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他想讓楚留香離開, 但也不能說走就走。東方不敗剛剛離開，他們商量了下，準備再等一天。

兩人之前已經同床了好幾天，楚留香知道宋成翊基本是沾枕就能睡的類型，同樣消減了點防備心的他在這天晚上也很快入睡。

宋成翊等的就是楚留香放松警惕的時候。

前面幾天他都在他之前睡去，今天卻是特地讓自己閉眼清醒著，就等楚留香入睡。

第一天楚留香昏迷毫無防備時, 宋成翊竟一時忘記了這件重要的事，想起來後，卻是只能等待下一個機會了。比如現在。

他與楚留香雖說近來極為有緣, 但沒人知道這緣分會維持到什麽時候。他們此時是躺在一張床上近在咫尺的，也許之後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靠的如此之近。何況楚留香好不容易放下戒心的睡著，可能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原本面朝上方的宋成翊盡可能輕的翻了個身，他的腿已經能做一些基本活動, 所以翻身的時候也沒廢多大力氣。

楚留香是朝著他的方向睡的，背後便是竹窗, 通過窗子投射進來的月光灑在閉眼熟睡的楚留香身上，平添一層歲月靜好的光輝。

公子伴花失美，盜帥踏月留香。楚留香似乎天生與月光極為般配。

宋成翊卻也只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他沒有被剛剛翻身的動靜吵醒, 便稍稍掀開被子的一角，右手探出被窩外往楚留香的方向伸去。

之前見過的那個平安扣，據他所說應該是一直貼身攜帶著的，睡覺時應當也不例外, 就是不知道他會放在哪裏。

然而即便睡著了，楚留香也不會喪失最基本的警惕。雖然一直閉著眼睛，但他其實早在宋成翊翻身的時候就已經醒了一些，本也是想繼續睡的，卻不想宋成翊會將手伸過去。眼看他越離越近的時候，楚留香突然覺得心跳的快了一些，不得不睜眼同時出聲：“宋兄？怎麽了？”

他的聲音因為剛剛從睡夢中醒來還帶著點顆粒的沙啞，原本就溫醇，現在聽著更是有些撩人。

宋成翊被他嚇了一跳，卻也沒亂了陣腳，鎮定的繼續將手伸過去——替他掖上了被子。

“今晚好像有些涼。”宋成翊收回手，像是因為困倦沒什麽力氣的笑著，“怕你凍著。”

月光從楚留香身後灑到宋成翊的眼睛裏，他看著那雙宛若星辰的瞳孔上鍍了一層光膜，又從中隱約倒映出自己的模樣，忽就又清醒了不少。

心跳的頻率亂了半拍，在靜謐的夜裏他自己能聽的格外清楚。

楚留香的腦子糊了片刻，將被子裹緊轉了個方向，悶悶的應了一聲：“嗯。睡吧。”

宋成翊的聲音依舊帶著困倦，卻也染上了些笑意：“晚安，阿香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他說完，心中松口氣道還好混過去了，便自顧自睡去。

徒留不知為何被降智的楚留香背對著他大半夜的糾結了好一會兒。他為什麽怕他著涼，最後一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要不是習武之人在睡眠方面沒什麽太大需求，他第二天都怕要被人看出什麽端倪來。

楚留香離開之前，按照計劃先去向莫禪心告了別。

幾乎是在他告完別回房進去的下一刻，莫禪心就運氣輕功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在藥材庫裏泡腳的宋成翊。

原本被填滿的藥材庫因為這幾天傷病患不斷的原因被使用了不少，散發著比以往更加濃烈的藥味。宋成翊坐在小木凳上，算著時間往熱水裏加著藥材。

“他要走了你知道嗎。”莫禪心走過去，本就一直不曾笑過的臉上此時眉頭情鎖。

宋成翊驚詫的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的道：“自然知道。他準備走的事情，昨晚便先告訴過我了。”

“你不攔他？”莫禪心大概是沒想到他在這件事上會這麽淡定。

“他既然要走，我又怎麽攔的住。”宋成翊垂眸，眼中的情緒被眼瞼掩蓋。

“這麽多天，你沒和他說清楚嗎。”莫禪心看他現在有些失落的樣子，認定他之前其實是在自作灑脫輕松，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問。

“該解釋的都解釋了。但退婚書信也確實是我親自寫下。”宋成翊有些勉強的笑道，“他能到這裏來找我，已經是意料之外、受寵若驚了。”

“這樣就夠了的話，你也太容易滿足了。”幾乎將一個人愛到骨子裏的女人這麽問他，“我真不懂，你明明就喜歡他，卻可以這麽輕易的放手嗎。”

她在接受了劉澄喜歡一個男人的事實後，也是真心希望他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共度一生的，即使那個人是傳聞中紅顏知己無數的盜帥楚留香。

宋成翊擡頭看她：“劉夫人認為，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一定要做什麽事嗎？”

“當然是，要盡力和他在一起。”莫禪心楞了一下道。

“在他也喜歡你的時候，這自然是最好的結局。”宋成翊微微笑著，在他的設定裏，‘阿香’卻是絕不會喜歡上他的，所以他的結局，一定是會讓莫禪心覺得可惜的那種。

但也就是在這種結局下，才能讓莫禪心清醒的知道一些劉則行的想法與期望。

“可既然他不喜歡我，我便只要看他過得幸福就好。”宋成翊嘆息道，“更何況我的腿，就算治好了也會落下病根，我不想成為他的汙點。”

“你怎麽知道他不喜歡你？依我看來……”莫禪心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幕幕場景，篤定道，“他對你未必沒有感覺。”

宋成翊倒是不知道她從哪裏看出來楚留香會對自己有感覺的，想想也許是他讓楚留香表現出從小一起長大最基本的信任親近，再加上他們本來就成為了朋友，才讓人誤會了。

轉念一想，楚留香該不會是把他當成胡鐵花和姬冰雁在演戲吧。不知怎的，這麽想後總覺得有些詭異。

但他表面上還是維持著原有的憂傷感，開口對莫禪心道：“我自是希望他心中有我的，等此番治療結束，我應當也會去找他。”

這幾天下來，莫禪心幾乎已經將他當成了親人，現在更是有種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感覺：“也許你能讓他現在就別走。”

讓他這麽走了，可能就是別人的人了。

宋成翊搖頭：“他在外頭另有要事，不可能一直在這兒陪我。”

“什麽事情這麽急，連等你幾天把腳治好都不行。”莫禪心眉頭微鎖，有些不滿。

“我們並未相愛成婚，甚至連婚約都取消了。他並沒有義務等我。”宋成翊努力把自己定義在一個小可憐的狀態道，“照理說他看到我平安就可以直接離開，卻還在這裏陪了我這麽多天，已經足夠了。”

“我現在就去幫你問他。”莫禪心左手握拳，轉身就要離開。

“禪心姐。”宋成翊突然出聲叫住她。

這次叫的卻不是‘劉夫人’了。莫禪心不自覺就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阿香不喜歡我，無論怎麽將他留下都是無用。”宋成翊努力微笑著道，“若真如你所說，他並非不喜歡我的。那讓他離開，等我雙腿能行走後再去找他，他也會等我的。不差這幾天是嗎。”

“你……哎。”莫禪心不能說他講的不對，卻也不能說他對，只能心情覆雜的嘆了口氣，“隨你吧。”

她就怕，有些人、有些事，就是差這幾天，便永遠錯過了啊。

……

楚留香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被水沖過來的，走的時候也不需要帶什麽東西。

宋成翊當然是要送他走的，將莫禪心給的地圖交給他後，還不放心的囑咐他一些小事情。

雖說他是來送的，卻還是楚留香在幫他推著輪椅。他們在前面走，莫禪心在後面跟著。

“行了，就送到這兒吧。”宋成翊看著前面的路道，“從這條路一直走，就能出梅花谷了。”

楚留香放開手走到他身邊，宋成翊偷偷瞧了眼身後看著他們的莫禪心，將音量控制在雖然輕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到的度上，盡可能輕松的勾起嘴角道：“阿香，你能彎下來靠我近些嗎。”

“怎麽了？”這是一開始沒有說過的步驟，楚留香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卻也配合的彎下腰問。

“再近些。”宋成翊招招手，等他再彎下一些後緩緩虛抱住他，輕聲在他耳邊道，“閉上眼。”

楚留香有些無措卻還是將眼睛閉上，同時一顆心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動，他知道宋成翊離自己越來越近，甚至能感覺到他幾乎凝成實質的目光。差點覺得他大概是要親上來了，想要推拒的同時竟還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在裏面。

宋成翊懷著萬分不舍的抱了他一會兒，深情款款的用目光描繪著他的眉眼。在楚留香以為他要親上去的時候，卻又慢慢將他放開了：“一路小心。”

“……嗯。”楚留香心理上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喘不過氣，應了一聲後竟是馬上運氣輕功逃離的。

等他離開了，莫禪心才走到宋成翊身邊：“我以為你會吻他。”

宋成翊卻笑了，他一直看著楚留香離開的方向，輕聲回答：“我舍不得。”

至於他到底舍不得什麽，也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確定自己將對‘阿香’的喜歡與不舍表達的淋漓盡致，與莫禪心分離回到房間後他才算放松下來。

這個房間與楚留香一同用了幾日，如今裏面還殘留著郁金香的味道。如果他真是喜歡‘阿香’的劉澄，怕是又要低沈好一會兒了。

……

楚留香離開幾天後，宋成翊慢慢治好了自己的腿，恢覆了正常走路的功能後，他的眼睛也已經完全好了。

“你要去找他了嗎？”莫禪心問他。實際上在他能站立那天起她便常問這個問題。

宋成翊有些懷念的看向京城的方向：“我想是的。但是。”他有些猶豫的皺眉。

“你不用擔心我。”莫禪心馬上道，“我已經一個人在這裏生活了很久，最多也不過是回到以前的日子罷了。去找他吧。”

“禪心姐。”宋成翊看著她道，“或許你可以和我一起回京城。那裏……”

莫禪心沒等他說完便搖頭：“我不會離開這裏的。我犯了錯，必須留在這裏陪他。楚留香也在京城等你。”

宋成翊看著她許久，也不再勸說什麽的點頭：“恩。”

他走的這天天氣很好，與他來的那天相似。他每次回頭，都能看見梅花谷的梅花離他越來越遠。

按照計劃再次回到這裏，已經是五天之後。

出谷進谷的路莫禪心只告訴了三個人，他一回來，莫禪心就有所察覺的趕了過來。

宋成翊拿著一小袋行李向她笑著：“禪心姐，我是來辭行的。走之前果然還是想最後來見你一面。”

這句話出來，莫禪心就明白了什麽。她看了許久的兩個人，大概終究是差了那幾天的時間，又或許她從一開始就看錯了楚留香對劉澄的感情。

“他已經有喜歡的女孩了。”宋成翊淡然的聲音，卻是怎麽聽怎麽悲哀隱忍。

這本就是一個不喜歡將情緒外露的男人。莫禪心從第一天見到他時就知道這一點。

“你甘心嗎？”她問他。

“只要他覺得幸福就好。”宋成翊的嘴角上翹著，卻帶著滿足，“畢竟我知道他現在絕對是開心的。足夠了。”

他雖然難過，卻也是真心為楚留香高興的。

莫禪心也知道自己不該再去提楚留香的事情了，便問：“之後要去哪裏？”

她問他要去哪裏，卻沒問他要不要住在梅花谷中。

“離開京城走到哪兒算哪兒，大概是去游歷江湖。”宋成翊笑道，“畢竟我的醫術好像還是挺厲害挺有用的。”

“嗯。江湖險惡，你要多註意自身安全。”莫禪心沒再說什麽，如他之前送別楚留香那樣抱了抱他。

宋成翊知道現在就是任務最重要的時刻，離開前他回頭對她道：“禪心姐。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便希望她能永遠開心快樂。更何況是深愛著的。”

沒對那句話做出回應的莫禪心在河邊坐了很久，最後起身給那兩株他們親手種下的樹澆了水。又去屋裏拿了酒。

“則行。”她拿著酒走到梅花谷最中心的樹下，“以後我大概不能天天來看你了。”

“這樣，你也會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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