。

但他偏偏又都介懷了。

宋成翊又想起楚留香走之前那個表情, 那種說不出的哀傷悲戚的感覺，也不知是否他看錯了。

“我在想什麽。”宋成翊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道, “怕不是傻了吧。”

楚留香喜歡誰、要和誰做什麽又與他有什麽關系，他要關心的應當只有任務能否完成才是。

最多不過是在已經覺得楚留香和自己以前認為的不一樣的時候，再次認清現實罷了。

“哈哈，楚留香會與愛慕她的女人歡愛, 不是再正常不過嗎。”倒是他一開始覺得這個任務不可能完成的想法才是真的魔怔。

宋成翊失笑著搖了搖頭，取了桌上所有的東西走回木屋。

蘇州城外的森林十分廣闊，他們停留的地方更是森林深處的位置。但以楚留香的輕功卓絕，從那個位置到蘇州城內, 其實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他曾經來過蘇州城，也對這座繁華熱鬧的城市印象深刻。

其中有一家酒肆，開在四通八達的小巷深處，老板是個已經退隱的江湖中人，最擅長釀烈酒。他自己也是極喜歡喝酒，常年保持在醉醺醺的狀態。楚留香是在機緣巧合下拼酒獲得勝利後與他結識的。甚至比認識莫盼盼還要早許多。

自那以後只要路過蘇州，就一定會到這家酒肆來討杯水酒喝。

楚留香知道要做好一件事情，最基本的就是保持自己頭腦的清醒。無論是誰，被酒精麻痹後，都很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所以他也很少會讓自己在外面喝醉。

可如今遇到的事情，卻讓他覺得自己不能再理智下去了。有的時候喝酒也確實能讓他想明白很多事情。

“你看起來很困惑，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如今店中只來了楚留香一個，渾身酒氣的酒肆老板毫不吝嗇的將自己珍藏的酒搬上桌，“來兄弟，嘗嘗我新釀的醉千愁。一醉解千愁，這道理我以前聽許多人說過也不信，現在卻覺得是世間致理。”

“千愁？”楚留香笑了，不止沒拒絕他將酒堆到自己面前，還擡酒便喝。

他喝酒，不是覺得自己有什麽愁，宋成翊的事情他是早就下定了決心的。

不過是現在宋成翊猝不及防的喜歡上了別人，讓他覺得措手不及罷了。

今天晚上莫盼盼的邀約，楚留香差不多知道她想做什麽，或者說想讓自己做什麽。

雖然因為宋成翊的原因答應下來，他卻並不想赴約。

這種事情在遇到宋成翊之前，他向來都是順其自然隨心所欲的。而現在，在他想明白自己心之所系後，便只想對一個人做。

“哈哈，這很正常啊。”本就醉醺醺又陪他喝了許久的老板醉倒在桌上，“我遇見我媳婦後，也是再也不願在外頭找人了。我看見她第一眼就想啊，就是她了。”

然而老板口中的媳婦，卻是在早些年為了保護他而亡，連同肚子裏的孩子一起葬身火海。

那也是老板退隱的直接原因。

不過老板又是怎麽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楚留香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或許醉了。

因為醉了，才會將心中的困惑宣之於口。

他的酒量很好，不過現在桌上地上已經有了十幾個空酒罐，醉千愁又不是什麽普通的清茶淡酒，喝這麽多還能維持一絲清明的人也是世間少有，像老板這樣之前還喝了不少酒的，才蹭了一點，就趴在桌上連直起身子都困難了。

不過他還不忘提醒楚留香：“堂堂盜帥，可別忘了、付錢。”

此時再去看外面，不知是否喝酒加快的時間的流逝，太陽早就西沈好一會兒，已經到了和莫盼盼約定好的時間了。

楚留香既然還沒有醉死在這裏，當然也不能借此失約。

他拿了一錠完整的銀子放在桌上。

“酒是好酒，但還不夠勁啊。”

……

莫盼盼洗漱完畢，將整個人弄得香噴噴後，又在院子中裏裏外外的走了好幾次，將今晚需要的被子衣服全都準備好，還去問宋成翊要了一份春/藥。

她雖然跟著父親學醫，卻是怎麽也沒學過這種淫穢迷藥的配置的，之前和宋成翊在一起時也因為多有楚留香在旁邊沒機會讓他教，只能放棄自己學著配的想法，直接找時間讓宋成翊幫忙配一副給她。

宋成翊其實覺得這種東西她根本沒必要用，但作為許願者的莫盼盼堅持想要，說是拿著有備無患以防萬一，他也不能拒絕她。不過他也不想真的傷了楚留香的身子，也只能從頭開始研究那一類的藥品。所以直到昨天才湊齊了需要的藥材，配出了給莫盼盼拿著安心的藥。

他配出來的春/藥在促進那方面的藥效只能算中等，更多的有能強健體魄的功能。即便如此，他還是囑咐莫盼盼不要輕易使用。

畢竟怎麽想楚留香都應當不會拒絕和願意獻身的女性做這種事。如果讓他知道莫盼盼使用了這種藥，怕是也會生氣或心生芥蒂。宋成翊也不想因為這種事與楚留香徹底絕交。

莫盼盼拿了藥對於宋成翊的叮囑一直點頭說好，後腳就將藥直接下到了準備帶去的酒中。

給宋成翊留下一大壺沒下過料的後，便一蹦一跳的離開了。

莫盼盼想帶楚留香去的是蘇州山林中的一處秘境，那是她很小的時候發現並將那兒劃為自己領地的地方。但其實楚留香也並不需要她帶。她在很久之前就帶楚留香去過那兒了，當時本想告白並和楚留香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誰知道恰逢那是收到了朋友的傳信，快馬加鞭離開的蘇州，當時想做的事也沒做成。這便成了莫盼盼心中一直後悔的事。

她想和大名鼎鼎的楚香帥春風一度的願望，到現在才好不容易能夠完成。

不過這幾天雖然能感覺到楚留香對於她和其他男人接觸的在意，她心中卻不知為何還是有些不安。在酒中下了春藥，也不過是想讓楚留香更主動一些，滿足她的一些小心思，也是想杜絕再因為其他事情打攪她的好事。

楚留香從蘇州城運著輕功回到這裏時，莫盼盼已經等了他很久。

天已經全黑，時間也比他們最初約定的晚了許多。楚留香故意放慢了輕功的速度，莫盼盼卻毫不在意。

“楚哥哥。”她走上前去，拿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咱們現在就去嗎。”

她一手提著酒，一手提著需要的東西。

在他們要去的地方其實也有休息的地方，因為覺得要和楚留香大幹一場，當晚肯定也是歇在那兒了，所以莫盼盼準備好了換洗的衣服和被子。

楚留香的頭有些昏沈，那是喝了酒的後遺癥。

即使是這樣，他也覺得自己是發自內心的在抗拒著這件事。

只是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木屋，宋成翊並沒有出來。他的房間亮著燈，也不知是在做些什麽。

他或許是在看書，甚至準備睡覺。

對於他們兩個今晚的事情一點都不在意。就算在意，也只是因為莫盼盼罷了。

楚留香不知道自己是在期盼著什麽，等了好一會兒，都沒從透出燈光的窗子邊看到什麽。最後還是從莫盼盼手中接過了那些東西。

幫女孩子拿重物是每個男人都會做的事情。

“走吧。”他的聲音因為喝了不少酒而格外低沈。

“嗯。”莫盼盼低頭莞爾，“我給你準備了酒，不過，你好像已經喝了不少。”

“無妨。”楚留香最後再看了一眼宋成翊在的房間，轉身先行離去。

房間裏，宋成翊其實並不像楚留香所想的那般。

他在喝酒。那是莫盼盼去外邊等楚留香之前留給他的酒。

明明他平素並不愛喝酒，今夜卻不知為何，突然想獨自小酌一會兒。

他不知道那兩個人在這個夜晚會去什麽地方，卻很清楚他們會做什麽事情。

本不該在意的事情，卻時不時要出現在腦海中刷一波存在感。讓他突然極想喝酒。

“難道我真的喜歡莫盼盼了？”宋成翊失笑。

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也怎麽都不肯去想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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