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千荷在家裏待了兩天, 再回山上去的時候，有些猶豫的找道了宋成翊。

她發現自己的父母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知道他們正在緩緩老去，並且終有一日要離開她。

“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救他們。”禹千荷擦著劍問。

“壽命有限，這本就不是什麽可以醫治的病。”宋成翊邊與楚留香對弈邊道，“唯一的辦法, 大概只能是千荷你多陪陪他們，讓他們過舒適愉快的日子。”

“這樣他們就不會再變老了嗎？”禹千荷思索著問。

“老還是會老。”宋成翊手中執著棋子久久不曾落下，“但或許身心愉悅了, 便能延緩一些。”

禹千荷若有所思，點頭道：“原來如此。”

她不知在思考什麽，不再待他們旁邊，拿著劍直接走了出去。

楚留香把手中的棋子放回去：“成翊若不想再下, 今日便歇息吧。”

“阿香多慮了。”宋成翊笑笑，不過他也確實是沒什麽繼續下棋的欲望了, 故而沒有阻止楚留香案上的收回棋子。

楚留香邊理著混在一起的黑白子，邊問道：“這回的任務是否即將結束？”

“確實。”宋成翊點頭，“這個任務沒有想象中的困難。千荷也是個好姑娘。”

很多事情不過是因為沒人教她，她自己也不明白, 才會造成這個任務的出現。

“那之後……”楚留香看向宋成翊。

“自然是隨阿香走。”宋成翊笑著道，“你我早已約好，豈能失信。”

“我當然不會不信你，不過我要說的並非只有此事。”楚留香將所有的棋子都理好收起來。

“那是？”宋成翊有些疑惑看他。

“我知這些所謂的任務是為了增加你的壽命不得不做的。”楚留香道, “但成翊是真的願意，一直這樣下去嗎？”

被天道約束著，一直這麽被安排著四處奔波的做任務。與不同的女人糾纏不清……

雖然最後一點也許世上很多男人都會喜歡，但楚留香不認為宋成翊是會樂在其中的人。

“阿香這是何意？”莫非是覺得煩？不想再幫他做任務了？宋成翊有些不著調的想著。

他一開始當然也不習慣這種日子，但次數多了時間長了，再不喜歡的，也總會漸漸習慣。而且這些任務也並非一個接一個毫無時間間隔，給的壽命有多有少，休息的時間也不少。

既然已經決定不做主線任務，他當然是早就對一直做支線任務到存夠壽命的事情做好的心理準備。

現在聽作為主線任務目標本人的楚留香這麽問，他心裏難免慌了一下。

楚留香在有些方面實在太過聰明，如果讓他猜出自己的主線任務，怕是馬上要任務失敗被宣判死亡的。

所以他寧願是楚留香覺得乏味不願再幫他，也不想他是真的猜出了什麽東西。

“之前我就聽程小舞說過，你們是有完成就能一直活下去的主要任務的。”楚留香為了不讓他誤會忌憚，先道，“我當然可以不知道能讓你從此活下去的那個任務是什麽。”

等宋成翊松口氣後，他才繼續開口問：“你一定也是有這種任務的是嗎。”

宋成翊還不清楚他問這個的目的是什麽，但還是點頭確認了。

“我想，也許那個任務很困難。”楚留香直視著他，“但成翊應當去嘗試著完成它才是。”

這樣以後再也不用接亂七八糟的任務，可以說得到的完全比付出的要多。

程小舞的那個任務是解除小魚兒和他兄弟的誤會，並讓他們一個喜歡、一個厭惡她，這聽著確實困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宋成翊的任務也許與她的完全不同，但也絕對是有完成的可能的。

而且既然已經想到他的主線任務可能與自己有關，楚留香覺得自己應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能嘗試著去配合他。

宋成翊聽後便笑了：“阿香不必替我擔心這個。”

“成翊的意思是？”他是已經心有成竹了，還是完全沒準備去做。楚留香沒能看出來。

“就算那個任務會對我造成什麽傷害。”想到程小舞的任務中有讓一個人厭惡她這一項，楚留香連忙道，“我亦不會怪你。”

然而照著現在他對宋成翊的感情，楚留香只希望那個任務不是讓自己去厭惡他。

不然確實不知該如何完成了。

“關於這個，還是以後再說罷。”宋成翊嘆了口氣。

就是完全不被發現在楚留香身上偷東西這一點，他就絕對做不到。何況還要在偷盜成功後讓楚留香發自內心的親口認輸。

這已經不是楚留香想配合就能配合的了。

在不能讓楚留香猜出主線任務的前提條件下，光第一點，都是楚留香配合不了的。

這也是他從一開始就放棄這個任務並且在遇到楚留香之前從未去想過，與楚留香熟識後也只動搖了一下，又馬上放棄的原因。

如果真如程小舞那般，還能與小魚兒互相熟識後側面提醒著讓小魚兒幫忙完成。他的任務卻完全不行。

“阿香還是與千荷完成最後一次比試。”宋成翊轉移話題道，“這次的任務卻是可以結束了。”

楚留香被宋成翊趕出去找禹千荷。他出了門後眉頭微皺：“真有這麽困難？”

手掌一翻，碧綠色的平安扣出現在他的手中。

“我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他把玩著平安扣已經褪色的紅繩，自言自語道，“又能有什麽用。”

難道是要他心甘情願的把東西交給宋成翊？或是在宋成翊面前將東西毀掉？

不對，程小舞的任務與她平常的任務還是有點關聯的。那宋成翊的任務也不該與他現在做的任務毫無關系才是。

對人深情？難道……

楚留香突然將東西收起來，並強制讓自己的腦子放空別再想下去，要不就盡力去想別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已經猜到了一些那個任務的邊。但同時他也知道，他絕不能再就此想下去了。

猜對了，可能會直接害了宋成翊。

楚留香一向喜歡去破解未知的東西，現在突然讓自己不許想，卻也有些困難。

他幹脆直接去想宋成翊，想他的人、想與他相關的事情、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緊接著，就想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互相觸碰時的感觸、那雙他曾經握緊過的手……

“你在想什麽？”從對面走來的禹千荷奇怪的看著他，“怎麽臉有些紅？”

“禹姑娘看錯了。”楚留香回過神來幹咳一聲。

他這麽做有用是有用，只不過作用似乎有些太大了。

“我不瞎。哦，我知道了。”禹千荷一個‘哦’說的抑揚頓挫，並且一臉篤定的道，“在想你寶貝公子的事情吧。”

明明剛見面的時候這姑娘一臉冰霜，現下熟了些，才知道她並非真的高冷。

楚留香不說話，禹千荷卻覺得他是默認了，繼續道：“你們一向同進同出，你長得又不錯，莫不是宋亦對你下手做了什麽？”

“……”楚留香有些無奈，“禹姑娘慎言。”

如果宋成翊真的會對他做什麽還好了。現在卻是他自己想做什麽都得千思百慮不敢枉然行動。

“你放心。雖然宋亦好像喜歡我。”禹千荷道，“我不會和你搶的。”

於是他們今天的這場比試，禹千荷輸的比以往更快。還是在她覺得自己武功已經精進了許多的情況下。禹千荷也知道這並非錯覺，只能將此歸於楚留香的惱羞成怒，所以才武功的威力大漲。

輸了一場就要答應一個條件，這是她與宋成翊一開始就說好的。所以這次依舊跟著楚留香去了宋成翊的住處。

他們過去時宋成翊不知為何臉色蒼白，卻也不奇怪他們的到來和禹千荷已經落敗的事情。

“今日，就陪我去金陵城一游如何。”宋成翊不等禹千荷說話，就將條件提了出來。

禹千荷當然不會拒絕。她已經下過一次山，這次也不過多走一些路多見一些人罷了。

金陵城一如既往熱鬧得很，禹千荷起初還有些不習慣，後來卻也慢慢喜歡上了在人群中走的感覺。

宋成翊幫她買了第一日沒能讓她吃成的糖葫蘆，之後便跟著她想去的地方走。

說是禹千荷陪宋成翊來游玩，不如說是宋成翊跟著禹千荷走。

“原來山下竟是如此好玩。”禹千荷走出戲院，吃著小吃感嘆道。

“千荷若是喜歡，以後便不要總在山上待著了。”宋成翊道。

“那可不行。”禹千荷皺眉，“我還得練武。”

“練武？在哪兒又不能練……咳咳咳咳咳。”宋成翊說著，突然咳嗽起來，這種撕心裂肺的咳嗽，是禹千荷從未見過的。

她馬上緊張的走到宋成翊面前：“你怎麽了？！”

“沒、咳咳咳沒事。”宋成翊一手捂著嘴想堵住咳嗽，一手左右向她擺了擺，似乎是想表達自己沒事讓她放心，只是嘴裏卻還是一個勁的咳著。

“大公子。”替他們去買了東西的楚留香看到這一幕，也立馬以輕功快速趕到他身邊。

宋成翊咳了好一會兒喉嚨才舒緩下來，這時他的衣襟袖口都已經沾滿了血。整個人看著十分狼狽。

“到底是怎麽了！”禹千荷跺了下腳，“別說什麽沒事，這看著可不是沒事的樣子。”

宋成翊和楚留香對視一眼，才重新看向禹千荷，嘆息道：“抱歉千荷。”即使如此狼狽的情況下，他還是將衣服整理起來道，“原先答應過會陪你一段時間，恐怕是不行了。”

“……現在還管我做什麽。”禹千荷緊皺著眉，“你可要去看大夫。”

“沒用的。”宋成翊搖頭，不在與她對視，“我此番路過金陵，便是要去東海，找一處葬身之地。”

“這是、什麽意思？”禹千荷雖然在問，聲音卻有些顫抖。

“千荷，之前我們與你說過。”宋成翊盡可能輕松的提起嘴角，“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間常態。”

禹千荷不敢置信：“你要死了嗎？”

宋成翊不再出聲，卻點點頭。

“這是假的吧。”禹千荷求助的看向楚留香，“怎麽會呢。”她似乎是想從他這裏得到否認的答案。

“我此番，便是保護公子。”楚留香不願再看女子傷心的樣子，只能斂眸繼續道，“前往東海。”

“你我不過萍水相逢，不必太過傷懷。”宋成翊順了順氣，“雖在這裏陪了你這麽多時日，卻也是不得不走了。”

“我……”禹千荷還想說什麽，就被宋成翊打斷。

“你的父母，近日裏身體也不算好。”宋成翊道，“你可知，若一直待在山上，時間便很快就過了。”

“我言盡於此。”他看著禹千荷，“便就此別過。”

“阿香，走吧。”宋成翊喚了一聲。

禹千荷拿著剛買的糖人站在原地，看宋成翊和楚留香越走越遠，還能隱約聽見從那邊傳來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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