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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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護士推出來的時候閉著眼,睫毛安靜地垂著,透出一種超出年齡的幹凈與稚嫩。而他已經二十七歲,再過半年就要變成二十八。

半個月前取出他身份證時才知道他的生日,從沒見過誰為他慶祝過生日,也未曾聽人提起,似乎默認了一個傻子不會在乎這些,也默契地忽視掉。丁淩也的確沒說過什麽。

我頂著上司的壓力請了三周的假,工作用的電腦被我帶到病房,擱一旁晾著。搬了椅子坐在他病床邊,一旁的監測儀發出有序的滴滴聲。我看著他,等著他從久遠的睡夢中醒過來。

手術很成功,接下來就要開始接觸學習。院方提供了幾個專業的康覆師,我挑了一位二十九歲的女康覆師許菁,平時除了知識教授與學習,一部分的生活照顧在包括在其中。此時一個高薪的工作顯示出了其無比的重要性,除去月達一萬七的護工費,剩餘部分仍能使兩人在維持生活尊嚴的基礎上留有一些餘裕。

丁淩在手術第二天清晨醒來。不知不覺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晚,腰背僵硬,而腦袋像插在一根木棍上,看著秋天早晨明麗的光線從窗戶投進來,金色的光粒灑在被子上,下巴、臉頰上。他睫毛上閃著光,像剛從一個金色的夢裏醒來的孩子,一如既往地朝著我笑,叫著我的名字。

“艾艾。”

我也沖著他笑,卻一時發不出聲。眼前一切都告訴我十年來的努力是值得的,就算他以後不認我這個弟弟,或只把我當作弟弟,他寵我這麽多年,怎麽也該由我來依他一把。

丁淩出院後我回去上班,他就交給許菁來帶,我在客廳書房,只要是他們平時活動的地方都布置了攝像頭,畫面裏通常是丁淩乖巧地坐在那裏——盡管是一米八一的大個子,聽著對面人講著什麽,從小學內容開始,語言算術及一些自然常識。

為了補上之前落下的工作,我連著加了一個月的班,直到有一次通過監控看他吃過晚飯,和許菁下了幾盤五子棋後被催去睡覺。

許菁等他躺在床上後關了燈把門帶上,回了自己住的房間。為了方便,我把一間客房給她騰出來當住處。畫面黑下來後,不知過了多久,手機上黑乎乎的一片突然閃了下,沒有黑透的畫面裏,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床上爬起來,躡手躡腳跑到門口,將門拉開一條縫,探出個腦袋望著玄關的方向。

我在心裏在罵了一句“去他媽的工作”,把未完成的文件保存發到郵箱,拎著筆記本回去了。

買車的事因為車牌遲遲未能拍到而擱置,好在地鐵站離公司和小區都不遠,再晚些有夜班公交可以坐。這天剛好趕上最後一班地鐵,地鐵上人依舊不少,我找了個人少的地方站好,掏出手機,點開監控軟件。丁淩明顯沒有上床,在近門口的床腳那裏坐著,把自己縮成一團黑影。

狠狠熄了手機屏,在地鐵開門的瞬間沖了出去。十二月的上海已十分冷,我在淩厲的風裏跑,一輛外賣電動車呼嘯著超過,戴著帽子的騎手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繼續飛奔穿過小區,喘著站在門前,輕輕掏出鑰匙開門,幾步走到他房間前擰開門,同時打開燈。

擰開門時臥室裏的響動告訴我他剛剛才鉆進被窩,只是沒料到我會接著打開燈,正睜圓了眼一臉被抓包的表情瞪著我。

我覺得自己應該有點生氣,但心臟早被他化成一攤水,無奈地嗆出一聲笑,打發走聽到動靜出來的許菁。關上門,摘了肩膀上的電腦包,坐在他床頭,只留一盞床頭燈,把光線調到最暗。

他看著我做完這些,小聲問:“艾艾工作很忙嗎?”

我把電腦打開,找到剛發到郵箱的文件,調出來,扭頭看他一眼:“還好。”

他哦了一聲,不大信的樣子。

“睡覺。”我一只手掌蓋住他眼睛,被睫毛蹭得手心發癢,只好收回來。之後扭頭看了幾次,他還睜著眼望著這裏,有時望著電腦裏看不懂的東西。只不過幾回之後,眼皮漸漸耷拉下去,睡沈了。又隔了一會兒,我恍然發覺自己盯著他看了不知多久。他睡覺時尤其乖巧,唇形很漂亮,不帶一點侵略性。拇指在他唇上蹭了下,我關掉床頭燈輕輕退出去。

丁淩的變化是緩慢積累的,如果不是許菁每周一匯報,說他學得很快,我幾乎覺得他和之前也沒太大差別。

比較明顯的就是說話時句子長了許多,連貫性也有增強。

年前一周許菁放假回家,我帶著他在超市裏買些東西。買醬油時,他在一旁看了會兒拎出個最大瓶的,說:“這個便宜。”

我問他怎麽知道的。他就把總價除以質量的算術理論給我講了遍,舉著我的手機給我看計算結果。

我倒不知兜裏的手機什麽時候被他掏了出去,誇了他一句真厲害,接過手機放回兜裏,然後把他手裏的醬油也放回去。

“這麽多我們一年都吃不完的。”

我一只手拉過明顯有些失落的他,一手推著小車繼續往前走。

大概從小在家裏耳濡目染,數學還沒學多深,就開始想著怎麽省錢。為了防止他以後變成一個摳門精,這個觀念得矯正一下。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哥哥超可愛!其實每天都可愛……剩下的要改一改,可能就明天再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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