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游湊到貓眼邊看了眼，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見，將信將疑地開了門，門外露出了一張青澀的臉。

趙多寶側著身子偷瞄了下，門口拎著手提箱的人竟然是黎瀝。

黎瀝走進房間裏看見趙多寶的處境眼神裏一驚，隨即又鎮定下來。

錢游拿刀指著黎瀝，讓他站到沙發旁邊，他回到趙多寶身邊，把刀架在趙多寶脖子上，挑起眉看著黎瀝，“怎麽，姜總不自己來？這麽個英雄救美的機會都不好好利用一下？”

“姜總暫時抽不開身。”黎瀝有些緊張，手緊緊抓著手提箱的邊緣，“你不就是要錢嗎，錢給你拿來了。”

“打開。”

黎瀝沒動，抿了抿嘴唇，“等下。”

錢游皺著眉，刀刃緊貼趙多寶的脖子，“等什麽等，你小子別耍花樣，我刀剛剛見了血，不介意再來一刀。”

黎瀝立馬瞪大眼睛看向趙多寶，“你受傷了？”

趙多寶牙關緊咬，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快、給、我、打、開！”錢游面目猙獰，死盯著黎瀝手上的箱子。

黎瀝看了看門口的方向，慢吞吞地挪到茶幾邊，把箱子放下，開口朝向自己，打開了箱子的兩個鎖扣，盡可能慢的打開箱蓋。

錢游被磨得一肚子火，對著黎瀝叫嚷，“箱子轉過來，你他媽快點！”

話剛落音，大門突然被人打開，一道人影沖了進來，黎瀝也抓準時機把空箱子朝錢游扔了過去，錢游側身一避，趙多寶這邊得了機會就連人帶凳子往地上一倒，借著腳上的蹬勁滑到了黎瀝身邊，“幫我解開。”

沖進來的人是姜毅，此刻正跟錢游扭打在一起。錢游紅了眼，拿著刀亂揮，隨時都可能插進姜毅的身體裏，趙多寶看得心驚，不停催促黎瀝快點。

黎瀝手抖得不行，一邊解繩結，一邊還要註意姜毅和錢游的情況，哆哆嗦嗦了半天才完全解開，趙多寶急忙扯掉了捆在身上的繩索爬起來，隨手拿起了旁邊茶幾上那個厚重的玻璃煙灰缸朝錢游沖了過去。

一聲悶哼響起。

趙多寶拿煙灰缸狠狠地砸在了錢游後腦勺上，煙灰缸上馬上就沾上了血跡。錢游被砸懵了頭，怔怔地扭過身子看著趙多寶，他手裏拿著的尖刀沾滿了血，鮮血從刀尖低落在地板上，聚成一灘。

姜毅單手捂著腹部，臉色蒼白，指縫中滲著血，趁著錢游被砸楞神咬牙一腳踢在了他的下檔，對方立馬痛得跪趴了下去。

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姜毅！”

趙多寶把煙灰缸往旁邊一扔，沖過去接住姜毅搖搖欲墜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你撐住，我送你去醫院。”

姜毅倒吸了幾口涼氣，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你…你沒事，沒事吧？”

“我沒事，我送你去醫院，你別說話。”趙多寶看了看錢游，對黎瀝說：“你把錢游捆起來，看著他，我先送姜毅去醫院。”

趙多寶把姜毅背在背上，弓著腰小跑著往外走。

車就停在樓下，他從姜毅身上取下車鑰匙，把人放在後座躺好，坐進駕駛座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姜毅，你堅持一下，別睡，馬上就到了。”趙多寶心急如焚，只恨不得車速能再快一點。

“嗯。”姜毅勉強地應了一聲。

“你千萬別睡。”趙多寶不住地回頭看向後座的人，擔心不已。

趙多寶一路闖紅燈把車開進醫院廣場，背上姜毅就沖進了急救大廳。

“快點來人，他受傷了，快點！”

幾個護士手忙腳亂地推來擔架車，讓姜毅平躺在上面。

借著大廳裏明亮的光線，趙多寶才看清楚，姜毅腹部豁開了一個七八厘米的口子，血糊糊的一個大洞，汩汩地往外冒著暗紅色的血液，傷口周圍皮肉外翻，猙獰嚇人。

趙多寶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握在手裏反覆擠壓揉搓，痛得喘不過來氣，他眼眶漲得通紅，一眨不眨地盯著姜毅。

姜毅臉上褪得不剩一絲血色，蒼白如紙，見趙多寶望著他便硬是扯著嘴角朝他笑了笑。

趙多寶跟著擔架車往急救室跑，姜毅伸長了胳膊去夠他的手，趙多寶連忙抓了上去，姜毅朝他做了個“別擔心”的嘴型，才松了口氣。

姜毅進了急救室後，趙多寶在外面急得團團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緊盯著大門，焦躁不安。

這是他生平第二次站在急救室外，第一次他爸爸被推進了這道門，從此天人永隔，這樣的經歷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不想再被這個地方帶走任何對他來說重要的人。

值班護士走了過來，“小哥，你先休息一下吧，你自己也受傷了，在背後。”

一經提醒趙多寶才察覺出身後傷口的疼，伸手摸了下背後的衣服，觸及之處皆是濕漉漉的，就是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你看不到，我帶你去護士站處理一下吧，天氣熱容易感染。”

趙多寶看看急救室大門，又看看那位好心的護士，點了點頭，“好，謝謝。”

處理完傷口，趙多寶急匆匆地趕回了急救室門口。

走廊裏不時有人經過，看著趙多寶背後的血跡指指點點又小聲議論。

趙多寶則滿眼只有那扇緊閉的大門。

站得累了，他就走到門邊貼著墻壁在墻角坐下，好像這樣就能離姜毅更近一點。

他雙手十指交握抵在胸前，在心裏求遍了所有他能叫得出名字的神仙菩薩，求他們保佑姜毅，又求遍了閻王判官黑白無常，求他們不要就這樣把姜毅帶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

急救室的大門被打開，姜毅躺在擔架車上被推了出來。

趙多寶懷揣著極度忐忑的心情緩緩站起來。

姜毅躺在擔架上閉著眼，臉上依舊蒼白一片，趙多寶看看姜毅又看看旁邊推著擔架的護士，他覺得嘴唇幹得厲害，粗糙的黏連在一起，難以分開。

護士見他的樣子也猜出他想問什麽，“人沒事了。失血過多睡了過去，別擔心。”

趙多寶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倒，手撐著墻才勉強站穩。

他跟著幾個護士一塊兒推著姜毅往病房走。

一路上他盯著姜毅腰腹上纏著的繃帶看了許久，腦海裏總浮現出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不忍再想，他閉了閉眼挪開視線，看向姜毅毫無血色的臉，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眼底一片苦澀。

“你們倆是兄弟嗎？”打頭走著的那個護士看起來年齡不大，見趙多寶的樣子對他和姜毅的關系很是好奇，趁著沒別人就問了句，“可是你們長得也不太像，表兄弟？”

趙多寶聞聲看了她一眼，似在思考什麽，然後視線重新落回姜毅蒼白的臉上，溫柔地勾起嘴角，“他是我愛人。”

小護士有些激動，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便斂了斂表情，“你們感情真好。”

另一個稍年長的護士瞪了她一眼，對趙多寶說：“他傷口縫了針，這段時間都不能沾水，天氣熱你可以每天打水給他擦擦身體。”

趙多寶點點頭，眼睛盯著姜毅不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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