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多寶抖了抖眼皮，緩緩睜開，看見姜毅蹲在沙發前，情緒似乎已經平覆，朝他笑了笑，“是不是吵醒你了？”

趙多寶搖搖頭，撐起身子在沙發上坐好，姜毅蹲在他腳邊，手搭在他膝蓋上，“我看你睡得香怕抱你進臥室會吵醒你，就讓你在沙發上睡了。”

趙多寶低頭看著姜毅的臉，抿了抿唇，“姜毅，我問你一件事，你會說實話嗎？”

“你問，我絕對不騙你。”

“江朔忘同性戀情曝光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姜毅咬咬牙，“你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在乎江朔忘的事情。”

“這跟江朔忘沒關系。”趙多寶躲開姜毅的眼神，拿起搭在身上的毛毯，隨手疊好，放在沙發一頭，“因為跟你有關，我才在乎。”

姜毅遲疑了一下，受寵若驚地追問，道：“真的是因為我？”

趙多寶快速地點了一下頭。

“是我。”

“為什麽？”

“為了錢。”姜毅頓了頓，“還有你。”

許是蹲的太久，腿有些發麻，姜毅幹脆背靠著沙發，挨著趙多寶的腿席地而坐，嘆了口氣，繼續說到：“我嫉妒江朔忘嫉妒到發狂，他有那麽多粉絲喜歡，有他男朋友喜歡，還能有你的喜歡。我什麽都沒有，就連曾經擁有過的你都被我弄丟了。”

“所以你故意針對江朔忘？”

“我更想有錢能照顧你，幫你還債，讓你不用再待在江朔忘身邊，針對他只是順便。”

“劉承是誰？”

姜毅立馬警覺起來“這個不用你管。”說完覺得反應似乎有些過分，便放軟了語氣，“我說過不騙你，但是這個你也別問了，好不好。”

趙多寶沒再接話，算是默許了姜毅的要求。

距離姜毅放暑假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平日裏如果有課，他就按時回來吃午飯，吃晚飯，沒課就在家圍著趙多寶打轉，再沒有哪一日晚回或是不歸，也不再如以前吃過晚飯還要趕去學校自習。

為此趙多寶還問過他，姜毅臉上有點掛不住，只得幹笑著說，“以後都在家。”

趙多寶未有他言。

這就是重新在一起生活的苦惱，過往的回憶總會在這樣不經意之間被喚起，好的，壞的，甜蜜的，酸澀的，猝不及防，裹挾著那些愛與傷害奔襲而來。

當然，生活不會只重覆過去的點滴，還有許多未知的變化。

比如，失眠。曾經可以相擁一覺直至天亮的兩個人如今皆是夜不能寐。

姜毅失眠很嚴重，趙多寶每天起夜都能遇見他站在陽臺抽煙。

幸而天熱，趙多寶路過客廳看見陽臺上的姜毅，總會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然後不等他發現就又悄聲回了房間。

今天亦是如此。

B市的夏季，天空澄澈，萬裏無雲，連帶著夜晚的月光都格外清亮。

趙多寶站在客廳裏，看了會兒姜毅的背影，正準備回臥室，突然被叫住了。

“小寶。”姜毅轉過身，手裏捏著剛剛掐滅的煙頭，“又醒來了？”

“嗯。”趙多寶眼神落在他手中的煙頭上，“別抽那麽多煙。”

“好，我就晚上睡不著抽一兩根，白天不抽。”姜毅把煙頭扔進垃圾桶，走到趙多寶身邊，“你晚上站在這裏，我都知道。”

“我以為你不知道。”

“你是在看我嗎？”

“看月亮。”

姜毅噗嗤一聲笑了，“我比月亮好看，不是嗎？”他向前邁了一步，摟住趙多寶的腰，手臂一收，把人攬進懷裏，低頭吻了下去。

趙多寶陡然睜大的雙眼又緩緩閉上。

或許是姜毅身上挾帶的煙草香太過誘惑，又或許是窗外漏進來的月光太過迷人，他迷失在了這個吻裏。

姜毅的舌頭如靈槍般撬開他的唇齒，滑進他潮濕柔軟的口腔。

隔著彼此單薄的家居服，趙多寶能清楚地感受到姜毅升騰的體溫和快而有力的心跳。而當姜毅的手從衣服下擺伸進去，撫摸上他光滑的背脊時，趙多寶一把推開了他。

姜毅眼神裏還帶著情迷時的游離，又充滿了不解，他輕聲問：“怎麽了？”

“我回去睡覺了。”趙多寶都不敢多看姜毅一眼，逃也似的鉆進了臥室，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躺回床上，胸口的起伏久久不能平靜。

他只是個普通人，會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也很難對一個曾經愛過，現在依然還存有感情的人毫無反應。

在那個吻裏，他是享受的，是沈醉的，情感支配的神經在催眠他，讓他放松自己沈浸其中，而理智卻在瘋狂叫囂，讓他盡快逃離。

無法達成一致兩團想法，在他腦海中拼命撕扯。

第二天，趙多寶做足了心理建設才終於打開門走出臥室，姜毅坐在沙發上看書，餐桌上擺著買好的早餐。

“我買了豆漿和你喜歡吃的那家粉絲包。”

“哦。”

趙多寶在心裏想了好多種如果姜毅要提起昨晚的事情該怎麽應對的說法，姜毅開口的那一瞬間，“我不記得了”這五個字都已經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趙多寶坐在餐桌邊吃早餐，眼神總不經意地瞟向沙發，姜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擡起頭沖他笑了笑。趙多寶一時心虛，不免有些尷尬，“你是不是快放暑假了？”

“嗯，明後天考試。”

“哦。”

“等考完我就把宿舍的東西都搬回來，以後都不住學校了。”

趙多寶四處環顧了一下，“你打算長租這裏嗎？這裏租金不便宜吧。”

“暫時住到畢業。”姜毅合上手中的書，走到餐桌旁，面對趙多寶坐下，“我想過了，如果考研就還要再等兩年才能有收入，畢業就工作雖然起步待遇會差點兒，也還是可以先積累工作經驗。你之前過得不好，我又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但是你能不能別對我失望，再給我個機會，我都慢慢彌補給你，我真的有認真規劃我們的將來……”

“姜毅。”趙多寶打斷了他的話，“你對未來的規劃，就是養我一輩子？”

姜毅神色變得緊張，急忙解釋，“不是這個意思，我想你以後都不用再為錢發愁。你可以工作，我不會攔你。”

“你沒必要為了我改變你的人生軌跡。”姜毅的話，讓趙多寶頓感沈重。

一來，他承擔不起另一個人的人生。

二來，姜毅的話的確讓他有所觸動，他害怕自己會因此動搖。

“未來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我負不起責任。”

“我不會後悔，一定不會。”姜毅苦笑，“我在一個父親角色缺失的環境裏長大，沒有人教我什麽是擔當和責任，我看到的全是不負責任的男人。我以前覺得人只要自己舒服就好，不用管別人死活，當然，我現在都在改，是你改變了我，你難道不想好好體驗一下改造成果嗎？”

趙多寶沒想到姜毅會突然和他提起這些。關於姜毅的家庭，他從這些破碎的信息裏拼湊出了大概的情況，他不敢再聽下去，害怕聽得越多，越忍不住替姜毅的行為找理由。

趙多寶站起身，低著頭避開不看姜毅，“我不想談這些。”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找借口？”

“你覆習吧，好好考試。”

“小寶，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很煩，你別說了！”趙多寶心煩意亂，一揮手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豆漿，淅淅瀝瀝地淌了一地。

姜毅嘆了口氣，“我來收拾吧。”

趙多寶很想避一避，瞟到腳邊的垃圾桶裏裝了點垃圾，趁著姜毅去陽臺拿衛生工具，紮上袋口就拎出了門。

趙多寶責怪過自己無數次不爭氣，卻還是會念及感情，無意識地替姜毅找可以為他開脫的理由。並且他也從來都不是一個善於堅持自我的人，他太容易為周邊的人和環境所影響。

所以他不敢再繼續呆在屋子裏，姜毅似乎要看穿他心底的眼神和那些如誓言般鄭重的話讓他心跳如雷，一半慌張，一半悸動。

後來，關於前一天的吻，誰都沒有再提起。

趙多寶也沒有再在深夜為姜毅的背影而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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