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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百花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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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群忠扯著嗓門叫道:“聖旨到——!東廠欽差總督海茺跪迎——!”

海茺低頭看了看自己,再直挺挺迎著蔡群忠:蔡公公,您確定要咱穿成這樣“跪迎”?跪皺了您賠得起?

哦買疙瘩!那是誰?

蔡群忠僵硬的傻在原地,忘了眨眼。

都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一個美女穿上絕世的霓裳並不稀奇,可沒見過這樣不分雌雄、妖孽禍胎般的裝束,再配上那張氣質獨特的臉——蔡群忠心想,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看到這風貌,大概都會魂飛魄散……

“子”曰,這個世上真正美色的極致,不是美男也不是美女,那都是俗物;不俗的,是介乎兩者之間、那種給人無限想象空間、以至於到了神經錯亂地步的妖物,用咱們現代的詞來說,是一種藝術巔峰的體現,無論是人還是衣,渾然一體。

可以說,朱浩渺和海茺通力合作,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偶然的成了藝術家……

“咳!”

海茺咳嗽一聲。“秒殺”眾生?要不要這麽誇張?

可是,蔡群忠很不給面子的繼續傻著。他現在發傻不僅僅是因為驚艷,還因為想不通皇帝的行為。

皇帝做了兩件他燒光腦細胞也沒弄明白的事。

一者,他把海茺放在東廠督主的位置,而不是後妃。不是應該光明正大收這丫頭進後宮,然後好好寵幸嗎?怎麽讓她繼續當“太監”?!

二者,就是手裏這份聖旨的內容,真是無法理解——

好一會兒,蔡群忠才回過神,捧著聖旨往前送:“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唉,小蟲子你起來吧,接旨。”

她根本就沒跪,何謂“起來”?

海茺嘿一笑,不客氣的接過聖旨,打開來自己瞅。

“朕惟君臣德合,式隆化周之功。上下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禮於斯而備,教化所由以與。咨爾親隨司禮秉筆海茺也。靈秀殊勝,才德並茂。丹心赤誠,宜樹清風於朝野。奇才異術,應扶國強而萬世。茲賜封海茺為天朝東緝事廠欽差總督。其整吏治除奸邪,使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振興寰宇,匡扶宗廟。欽哉。”

這麽長一段屁話屬於堂皇的公文,給別人看的。把她吹成皇帝並肩作戰的夥伴,國家唯一的“希望”、“救星”……好吧,使勁誇,咱受得住。

後面又加註了一段小字,才是寫給她個人的:

“朕備百花之宴,再以玉輅華蓋,邀卿自承天門起,次第緩行,朕將至午門外太廟前,親迎愛卿,切記勿失。”

看完,海茺幾乎要咬手指了。不用這麽隆重吧?

玉輅華蓋,那是皇帝專用的,從承天門過太廟到午門,那是可以隨便瞎逛的地方嗎?他還要正兒八經親自迎到太廟……尼瑪,幹脆給她刻個牌子、放進太廟做太上皇不是更逆天?您老敢不敢不這麽瘋?!

“蔡公公,皇上他是想讓我上任第一天,就被‘憤青’剁了,來個伸張正義、大快人心?還是吃飽了沒事幹,跟人下註,賭我能不能從承天門活到午門?還是他突然改變志向,想做個空前絕後的大昏君?”海茺上上下下又看了好幾遍聖旨,看得眼珠暴凸,一臉疑惑。

一個太監如此囂張,那一定是活膩了。朱浩渺他在想什麽?她可不想死啊!

“唉,小蟲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家可能真的老了,皇上的心思,咱家是越來越看不懂……但有一點,咱家還是明白的,皇上他,對你是真用心,不會害你的。好了,時辰不早了,你趕緊上轎子吧,我們去承天門。”

蔡群忠瞪了一眼跟在後面、偷偷直瞄海茺的那班新下屬,催著哄著把她弄進一頂十二擡的大轎,海茺這才發現知怡也在。

不用說,知怡也被“秒殺”了。“上,上,上位……?”

海茺伸手把她的下巴合上,端坐著跟她大眼瞪小眼。

十二擡的轎子四平八穩,除了有點熱,一切都很舒服。知怡給她打扇子。

“上位,可是又要進宮?”皇宮好可怕,裏面的人更可怕——除了那個四皇子之外。

“你有沒有什麽未了的心願?趕緊說來聽聽。我們不一定進宮,有可能是進棺材。”

討厭啊,這麽嚇唬忠厚老實的人!知怡臉都白了。

“上位,您莫唬奴婢呀……奴婢雖沒什麽親人了,可,可活得倒也自在,奴婢不想死……”

“我上有老爹老娘大姐,下有小弟和……她就算了……我還正在談情說愛,我比你更不想死啊!”

知怡瞪眼:談情說愛……上位的臉皮是什麽做的?

可是,為什麽她突然就想起朱林雪的樣子了呢?

──

“啟稟督主大人,承天門到了。”轎外一個聽事太監湊到轎門口,低聲道。

知怡先出去,扶著海茺的手。

四周靜悄悄的。

海茺擡眼一看,呃……好吧,既來之則安之,朱浩渺您還有啥招盡管使來,就算鴨梨山大,咱也頂著鍋蓋陪您玩到底。

──

承天門架起大罄、花鼓,樂班分坐在兩輛飾滿鮮花的無篷大車上,各四匹同色白馬牽引。

不明就裏的百姓士子圍攏在直街兩側,被金吾衛、羽林軍牢牢封鎖在一丈開外距離。

一隊內侍太監著紅衣,舉寶幡雀翎畫扇各色儀仗,自承天門始擊節緩行,隨後一匹紮花披彩的棗紅馬,蔡群忠騎在馬上,手捧明黃聖旨和一方麒麟玉印,高聲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君臣德合……欽哉!”

人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兩隊鮮衣怒馬的錦衣衛,手持長鞭而出,齊刷刷在空中一舞,“嗚——啪!”炸響貫耳,令人心神震顫。百姓害怕得低下頭,頓時又安靜了下來。

“起禮——請東廠欽差總督!”一個太監尖聲喊。

大罄鳴響,花鼓咚咚。

隨著莊嚴的節奏,旌旗甲仗森森然簇擁了一輛飾琬琰象牙的玉輅,六馬掛紅披彩拉著,緩緩行來。

車上支起八尺高金帳,帳幔低垂,四面各自挽起,但見繁花盛開,一人端坐其間,只見華彩衣袂一角,始終不識廬山真面目。

人們伸長了脖子、乃至跳起腳去看,卻哪裏看得見半分面容?

“那衣裳是紅是白?”

搖頭。

“那大人是男是女?”

噓噓!

“怎麽會日月齊暉?啊,怎麽看不懂繡的什麽花補,如此繁覆,如此光華……”

咂嘴。看不懂就看不懂,養眼就行。

……

尋常百姓只道天子寵臣,恩惠隆重,想看個熱鬧。懂內行門道的士子可就按捺不住了,怎麽可以乘坐玉輅?還有天理王法嗎?

樂班演奏《麒麟入陣曲》,鏗鏘中有浪漫絲竹,陰陽互補,節奏斐然,聞者忍不住就要跟隨起舞。

在這華章一刻,就果然有“憤青”不顧性命,擠到最前面,高聲大罵:“昏君奸臣,沆瀣一氣,毀盡宗廟,踐踏國法……”

“四字經”沒罵完,早有一隊錦衣衛沖過去,眨眼功夫放倒了丫,捆成粽子、塞住嘴,扔進一輛車子裏帶走,方向正是詔獄,下場可想而知。

百姓們噤若寒蟬。

海茺抽了抽嘴角,這傻逼,勞資跟皇帝雖然玩得有點突破傳統,又沒礙著你什麽事,何苦這麽不要命,跑出來咧咧歪歪的,不要這麽沖動嘛。

她的確沒礙著那位憤青什麽事,但絕對威脅到了很大一部分權貴的神經。

隊伍華麗麗往前推動了不到五十米,他們就派出了最有權威的代表——四個人擡了一張矮榻,上面趴著個形容憔悴、目眥欲裂的大人物——上直二十六衛都督府包昕。

沒有哪個衛隊的士兵敢去驅逐他們的大boss,雖然他被皇帝揍了廷杖,奄奄一息,可皇帝並沒有撤他的職罷他的官。

“禍國妖人!今日除非從我包昕的屍首上踏過,否則休想再往前一步!”

倒驢不倒架,雖然重傷未愈,他的聲音運了內氣發出,仍然咆哮如虎。

頓時,一片嘩然。

人群中,有些卓爾不群的人,特立獨行的人,恃才傲物的人,都來了興致,目光投向那位端坐的逆天的“欽差總督”,盡管他們只能看到人家一點衣料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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