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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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這個小小的房子裏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姜峻擎和姜老太太。
姜峻擎滿臉嫌惡，睥睨地看了姜毅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擺著的骨灰盒，皺了皺眉，“為什麽不下葬？”
姜毅冷笑，“我有錢嗎？”
姜峻擎見他這副模樣，頓時就要發火，被姜老太太一把攔住，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姜毅，“這裏是五萬塊錢，你拿著給秀淑安葬了，這麽擺著不好。”
姜毅把凳子往後一踢，站起身來，“你別叫我媽的名字。”又瞪了姜峻擎一眼，“貓哭耗子假慈悲。”
“畜生！”
姜峻擎舉起手就朝姜毅揮了過來，被姜毅擡起胳膊擋住，“那你就是老畜生！真希望我不是你兒子。”
“一個妓女的兒子，我知道是誰的野種。”姜峻擎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大口喘著粗氣。
“呵。要不是你和你媽不把人當人看，我媽會落得未婚先孕被趕出家門無處可去，最後被逼到這個地步？”
“別說了。”姜老太太瞪了姜峻擎一眼讓他閉嘴。
姜毅樂得看這母子倆內訌，朝姜老太太擡了擡下巴，“你要是不清楚你就問問你媽，她心裏門兒清。”
姜老太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有些掛不住面子，只得拿著信封再往前遞，“以前的事兒，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媽在先，這筆錢就當一點心意，這幾年我也一直盡力在經濟上彌補你，讓你至少能完成學業。”
“心意？五萬塊錢？你是想讓我把找片海把我媽骨灰揚了？還是你們來晚了，沒等火化前找塊席子裹了扔亂葬崗啊！”
“姜毅，你有完沒完！”姜峻擎怒吼了一聲。
“是你們有完沒完！”姜毅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一條人命就值五萬塊錢？你們母子倆是哪裏來的臉拿的出手的。”
“哼。說到底，你不就是要錢，妓女的賤種就是賤……”
“姜峻擎！你當著我媽的骨灰說這種話也不怕她做鬼來找你。”
姜峻擎氣得說不出話，眼睛鼓得老大，姜老太太拿著信封的手不上不下，臉色也不太好看，但又自持端莊不好發作。
姜毅閉著眼睛，朝姜峻擎和姜老太太比出五個手指，“五百萬。”
“你說什麽？”
“你不是說我就是為了錢嗎？對啊，五百萬，就當償你和你媽這二十幾年做的孽。我知道你肯定拿得出來。”
“做夢！”姜峻擎胳膊一甩就打算走人。
“你家裏那位原配一直都不知道我和我媽吧！”姜毅看著他的背影，慢悠悠地開口，“而且，B市著名企業家姜峻擎有一個和妓女所生且坐過牢的私生子，你說媒體會不會很喜歡這樣的新聞。”
“你……沈秀淑怎麽教出你這麽個東西。”
“怪就怪你的基因太爛。”
姜老太太把信封收進手包，癟著嘴看了一眼姜毅，“五百萬，從此你和姜家再無瓜葛。”
“求之不得。”
姜毅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明天中午12點之前把錢打到這張卡裏，不然，我保證你一定是今年B市最大的醜聞主角。”
姜峻擎咬咬牙，“你最好說到做到，從今以後你和我姜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說到做到。”
姜峻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臨出門前，他輕聲說了句，“確實比小霆更像我。”也不知是在同誰說話。
姜峻擎的錢如期打到了姜毅的卡上。
他在公墓買了塊小小的墓地，讓他媽媽於此長眠。
南林路的舊房子是二十四年前姜老太太買給他媽暫時棲身的住處，許諾她等生下兒子就能搬進姜家大宅，卻沒想到這一住就是一輩子。
如今沈秀淑生前的物品姜毅都燒給她了，屋子裏空蕩蕩的，他從床頭的櫃子裏找到沈秀淑一直珍藏著的房本，拿到附近的中介掛牌出售。
而他自己拿著姜峻擎給的錢打算南下去到沿海的Z市發展。
在監獄裏，他認識了一個叫何啟華的人，因為挪用公款入獄，入獄前做的進出口貿易。兩人很投緣，他早姜毅半年出獄，知道姜毅本科未畢業後承諾等姜毅出獄後可以去Z市找他，至少能讓姜毅學個糊口的本事。
整頓好一切，臨走之前，姜毅想再見趙多寶一面。
三年前，他怎麽都沒想到，他以為他擁有的重新開始的機會不過是趙多寶為了找到證據送他入獄的手段。所以他放棄了上訴，如果這是趙多寶希望的結局，他心甘情願接受。
如他跟趙多寶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希望沒有我的這三年裏，你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更想說，你等我三年。
但又有什麽立場呢。
如果自己不在，是趙多寶想要的生活，那就如他所願。但至少能再見他一眼，確認他如今過得很好，他也好放心地離開。
整整三年，趙多寶現在過得怎麽樣，和誰一起生活，他既期待又害怕。或許有了新的交往對象，會尊重他，信任他，全心全意地愛他，或許遵從母親的心願背棄性向娶妻生子，勉強擁有了完整的家庭。
他都不得而知。
姜毅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聽筒裏響起一聲聲等待音，他在心裏措了無數遍辭，忐忑地等待。
可是，電話到最後也沒能接通。
姜毅又試著撥了一遍，也許他只是沒有看見。
一分鐘之後，結果依然如此，無人接聽。
他咬了咬嘴唇，發了一條短信過去，“我是姜毅，我出獄了，我要離開B市了，能見一面嗎？我沒別的意思。”
他等了三天，這條短信就像消失在了龐大的通訊世界裏，毫無回應。可偏偏人就是犯賤，越是如此，越讓他更加堅定想見趙多寶的心情。
三年過去了，曾經那些用來找人的灰色關系網早就已經破裂，那些朋友也在他入獄之後紛紛避之不及，他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裏四處找尋，卻是兜兜轉轉不得其果。
甚至動身去了曾經去過一次的趙多寶的家鄉，而結果更加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村民聚居，隨處可見高矮民房的小漁村已經變成了一片工地，此時有三三兩兩的工人正在作業。他走上前打聽，才知道這兩年城建改造，慢慢往這邊發展，這裏因為臨海也被劃入了改造範圍，原居民都已經被遷往了別處。
當姜毅再問及遷居地點時，工人們紛紛搖頭表示不清楚。
找尋無果，他又只得回到了B市。南林路的房子無人問津，姜毅便又住了進去，四處打探趙多寶的消息，電視上正在放著如今很火的系列綜藝，娛樂圈裏的面孔更新換代太快，屏幕上大多是沒見過的新人。突然，鏡頭一晃而過，姜毅在一張張稚嫩陌生的面孔裏見到了一個久未謀面的熟人——江朔忘。
上網查了下江朔忘的行程，三天後有個品牌地推站臺活動，姜毅查好了路線，當天提早了幾個小時趕到場地。
現在已經有了不少粉絲，主辦方拉起了防護線，姜毅窩在不遠處的角落。
幹站了五六個小時，這破活動才結束。江朔忘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電梯，姜毅迅速推開人群，在電梯門關之前側身躋了進去，電梯因為他劇烈的動作晃了晃。
江朔忘看清來人後很是驚訝，“姜毅？”
姜毅挑挑眉，漫不經心地說：“好久不見。”
“你要幹什麽。”江朔忘皺著眉，拉開和姜毅的距離，身邊的保安見狀擋在兩人中間。
姜毅歪著頭越過保安的肩膀，不屑地看著江朔忘，“趙多寶在哪兒？”
“你要幹嘛？”江朔忘戒備地盯著姜毅。
“關你屁事，你就說知不知道。”
如果不是被逼無奈，姜毅一點也不想來找江朔忘問趙多寶的消息，他甚至連這個人都不想看見。如今看江朔忘的反應，顯然是知道什麽，姜毅強忍住想走人的心情，咬著牙逼問江朔忘。
“他跟你沒關系了。”
“有沒有關系不用你說。”
“那請你離開。”
江朔忘和姜毅兩人身高相差無幾，此刻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本就狹小的電梯更是逼仄迫人，其他人皆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電梯已經到了，姜毅卻堵在門口，江朔忘不說清楚他就不打算讓開。施琦在旁邊一直沒出聲，見到氣氛僵持不下，舔了舔緊緊抿住的嘴唇，緩緩開口，“小寶不想被打擾。”
姜毅立刻看向了角落裏的施琦，“我想見見他。”
“趙多寶死了。”江朔忘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姜毅一楞，隨即立馬紅了眼眶，舉起拳頭就朝江朔忘揮了過去，“操/你/媽/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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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峻擎和姜老太太。
姜峻擎滿臉嫌惡，睥睨地看了姜毅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擺著的骨灰盒，皺了皺眉，“為什麽不下葬？”
姜毅冷笑，“我有錢嗎？”
姜峻擎見他這副模樣，頓時就要發火，被姜老太太一把攔住，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姜毅，“這裏是五萬塊錢，你拿著給秀淑安葬了，這麽擺著不好。”
姜毅把凳子往後一踢，站起身來，“你別叫我媽的名字。”又瞪了姜峻擎一眼，“貓哭耗子假慈悲。”
“畜生！”
姜峻擎舉起手就朝姜毅揮了過來，被姜毅擡起胳膊擋住，“那你就是老畜生！真希望我不是你兒子。”
“一個妓女的兒子，我知道是誰的野種。”姜峻擎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大口喘著粗氣。
“呵。要不是你和你媽不把人當人看，我媽會落得未婚先孕被趕出家門無處可去，最後被逼到這個地步？”
“別說了。”姜老太太瞪了姜峻擎一眼讓他閉嘴。
姜毅樂得看這母子倆內訌，朝姜老太太擡了擡下巴，“你要是不清楚你就問問你媽，她心裏門兒清。”
姜老太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有些掛不住面子，只得拿著信封再往前遞，“以前的事兒，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媽在先，這筆錢就當一點心意，這幾年我也一直盡力在經濟上彌補你，讓你至少能完成學業。”
“心意？五萬塊錢？你是想讓我把找片海把我媽骨灰揚了？還是你們來晚了，沒等火化前找塊席子裹了扔亂葬崗啊！”
“姜毅，你有完沒完！”姜峻擎怒吼了一聲。
“是你們有完沒完！”姜毅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一條人命就值五萬塊錢？你們母子倆是哪裏來的臉拿的出手的。”
“哼。說到底，你不就是要錢，妓女的賤種就是賤……”
“姜峻擎！你當著我媽的骨灰說這種話也不怕她做鬼來找你。”
姜峻擎氣得說不出話，眼睛鼓得老大，姜老太太拿著信封的手不上不下，臉色也不太好看，但又自持端莊不好發作。
姜毅閉著眼睛，朝姜峻擎和姜老太太比出五個手指，“五百萬。”
“你說什麽？”
“你不是說我就是為了錢嗎？對啊，五百萬，就當償你和你媽這二十幾年做的孽。我知道你肯定拿得出來。”
“做夢！”姜峻擎胳膊一甩就打算走人。
“你家裏那位原配一直都不知道我和我媽吧！”姜毅看著他的背影，慢悠悠地開口，“而且，B市著名企業家姜峻擎有一個和妓女所生且坐過牢的私生子，你說媒體會不會很喜歡這樣的新聞。”
“你……沈秀淑怎麽教出你這麽個東西。”
“怪就怪你的基因太爛。”
姜老太太把信封收進手包，癟著嘴看了一眼姜毅，“五百萬，從此你和姜家再無瓜葛。”
“求之不得。”
姜毅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明天中午12點之前把錢打到這張卡裏，不然，我保證你一定是今年B市最大的醜聞主角。”
姜峻擎咬咬牙，“你最好說到做到，從今以後你和我姜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說到做到。”
姜峻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臨出門前，他輕聲說了句，“確實比小霆更像我。”也不知是在同誰說話。
姜峻擎的錢如期打到了姜毅的卡上。
他在公墓買了塊小小的墓地，讓他媽媽於此長眠。
南林路的舊房子是二十四年前姜老太太買給他媽暫時棲身的住處，許諾她等生下兒子就能搬進姜家大宅，卻沒想到這一住就是一輩子。
如今沈秀淑生前的物品姜毅都燒給她了，屋子裏空蕩蕩的，他從床頭的櫃子裏找到沈秀淑一直珍藏著的房本，拿到附近的中介掛牌出售。
而他自己拿著姜峻擎給的錢打算南下去到沿海的Z市發展。
在監獄裏，他認識了一個叫何啟華的人，因為挪用公款入獄，入獄前做的進出口貿易。兩人很投緣，他早姜毅半年出獄，知道姜毅本科未畢業後承諾等姜毅出獄後可以去Z市找他，至少能讓姜毅學個糊口的本事。
整頓好一切，臨走之前，姜毅想再見趙多寶一面。
三年前，他怎麽都沒想到，他以為他擁有的重新開始的機會不過是趙多寶為了找到證據送他入獄的手段。所以他放棄了上訴，如果這是趙多寶希望的結局，他心甘情願接受。
如他跟趙多寶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希望沒有我的這三年裏，你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更想說，你等我三年。
但又有什麽立場呢。
如果自己不在，是趙多寶想要的生活，那就如他所願。但至少能再見他一眼，確認他如今過得很好，他也好放心地離開。
整整三年，趙多寶現在過得怎麽樣，和誰一起生活，他既期待又害怕。或許有了新的交往對象，會尊重他，信任他，全心全意地愛他，或許遵從母親的心願背棄性向娶妻生子，勉強擁有了完整的家庭。
他都不得而知。
姜毅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聽筒裏響起一聲聲等待音，他在心裏措了無數遍辭，忐忑地等待。
可是，電話到最後也沒能接通。
姜毅又試著撥了一遍，也許他只是沒有看見。
一分鐘之後，結果依然如此，無人接聽。
他咬了咬嘴唇，發了一條短信過去，“我是姜毅，我出獄了，我要離開B市了，能見一面嗎？我沒別的意思。”
他等了三天，這條短信就像消失在了龐大的通訊世界裏，毫無回應。可偏偏人就是犯賤，越是如此，越讓他更加堅定想見趙多寶的心情。
三年過去了，曾經那些用來找人的灰色關系網早就已經破裂，那些朋友也在他入獄之後紛紛避之不及，他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裏四處找尋，卻是兜兜轉轉不得其果。
甚至動身去了曾經去過一次的趙多寶的家鄉，而結果更加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村民聚居，隨處可見高矮民房的小漁村已經變成了一片工地，此時有三三兩兩的工人正在作業。他走上前打聽，才知道這兩年城建改造，慢慢往這邊發展，這裏因為臨海也被劃入了改造範圍，原居民都已經被遷往了別處。
當姜毅再問及遷居地點時，工人們紛紛搖頭表示不清楚。
找尋無果，他又只得回到了B市。南林路的房子無人問津，姜毅便又住了進去，四處打探趙多寶的消息，電視上正在放著如今很火的系列綜藝，娛樂圈裏的面孔更新換代太快，屏幕上大多是沒見過的新人。突然，鏡頭一晃而過，姜毅在一張張稚嫩陌生的面孔裏見到了一個久未謀面的熟人——江朔忘。
上網查了下江朔忘的行程，三天後有個品牌地推站臺活動，姜毅查好了路線，當天提早了幾個小時趕到場地。
現在已經有了不少粉絲，主辦方拉起了防護線，姜毅窩在不遠處的角落。
幹站了五六個小時，這破活動才結束。江朔忘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電梯，姜毅迅速推開人群，在電梯門關之前側身躋了進去，電梯因為他劇烈的動作晃了晃。
江朔忘看清來人後很是驚訝，“姜毅？”
姜毅挑挑眉，漫不經心地說：“好久不見。”
“你要幹什麽。”江朔忘皺著眉，拉開和姜毅的距離，身邊的保安見狀擋在兩人中間。
姜毅歪著頭越過保安的肩膀，不屑地看著江朔忘，“趙多寶在哪兒？”
“你要幹嘛？”江朔忘戒備地盯著姜毅。
“關你屁事，你就說知不知道。”
如果不是被逼無奈，姜毅一點也不想來找江朔忘問趙多寶的消息，他甚至連這個人都不想看見。如今看江朔忘的反應，顯然是知道什麽，姜毅強忍住想走人的心情，咬著牙逼問江朔忘。
“他跟你沒關系了。”
“有沒有關系不用你說。”
“那請你離開。”
江朔忘和姜毅兩人身高相差無幾，此刻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本就狹小的電梯更是逼仄迫人，其他人皆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電梯已經到了，姜毅卻堵在門口，江朔忘不說清楚他就不打算讓開。施琦在旁邊一直沒出聲，見到氣氛僵持不下，舔了舔緊緊抿住的嘴唇，緩緩開口，“小寶不想被打擾。”
姜毅立刻看向了角落裏的施琦，“我想見見他。”
“趙多寶死了。”江朔忘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姜毅一楞，隨即立馬紅了眼眶，舉起拳頭就朝江朔忘揮了過去，“操/你/媽/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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