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蘇逸夏家，夜深人靜。

“書呆子，睡覺了……”蘇逸夏舒服地趴在床上抱著被子，睡意襲來，話語間已然帶上了濃濃的鼻音。

顧梓笙還在燈下奮筆疾書，眉頭皺得緊緊的，上了高二，時間變得越來越不夠用，本來游刃有餘的物理也在分科後日漸艱澀難懂，相比於蘇逸夏要麽早早上床享受睡眠要麽忘乎所以地沈迷游戲，熬夜看書做題對顧梓笙來說早已成為了習慣。

因為不在一個宿舍，所以直到今晚以前，蘇逸夏都不知道顧梓笙已經開始這麽拼命了。

翻個身打了個呵欠，蘇逸夏用被子捂住了腦袋，離高考還有差不多兩年呢，至於這麽逼自己嘛，一個星期難得才盼來了一天的假期，居然連休息都沒有，真是讓人又費解又……心疼。

顧梓笙把臺燈往下按了按，眼睛還盯著書本：“太亮了？”

“也沒有……”蘇逸夏嘟囔著，顧梓笙已經很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可是蘇逸夏就是沒辦法旁若無人地入睡，總是忍不住想要看看那個背影，臺燈的光暈映襯得他的肩膀格外寬厚，卻也洩露了他的疲憊。

“要不我回家吧。”今天晚上蘇逸夏本來是借著問作業的名目把顧梓笙騙過來想要跟他一起打游戲的，結果顧梓笙真的搬來了一堆書本，蘇逸夏媽媽心花怒放，以為自家兒子終於大徹大悟開始發憤圖強了，眼神都變得分外的慈愛，蘇逸夏在雙重壓力之下連電腦都不好意思打開，老老實實在書桌前坐了幾個小時，認真地把這個學期幾乎完全落下的課業都補了上來。

刻苦完天也晚了，顧梓笙也就順便窩在了蘇逸夏這裏，打算明天再回家。蘇逸夏覺得好笑，顧梓笙過來是陪他讀書的，結果他早就睡下了，人家顧梓笙還在挑燈夜讀。

“回什麽啊，你爸媽也該睡了。”顧梓笙的爸爸媽媽典型的養生主義者，早起早睡生活規律，對自家兒子感人肺腑的奮鬥很是無動於衷。

顧梓笙把最後一個答案填上，知道蘇逸夏雖然不說，睡覺還是很怕受到幹擾的，於是示意蘇逸夏打開床頭的小燈，然後把臺燈關上：“好了好了，睡覺了。”

在蘇逸夏家洗的澡，顧梓笙身上穿的是蘇逸夏的睡衣。蘇逸夏媽媽有一點惡趣味，總是按照蘇逸夏小時候的標準來打扮他，所以蘇逸夏的睡衣都是一些很幼稚的圖案，要麽就是胸前一只大鴨子小白兔，要麽就是全身都是小印花，蘇逸夏本來樣子清秀白凈，身材高瘦，穿上去倒是有一種詭異的和諧感，但是這些衣服穿到顧梓笙身上，就……

蘇逸夏半瞇著眼睛看著顧梓笙背後的大米老鼠，忍不住低低地笑起來。顧梓笙白了他一眼，說：“笑什麽，你自己身上還不是一只烏龜，真搞不懂你一個大男生有這種睡衣有什麽好值得自豪的。”

蘇逸夏把被子分出一半給顧梓笙，說：“我是懶得反抗而已，反正我媽就這點樂趣，隨她了。”

顧梓笙蓋好被子，伸手把床頭燈關上：“快睡，都一點多了，明天你又有借口賴床了。”

蘇逸夏安靜了一下，就在顧梓笙以為他睡著的時候，忽然靠了過來，小聲問：“梓笙，你有沒有女朋友？”

顧梓笙一僵，問：“幹嘛這麽問？”

“沒什麽。”蘇逸夏又不吱聲了。

顧梓笙對這個問題沒有繼續下去的興趣，女朋友這個詞實在是踩到了他的痛處，可是被蘇逸夏挑起了一根神經，又實在沒辦法忽略那種怪異的感覺，只好用手肘碰碰蘇逸夏，繼續追問：“幹嘛啊？說清楚。”

蘇逸夏動了動，有點吞吐猶豫，說：“就想問問你唄，你……不會有的吧？”

“沒有。”

蘇逸夏似乎松了一口氣，說：“哦。”

顧梓笙睜著眼睛瞪天花板，心裏有點迷茫，對於蘇逸夏產生的這個疑問，他不知道意味著什麽。兩個人沒有說話，卻都知道彼此都醒著，淺淺的呼吸此起彼伏，帶著那麽一點點撩動心弦的味道。

顧梓笙轉過頭，發現蘇逸夏正在黑暗裏盯著他，淡淡的月光從他眼睛裏反射出來，發出清亮又柔和的光芒，裏面蟄伏著的靈魂，依舊單純又透徹。無聲對視良久，顧梓笙受了蠱惑一般，慢慢地靠了過去，在蘇逸夏臉頰上輕輕地吻了吻。

蘇逸夏沒有躲開，依舊沈靜地看著他。

因為開了空調，房間裏的空氣很涼，蘇逸夏的皮膚卻是溫熱的，顧梓笙稍稍離開，又忍不住再次靠近。

這次，吻落在了蘇逸夏的嘴唇上。

很熟悉的觸感，很熟悉的溫度，可是，又仿佛跟以往的任何一次嘴唇間的碰觸都不一樣。蘇逸夏的唇下意識地抿了抿，又很快在顧梓笙的溫柔廝磨中啟開。

舌尖試探著相互輕舔交纏又迅速分離，想要更親近，又忍不住躲閃，溫和的吻，有淡淡的香甜味道。

良久，這個猶如蝴蝶振翅般清淺又溫潤的吻才結束。顧梓笙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蘇逸夏柔軟的頭發，沙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夏夏。”

似乎內心埋藏了千言萬語想要一吐為快，又似乎只是單純的想要叫叫他。

蘇逸夏嗯了一聲，沒有不解，沒有質疑，用的是肯定的語氣，聲音很小，但是很清晰。

長久建立起來的默契，不需要更多的語言去闡述。顧梓笙一直糾結成團的心事，好像被施了魔法，慢慢地解開，散落，消失這聲了然的回答中。

那天以後，蘇逸夏和顧梓笙都不約而同地對那個吻絕口不提，還是青梅竹馬的兄弟，還是形影不離的朋友，還是日覆一日過著單調的高中生活。

可眼神交換間，又確確實實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對於顧梓笙帶著探詢和期待的目光，蘇逸夏從來不回避自己內心正在發生的，緩慢又洶湧的變化。

那是一種從依賴向迷戀蛻變的過程，無法用言語形容，只能靠他們自己心領神會。

周一早上升旗，蘇逸夏很痛苦地強迫自己在六點半起了床，以往的升旗儀式他都是能逃就逃的，可是最近學校正在抓學風校風，考勤出奇的嚴格，蘇逸夏沒辦法，只好把睡眠的希望寄托在了升旗儀式和第一節課中間四十五分鐘的間隙上。

顧梓笙早早地等在了宿舍樓下，手裏拿著買好的早飯。蘇逸夏無力地接過，邊啃著燒餅邊問：“你幾點起的啊？還有時間跑去飯堂又回來？”

“比你早十五分鐘，不過我動作比你快，你老是磨磨蹭蹭的，難怪老是遲到。”顧梓笙寵溺地拿出紙巾幫蘇逸夏擦擦嘴角的油漬：“慢慢吃。”

身邊人流穿梭，住宿生們來來往往趕時間，只有他們兩個，面對面站在樓梯邊上，一個吃著，一個看著，周圍的忙碌景象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晨曦初露，一切都很美好。

升完旗，蘇逸夏揉著腦袋想要找個休息的地方，課室太吵，宿舍太遠，顧梓笙從自己班的隊伍裏脫離出來，找到迷迷糊糊的蘇逸夏，把他往生物園的方向帶。

生物園離課室只有五分鐘的路程，茂密的灌木和各種各樣的花卉讓裏面看起來很賞心悅目，空氣帶著濕潤的水汽，沒人來這裏上生物實踐課的時候，安靜得只能聽見蟬鳴和幾聲婉轉的鳥啼聲。

顧梓笙在生物園裏找到一張幹凈的長凳坐下，讓蘇逸夏枕著他的腿繼續補覺。蘇逸夏困得不行，也不跟顧梓笙客氣，從他書包翻出一張試卷遮臉上，很快就睡著了。顧梓笙則是拿出一本小小的單詞本，安靜地看著，時不時揮揮手，幫蘇逸夏趕走接近他的飛蟲。

周圍的樹木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嘈雜，早晨融融的陽光慢慢的把周圍的一切浸透成不真實的淺金色，此時此刻，這個靜謐舒適，綠意盎然的世外桃源，只屬於他們兩個人，就像他們的青春，充滿了朝氣和力量，生機勃勃得令人羨慕，而那份正在萌芽的愛情，笨拙卻勇敢地尋找著成長的方向，耐心地等待著開花結果的那一天。

半個小時飛快地溜走，顧梓笙看看手表，再不叫醒蘇逸夏就來不及了，把書收好，掀開用來遮擋光線的試卷，顧梓笙捏著蘇逸夏的鼻子，輕輕地叫：“夏夏，起來了，上課了。”

蘇逸夏皺了皺眉，哼哼了一聲，並沒有睜眼的意思。

顧梓笙無奈地把他架起來，搖晃蘇逸夏好像沒有骨頭似的賴著他的身體，一遍一遍地念叨：“夏夏，夏夏，夏夏……”

蘇逸夏不想理會，可是耳邊絮絮叨叨的聲音實在是煩人，於是便偏過腦袋胡亂地在顧梓笙臉上嘴上啄了幾下，迷糊地說：“別吵了，讓我睡。”

顧梓笙被他親得有點發懵，心虛地看看四周，幸好沒人。嘆一口氣，看看連在睡夢裏也能擾得他心神不定的人，顧梓笙只好使出了殺手鐧，撓癢癢。

蘇逸夏躲不過，惱怒地睜開眼睛，罵道：“煩死了！”

顧梓笙也不解釋，直接把手表伸到蘇逸夏眼皮底下讓他看，蘇逸夏本來睡得糊裏糊塗的腦袋猛地清醒，跳起來大叫：“幹嘛不早點叫我！”

說著，手忙腳亂地背起書包就跑，顧梓笙連忙跟在後面跟他練習百米沖刺。

幸好，在上課鈴響起的一瞬間，兩人都平安踏進了各自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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