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並沒有立刻回到錦城的客棧中, 因為程小舞還得去做一件事。

她從小魚兒那兒拿回來的金鐲子也並非她自己的東西，她必須先把東西還給住在雲來鎮邊上的一個老大娘。

老大娘年紀大了，旁邊卻也沒有一男半女照顧，他們過去的時候已經很晚，小屋裏卻還亮著燈。程小舞才一敲門，裏面就有腳步聲響起，緩慢而沈重的走了一段路後給她開了門。

“王奶奶。”程小舞叫了她一聲,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老人家的眼睛被擠的很小，似乎記憶力也不怎麽好, 盯著看了她很久後才想起什麽，使勁伸頭往她身後看。

程小舞咬了咬牙，將金鐲子遞到他面前：“我是來將東西還給您的。”

“啊……”王奶奶楞了一下，顫抖著從她手中接過, “那個臭小子，是不是準備一輩子不原諒我, 都住惡人谷了啊。”

“王奶奶，其實王重他已經。”

程小舞的話還沒說完，老人家就提高音量：“我知道我知道。還不知道他的臭脾氣嗎。不原諒就不原諒吧。我就在這兒等他，等他回來找我就是了。倒是麻煩小姑娘白跑一趟了。”

說完, 她便兀自將門關了。

這門關的又急又響，與老人家一開始慢吞吞的動作極為不符。

在遠處觀察事情動態的兩個人都知道程小舞想說什麽。王重已經死亡的事情他們也聽程小舞說過。那個老大娘未必不清楚這件事，卻肯定是不想接受的。

程小舞在她門前站了很久，最終什麽都沒說, 嘆了口氣回到宋成翊這邊，一雙眼睛水靈靈的盯著他看：“宋澄，今天的事情……你會相信我的吧。”將該做的事情都做了之後，她才擔心起今天讓宋成翊和楚留香聽到小魚兒說話的事情。

但說擔心，其實她擔心的也不多。

“當然。”果然，宋成翊溫柔的揉了揉她的頭發道，“我自然是相信小舞的。”

只要他表示相信不在意，楚留香再怎麽樣也只是個局外人而已。甚至連今天晚上看到的王重奶奶的事情，程小舞不說，他也不準備去問。

程小舞第一次安心的在他手心蹭了蹭。

“我知道，宋澄最喜歡我了。”

楚留香在旁邊看著他們的互動，嘴角微抿，又看向已經被關緊的門若有所思。

……

第二天，就像是昨天晚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翻篇甚至沒有發生過那般，程小舞一蹦一跳的與他們一起出行。

她許下的願望一共就只有三天。既然第一天已經過去，現在本應該更要抓緊時間，但程小舞看著並不著急，早起後還慢吞吞吃了個豪華的早飯才向宋成翊說了今天的計劃。

程小舞想先去寺廟裏拜佛許願。不是她原先居住的破廟，而是錦城外一處香火鼎盛的少林分支。

為了表示虔誠與堅定的信念，寺廟立於山頂，要到達那裏需要登上很長的階梯。

當然大多數的人都會走另一條可以供馬車行走的路，甚至於會武功的江湖人士嫌麻煩都能直接用輕功竄上去。但程小舞這次卻是堅持要自己走上那段階梯。

既然她已經決定，宋成翊當然也只能跟著。他與楚留香都身懷武功暫且不說。走惡人谷前的下坡路都覺得累的小姑娘反而在這裏顯出了極大的韌性。

程小舞像是下定了決心，每一步階梯都由她自己一步一步踏上去，走到最後，小腿甚至都顫抖的不成樣子。她咬著牙走完整段階梯後，整個人都癱倒下去，嘴中已經有血腥味彌漫。

宋成翊扶著她到樹蔭下休息了很長時間，又餵她喝了些水。等程小舞緩過神來他們才進廟參拜。

因為程小舞是一步步走上來的，這間廟的方丈聽聞後便親自帶她走了流程。正如剛剛走石階時的堅定，程小舞依舊每一步都做到完美。她似乎是有一個很大的心願，希望能被佛祖聽見並實現。

一個上午的時間就在寺廟中過去。

等他們從寺廟回來時，程小舞比起最開始還要輕松許多。她站在錦城的主街道上，因為臨近新年，街上的人都很忙碌，小姑娘嘴角的笑容天真而熱烈：“宋澄，我能去敲一敲縣衙的那面鼓嗎。”

她像是已經認定了宋成翊的身份不一般，故而提出了這個要求，其實也是為了證實宋成翊在朝廷那邊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

但縣衙的鼓是用來鳴冤的，怎麽說也不該供人玩樂。楚留香覺得她想做的事情有些不妥，宋成翊卻先點頭應下了：“好。”

他們周圍就有負責保護的暗哨在，宋成翊邊應下，邊做了個手勢讓他們先去和縣令談妥。

這樣等他帶程小舞去敲鼓，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後果。

“你這麽慣著，怕是要將人寵壞的。”楚留香搖頭道。

他也有些擔心，等這三天過去後，程小舞會難以接受生活上的落差。

有宋成翊護著，她自然是可以肆無忌憚的做想做的事，但等宋成翊離開後，她又能怎樣生活呢。

不過這也是程小舞自己的願望，她想有個人喜歡她三天，並且在這三天無論如何都能順著她寵著她。

這也是宋成翊不會拒絕她的原因。

“她自己心中應當也是有數的。”宋成翊道。

從昨天的事情也能看出，程小舞並沒有那麽單純不知世事。事實上她也不是被家人嬌寵著長大的大小姐。

錦城作為大城市，縣衙的規模也要大一些，有宋成翊的人提前來打過招呼，衙役自然也不會攔著程小舞敲鼓。小姑娘是第一次做這件事，大喊一聲“冤枉啊大人”一邊敲鼓，玩的不亦樂乎。

等周圍已經有人被她的敲鼓聲吸引過來，才放下鼓槌溜到宋成翊身邊吐吐舌頭道：“咱們快走，別被抓包了。”

她也只想玩一玩，可不想真的引起什麽轟動。縣衙這邊明顯是宋成翊幫她壓制住了，她也不能把動靜弄的太大讓宋成翊和縣衙的人難辦。

離了縣衙，程小舞便帶著宋成翊和楚留香到了京城的城墻邊，指著上面巡邏的士兵道：“我能和他們一樣在上面走一走嗎，感覺很威風的樣子。”

宋成翊自然也是允了。

程小舞看著下方的進出的人，又去看錦城的景色邊道：“原來從這個地方看，錦城是這個樣子的。”

楚留香也是第一次在大白天光明正大的走上城墻。他慢慢跟在他們身後，也在欣賞著從城墻往下看的風景。同時腦子裏在思考關於程小舞的一些事情。

他們走下城墻後，宋成翊又帶程小舞一起放了風箏、坐了畫舫的船、甚至在她的提議下讓程小舞換了男裝，陪她一起逛了青樓。這第二天也算是要到頭了。

程小舞明顯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情，卻在人們都陸續回自己家後，也和宋成翊提出了回去。

今天是除夕，過了這一個晚上，新的一年就要到來。錦城的街道上其實在過年的晚上會有夜市，程小舞卻也不準備參與。就好像她根本不想過這個年一般。

宋成翊只能讓人燒了一大桌子的菜，將客棧裏的院子裝扮的喜慶了一些，還和楚留香一起給程小舞準備了紅包。

程小舞卻是異常冷靜的接受了這一切，仿佛暴風雨前的風平浪靜，在壓抑著什麽。

她這一天好似用不完的精力與笑容，到了晚上反而消失個徹底。

楚留香和宋成翊都註意到了她與早上的不同。

“莫不是在想明天過去就要與你告別的事情？”楚留香問。

“也許吧。”宋成翊雖然點頭，卻覺得可能性不大。

他剛給了程小舞一個紅包，現在則看向一直陪著他的楚留香道：“阿香，你閉上眼，我有東西給你。”

“什麽？”楚留香邊問邊配合的閉上眼睛。

宋成翊從旁邊拿出一開始就藏好給他準備的紅包，才道：“睜眼吧。”

在楚留香睜開眼的時候，邊將紅包遞上邊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楚留香笑了，他柔和下來的眉目在院子紅色的裝飾下顯得十分真實好看，“看來我們是想到一塊去了。”

他反手也拿出了給宋成翊準備的紅包。

“能從盜帥手中拿到錢，倒是我三生有幸了。”兩人交換紅包後，宋成翊也笑道。

“畢竟說好了陪你過年。”楚留香道，“成翊若是喜歡，以後每年都可問我來拿。”

“紅包還要我自己去討不成。”宋成翊笑著搖頭道，“若是阿香有這個心，難道不該每年都送到我手中。”

楚留香看著他含笑的眼睛，忽就有些鄭重的點頭，好似許下什麽承諾一般的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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