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放假前的某天晚上。

顧梓笙睡得正沈，忽然覺得床動了動，想都不用想這動靜肯定來自他身邊的蘇逸夏。習慣了他半夜蹬被子和亂翻身的毛病，顧梓笙在半夢半醒間用被子把蘇逸夏裹緊，手一伸把他拉到自己懷裏，繼續睡。

一般蘇逸夏被摟住後都會安靜下來，乖乖窩在顧梓笙懷裏一覺到天明，可是今天似乎有點不同尋常，在蘇逸夏不知道第幾次掙動以後，顧梓笙終於清醒了。

勉強睜開眼睛，顧梓笙伸手開了小臺燈，看向蘇逸夏。蘇逸夏還沈浸在夢裏，雙腳隔一會兒便下意識地蹬一蹬，嘴裏還喃喃地念叨著什麽。顧梓笙皺眉，扳過他的臉，發現他居然流了一臉的眼淚。

“夏夏！夏夏！醒醒！”明白他在做惡夢，顧梓笙連忙把蘇逸夏搖醒，蘇逸夏睜開眼睛，似乎還沒從夢中的情境中回過神來，低聲嗚咽著說：“梓笙，救命……”

顧梓笙把他整個人抱起來靠著自己坐穩，輕輕地吻過他的臉頰和嘴唇，說：“沒事了，沒事了，乖，別哭了。”

蘇逸夏嗚嗚地啜泣，手抓住顧梓笙的衣服，說：“我掉水裏了，我要死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人救我……”

顧梓笙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慰著說：“笨蛋，怎麽可能，我一定會救你的。”

過了一會兒，蘇逸夏平靜了，閉上眼睛靠著顧梓笙一動不動，除了偶爾抽噎一下，呼吸卻是慢慢和緩平穩了下來。

顧梓笙松了一口氣，放平蘇逸夏正準備睡下，蘇逸夏忽然又睜開了眼睛，這次眼神清明無比，還帶著一絲莫名：“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幹嘛呢？”

顧梓笙好笑，說：“睡著睡著聽見有只小野狗哭了，我起來看看怎麽回事。”

蘇逸夏皺眉，想了老半天以後疑惑地發問：“啊？”

“笨蛋。”顧梓笙刮了刮蘇逸夏的鼻子，又低頭親了一口：“沒事了，睡吧。”

蘇逸夏沈吟半晌，問：“是不是我做惡夢了？我覺得我心跳得好快啊。”

“嗯。”顧梓笙幫他蓋好被子：“說是夢見掉進水裏了。”

蘇逸夏點點頭：“好像有那麽一點點印象。”

“好了，不想了。”顧梓笙用幹燥溫暖的手摸了摸蘇逸夏的額頭：“有我呢，別怕。”

蘇逸夏不做聲了。

自從那次落水以後，蘇逸夏再也沒有下水游泳過，本來水性挺好的一個人，現在只要一靠近深水就會頭暈，兩個人一起走，路過河邊或者湖邊的時候，顧梓笙總是自覺地走到靠水的那一邊，避免勾起蘇逸夏那段不愉快的回憶。

但是顧梓笙知道蘇逸夏心裏終究還是遺憾的，因為不喜歡在毒辣的太陽下面運動，以前每到夏天，蘇逸夏最熱衷的就是吃過晚飯拉著顧梓笙去游泳，一玩就是好幾個小時，還不舍得走，如今在街上只要看到小孩子們拿著游泳圈跟著爸爸媽媽去游泳興高采烈的樣子，蘇逸夏的眼神都會充滿了羨慕。

那種眼神，看得顧梓笙很心疼。

“小狗，這個暑假，我帶你去游泳吧。”黑暗裏，顧梓笙忽然開口。

“不去，你知道我現在不會游泳了，下水都困難。”

“傻瓜，我重新教你。”

“切，”蘇逸夏笑了笑：“以前你還游不過我呢，還好意思教我？”

“去吧，我想看你游泳的樣子，我覺得，很好看。”

“把你迷住了吧？”

“嗯。”

“呵呵……”

“去吧，好嗎？”

“我……試試吧。”

這就是此時此刻蘇逸夏穿著游泳褲站在深水池邊丟臉地抱著柱子不肯回頭的原因。

“你怕什麽？你以前不是一下子就跳進去了嗎？你回頭看看，沒事的，裏面又沒鯊魚。”顧梓笙拽著蘇逸夏，好言相勸著。

“放手！我不去！我不去！我死也不去！”蘇逸夏恨不得沿著柱子爬到頂端，拒絕的態度很強硬。

因為研究生放假很早，所以這個時候天氣不算很熱，還沒到游泳的高峰期，加上今天不是周末，晚上的水上世界人並不算多，大部分都是集中在兒童池裏的小孩子，還有沖浪池和高空滑梯那邊想要尋求刺激的年輕人。

顧梓笙知道一下子讓蘇逸夏蹦進深水池裏是有點強人所難，可是如果讓蘇逸夏去兒童池那裏在一群小孩面前丟人現眼……

他覺得蘇逸夏一定寧願去死。

深水池四周放置了不少裝飾用的假山假樹，倒是有點世外桃源的味道，正好可以給點時間和空間讓蘇逸夏慢慢放松。

“夏夏，聽話，總要邁出一步試試吧？我就在你旁邊，會一直保護你的。”

“我不，我看見水我就覺得惡心。”

“夏夏！試一試！來！”顧梓笙強硬地掰開蘇逸夏的手指，拉著他往池子裏走去，蘇逸夏急得都快哭了，哇哇亂叫掙紮著。

“夏夏，你再叫救生員就要來了，到時候你這副丟人的樣子就不只是我一個人看到了。”

果然，蘇逸夏噤聲了，可還是釘在地面不肯挪動。

“夏夏，我先下水，然後在下面接著你，好不好？”

“不好，你自己游就好啦，我在那邊看著行不行？顧梓笙你別逼我了，我真的覺得很惡心。”

“夏夏！你這麽沒出息是不是！你還是不是一個男子漢啊？”

“我不是行了吧！求你了饒了我吧！”

“你！”顧梓笙被他磨得無可奈何，說：“那你就一輩子都不下水啊？你以前可是游泳健將啊，想想你過去在水裏跟我比賽的樣子，多帥啊。”

“沒你帥，你最帥，強扭的瓜不甜，反正我都無所謂了，你就不要再糾結了成麽？”

“你下水一次，我讓你上一次，行不行？”顧梓笙終於使出了殺手鐧。

“我不……真的？”蘇逸夏不愧是蘇逸夏，不管處於多慌亂的情況下，永遠都能準確地抓住重點。

“嗯！”顧梓笙點頭點得英勇堅決，視死如歸。

“那……那我試試吧。”抗拒了一個晚上的蘇逸夏終於勉為其難地答應了，沒辦法，誘惑實在太大了，千載難逢的良機啊。

顧梓笙松了一口氣，率先跳進了水裏，然後對正在慢吞吞下著游泳梯的蘇逸夏說：“別怕，我就在你身後，松手吧。”

蘇逸夏躊躇半天，眼一閉松開了手，往後倒進水池裏。

那種冰冷的感覺再次入侵，蘇逸夏打了一個哆嗦，正要叫救命，便被一個熟悉的懷抱環繞住，顧梓笙低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別亂動，靠著我。”

蘇逸夏僵硬地被顧梓笙帶著，聲音顫抖：“不行了，梓笙，我抽筋，我要抽筋了……”

“笨蛋，好好的抽什麽筋，這是你心理作用，什麽都別想，我在你身邊呢。”顧梓笙蹬著水，在蘇逸夏耳邊輕輕親了一下，說：“來，深吸一口氣。”

蘇逸夏努力平穩著自己急促的呼吸，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感覺自己浮起來了吧？”

“嗯。”

“蹬水。”顧梓笙慢慢地調整著蘇逸夏的姿勢，讓他慢慢地橫在水面上，兩只手托著他的前胸和腰腹：“往前劃，想想你以前是怎麽游的，慢慢劃……”

蘇逸夏試著游了一段，顧梓笙一直在旁邊輕聲鼓勵著，他索性閉上眼睛，大膽地劃起水來。慢慢的，那種抗拒恐慌的感覺消失了，池裏的水不再拉扯著他下沈，而是溫順地貼著他的皮膚，和他融為一體，那種被包容的感覺是那麽熟悉，蘇逸夏終於放松下來，越游越快，越游越舒暢。等到他終於覺得自己可以在水裏行動自如的時候，一擡頭才發現顧梓笙早就游到了岸邊，半扶著池壁笑著看他。

蘇逸夏這才醒悟過來自己身邊什麽都沒有，嚇了一跳，沒留神狠狠地嗆了一口水，撲棱著狗爬幾下才恢覆了平衡，快速地游到顧梓笙身邊，罵道：“你幹嘛突然走了！還說你一直保護我！”

顧梓笙伸過脖子在他嘴巴上親了一口，說：“這不游得挺好的嗎？哪裏還需要我的保護啊？”

蘇逸夏用力拍打了幾下水面，得意地說：“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顧梓笙嘿嘿一笑，深呼吸一口，瞬間潛到水底，蘇逸夏很快反應過來，也跟著潛了下去。

小時候的蘇逸夏特別調皮，跟顧梓笙去游泳，十次有八次會潛到水底下扯顧梓笙褲子，有一次成功地把顧梓笙的小游泳褲偷出了水面，害得顧梓笙在水裏面紅耳赤地足足呆了大半天，苦苦哀求以後才終於能體面地上岸回家。

那天以後顧梓笙對潛水就特別地有執念，常常先於蘇逸夏潛到水下隨時準備反抗，防患於未然。

追逐打鬧了一會兒，顧梓笙忽然拉過蘇逸夏，吻了上去。

在水底接吻的感覺很奇妙，閉上眼睛，耳邊是嗡嗡的轟鳴聲，呼吸也被努力克制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口腔裏，嘴唇膠著隔開了涼涼的水，舌頭在狂熱地交纏，顧梓笙不滿足地變換著角度，恨不得把蘇逸夏就此吞進肚子裏。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終於沒辦法再繼續憋氣，猛地浮出水面，吐掉不小心灌進嘴裏的水，然後相視大笑。

“來追我。”蘇逸夏扔下三個字，一下子就游了開去，顧梓笙一蹬水，緊緊地追在後面，總是在快要趕上蘇逸夏的時候放慢速度，讓前面游得正歡的家夥享受享受無人匹敵的虛榮，順便欣賞一下他久違的泳姿。

泡在水裏的蘇逸夏，怎麽看著看著就讓人想把他壓在池子邊……做點什麽！顧梓笙苦惱地天人交戰，咬著牙提醒自己這裏是公共場合，千萬不要亂來，一切問題……回家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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