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楚留香從他在唐門的朋友那裏打聽到了進入惡人谷的方法。

在這種消息方面朝廷暗哨這邊確實比不上真正的江湖人士, 宋成翊雖說讓他們一個時辰內告訴他，但其實也沒抱多少希望。最後也果然還是楚留香先得知了進入惡人谷的方法。他這邊反而還傳來了京城那邊的消息。

“皇上讓大公子少去虎狼之地。”掌櫃的擦了擦汗，他所說的話當然不是這一個時辰從京城送來的，而是宋成翊在前往蜀中路途上送出去保平安和解釋之後行程那封信的回音，“原本皇上還讓屬下們準備了滿城煙花迎大公子回京。”

他所說的事情宋成翊從拿到的回信裏都能看到，遠在京城的小皇帝大概是怕他看過就往抗旨不遵，才會讓暗哨當著他的面多說幾遍。

然而即便宋成翊看過聽過了, 該做的事情還是照舊要做。

“畢竟這次答應過他會趕回去過年。”宋成翊看著紙上最後隱隱透著委屈的‘欺君之罪’四個字，也有些無奈。

他也不去計較暗哨不能快速查出進入惡人谷方法的事情了。只想著任務結束後得盡快回京城去。

甚至因為這封信的原因，帶著程小舞上路時還一直有些興趣缺缺。

楚留香看出了他情緒的低落, 趁程小舞玩累了回到車廂時騎馬到他身邊：“怎麽了。”

“阿香知道滿城煙花有多壯觀嗎。”宋成翊擡頭看著現在一碧如洗的天空問。

“未曾見過。”楚留香不知道他為何會有此問，但還是回道。

“在我很小的時候，差一點就能看到了。”宋成翊說到這個的時候笑的很淺，卻比以往很多的笑容都要真實許多, “那次我與他一同賄賂了好多人，總算偷跑到山頂, 卻被母、母親派來的人帶了回去。原本答應我們會在城中同時放煙花的人也都被提前找到抓住，最後也只有少數漏網的人成功點燃，讓我們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那麽一兩朵的煙花。”

楚留香也沒問他話中的另一個是誰，實際上他差不多也已經能猜到了, 甚至對於宋成翊的身份，他也多少有推測到一些。

“後來我們各自有不同的事情忙碌，聚少離多幾乎只能以書信交流。”宋成翊嘆息道，“現在我們都不用再小心翼翼費盡心思, 他只等我回去一起看滿城煙花。可惜還是要錯過了。”

“大公子想看煙花？”楚留香依稀記得是因為許久以前有煙花造成過幾次大範圍走水，這東西就直接被朝廷給明令禁止了。只能由公家組織不許私下燃放。

各大城市包括錦城這邊也都有此禁令。

宋成翊其實也說不上有多想看，重要的還是對這件事感嘆，便搖頭道：“只是有些遺憾罷了。”

楚留香聽後則摸著鼻子沈思。

惡人谷處於昆侖群山中的事情並不是什麽秘密，明明是擔負著‘天下惡人聚集之地’的山谷，卻依舊能立足於武林之中，除了裏面的惡人兇名遠揚一致對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惡人谷外的陣法，那個陣法能隔絕所有想闖入惡人谷的人。

這個地方不是想進就能進的，但偏偏程小舞說要找的人就生活在惡人谷中。幸好楚留香的朋友並非唐家的邊緣成員，唐家也有人在惡人谷中生活，他們才能有進入惡人谷的可能。

惡人谷前有一段地勢險峻的地段，再用馬車和馬便不再適合。他們將馬拴在河邊後徒步前往。越接近惡人谷，程小舞便越有些緊張。

畢竟她上一次就是在這個地方迷失道路險些被逼瘋，也是在這裏……

“小舞？”宋成翊的聲音成功將程小舞從恐懼的漩渦中拉出來。

她有些僵硬的轉了轉眼睛，突然看到宋成翊正擔心看著自己的樣子。

“我害怕。”她的眼裏已經含了淚，“宋澄，你會保護我的對嗎。”

“當然。”宋成翊回答的篤定而又真誠，“我會保護你的。”

“那你要一輩子保護我。”程小舞突然抱住他的腰，將人整個貼著他，“永遠喜歡我。”

宋成翊安撫的輕拍著她的背道：“當然。”

哪怕他說的再怎麽深情款款，這也不過是一個謊言。並且在場的三個人都心知肚明。

在楚留香那位唐門朋友提供的幫助下，他們一直安全平穩的走到了惡人谷的入口，程小舞擔心的事情也一直沒有發生。

陣法沒有發動，他們就在沒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看到了“入谷如登天，來人走這邊”的山石。

“就是這裏！”程小舞明顯對這個地方印象很深。

她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塊山石，不知想到了什麽事，有些低落。

山石旁邊，是一條狹小而蜿蜒著向下的山路，好像生怕來的人不知道似得，還特地在山石上畫了明顯的紅箭頭指著。

比起他們來的路來說還要顛簸的路是橫穿大山進入山谷的唯一路途。

“直接進去會有什麽危險嗎。”宋成翊可不敢放松，他遇到過太多表相平和實則兇險的人和事。

程小舞搖頭，她上次也就止步在這裏沒再向前過。

“應當沒什麽機關。”楚留香瞭望了下四周，忽而運起輕功入一陣風似得越過山石一段路又折回來。

他站回原地時衣衫整齊的就像從來沒離開過，向宋成翊點了點頭。

既然楚留香已經確認越過山石不會有危險，宋成翊也就帶著程小舞準備沿著路走去。

同時他們身後還跟著一隊負責保護的暗哨。

他們這就算是進了惡人谷的地界，自然是要一路小心。

宋成翊原本認為他們來到這裏，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哪個在外面聲名狼藉的惡人襲擊，然而這條路走的太過平靜，別說襲擊，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除了路出乎意料的長之外完全沒有發生其他事情。

越往下走，坡度越陡，小路愈發曲折。他們完全不能判定什麽時候能走到路的盡頭。

然而除了程小舞走的有些喘氣煩躁後被宋成翊抱著往下走外，楚留香和宋成翊都很平靜。

好似就算這條路真的沒有盡頭，他們也能一直走下去。

他們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現在天色更是已經昏暗下去。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間眼前就豁然開朗起來。走完了一整條小路後，便是一片平整的谷地。

入眼即見幾幢民房，這山谷內竟如同一個普通的城鎮。

一方石牌立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比起上邊刻字的的自然山石要講究很多，青石如鏡，光滑如玉的石碑上依舊筆鋒淩厲的刻著八個字。

“入谷入谷，永不為奴。”

“原來這惡人谷竟是這幅模樣。”楚留香環視四周感嘆道，“不真正看到又有誰會知道。”

“看著像是城鎮，卻不知裏面住的都是何許人也。”宋成翊將程小舞放下了問她：“你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裏嗎？”

“我不知道。小魚兒只說過他住在惡人谷。”程小舞也是第一次見到惡人谷真正的樣子，有些迷茫。

楚留香道：“還得進去再找吧。”

宋成翊卻是一向避兇趨吉，他能感覺到眼前城鎮中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的陰冷。惡人谷作為武林禁地之一，絕對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如果這是一看就危險的地方他反而不會猶豫，現在卻只覺得詭異。

但程小舞來此本就是為了找人，他們在外面站著不進去也不是個事。

他看了眼楚留香，才緩緩沈下氣來，點頭道：“只能先進去了。”

他們本以為一踏入這裏，就會有什麽事發生，然而這個城鎮還是與之前一樣平靜如常，甚至還有好幾個穿著普通的人從前面走來與他們擦肩而過。

越是如此，宋成翊卻越是不安。他們走了一小段路，便看到前面有一家門戶大開的酒館。裏面甚至還坐著幾個酒客。

“小心。”從剛才起其實已經認出幾個人的楚留香雖然為了不打草驚蛇假裝不知，暗中卻已經開始防範。現在他們準備進酒館打聽小魚兒的事情，便輕聲對宋成翊道。

宋成翊雖然沒認出那些人，卻也早就註意到了楚留香狀態的改變，點頭表示知道。

酒館掌櫃是一個笑意盈盈的圓臉胖子。看著竟與京城留客樓的掌櫃也差不了多少。

他瞬間將來這兒的三個人打量了一遍，邊笑著招待道：“客人可要些酒喝？”

他讓三人先坐下，便馬上要人拿了水酒來。

“掌櫃，我們是來此找人的。”宋成翊可不會喝這兒的酒，便在他上酒時趕忙出聲問道，“你們這兒可有個叫小魚兒的。”

“就和我一般大小。”程小舞也點頭指了指自己。

“小魚兒？我們這裏不僅有，還有小酒兒小花兒呢。”身後繞出一個柳葉彎眉的藍衣少女，“客人不如用些酒萊，咱們再談正事。”

明知這酒是無論如何不能喝的，但現在的情況，已經被勸了兩回，若是不喝怕是也要得罪他們，一時倒是有些進退維谷的意思。

楚留香端起面前的大酒碗聞了聞：“酒倒是好酒。”

宋成翊看他有要喝的意思，剛想阻止，門外便又走進一人來。

“誒？是你？”蹦跳著進門的小魚兒看到程小舞的時候眼睛都瞬間瞪大了一些，“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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