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祁言，趙多寶撥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對面接得很快，姜毅低沈的嗓音從聽筒傳來。

“小寶。”

“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學校附近的利華酒店，317房。”

趙多寶直接掛斷了電話，朝利華酒店趕過去。

即使一路上已經在心裏演練過無數遍要說的話，但當他站在房間門口時，依然遲遲不敢敲門，他不知道迎接他的會是什麽。

猶豫著屈指抵在門上，房門突然就從裏面打開了，姜毅略顯詫異的臉露了出來。

趙多寶也就裝作剛到的樣子，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想下去買點水，算了，進來吧。”姜毅側過身，給趙多寶讓出一條路。

趙多寶一走進房間，姜毅就從身後抱住了他，雙臂緊緊地圈在他的腰側，擡腳踢上房門，姜毅才壓抑著聲音，道：“小寶，我真的好想你。”

趙多寶動了動，想要掙脫，姜毅收緊胳膊，讓他更貼近自己的身體，臉埋進他的頸窩，“我不做什麽，你讓我抱一下。”

“姜毅。”趙多寶身體繃得筆直，“我有事要問你。”

“你問。”姜毅絲毫沒有要放開趙多寶的打算，聲音悶悶地從頸部傳來。

趙多寶擰著眉，掰開了姜毅的胳膊，轉過身直視他，把自己的手機舉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今天熱搜上的圖，“這是不是你做的？”

姜毅壓根沒看手機，目光停留在趙多寶臉上，溫柔地笑著，“小寶，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們四個月沒見了。”姜毅想去拉趙多寶舉著手機的手腕，被躲開了，他目光一暗，收回手，“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不讓我去找你，我就不去，為什麽你一來找我就是為了江朔忘？為什麽只要事關江朔忘你就這麽坐不住？第一次見面是，現在也是。”

姜毅臉上漸漸褪去了剛才的笑容，面無表情地板著臉，看起來很是滲人，趙多寶深吸了一口氣，往後退了幾步，“我是在幫你，老板已經查到你了。”

“幫我？那你就站到我這邊來。”

姜毅宛若得了失心瘋，偏執地陷在自己的世界裏，失去了辨別能力，什麽也聽不進去，任何與之作對的人都被當成異己。

趙多寶情緒激動，拔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是違法的！”

姜毅卻突然冷笑起來，一臉傲慢，“他們能拿我怎麽樣？”

“我現在就報警。”

姜毅一巴掌拍掉了趙多寶的手機，“你就一定要為了江朔忘跟我作對！”

“我是在幫你！你現在自首好過被人起訴。”

“幫你媽逼！”姜毅滿眼寒光，“你他媽死活不肯見我，來找我就是為了江朔忘，你看清楚了，他和他男朋友恩愛的很，你屁都不是。”

姜毅身材高大，每朝趙多寶逼近一點，都讓他感覺壓抑的喘不過氣。

姜毅走到離趙多寶只有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臉上依然寫滿了憤怒，眼底也向外散著寒氣，語氣卻緩和了不少，“小寶，你回來吧！回到我身邊，我現在有錢了，你不用給江朔忘當助理了，我能養你，你欠江朔忘的錢我幫你還，你不要再待在他身邊了。”

他向前跨了一步，將趙多寶圈進懷裏，嘴上絮絮叨叨地說著，“我好想你，想我們在一起的每時每刻，你說你喜歡我的，我也喜歡你，我們重新好好談戀愛。”

姜毅的行為詭異的可怕，趙多寶又氣又懼，用力把他推開，擡起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滾。”

這一巴掌趙多寶下了狠手，打完之後整個手掌微微發顫，手心全都紅了，姜毅臉上也是一個清晰的五指紅印。

這下姜毅徹底被激怒，他揪住趙多寶胸前的衣服，把人推到墻上，惡狠狠地開口，“趙多寶，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趙多寶被他的手肘壓住胸口，氣息不暢，咳了起來，“咳咳…你放，放開我。”

“你以為你這麽為江朔忘付出他就會感謝你？你別做夢了。”姜毅眼珠子快要鼓出眼眶，滿臉通紅，表情猙獰，瘋狂地口不擇言，“你看你這麽好騙，當初我勾勾手指就自己送上床，江朔忘也沒先下手，還不是因為他根本看不上你！我他媽真是因禍得福，跟人打賭賺個白給……”

“什麽打賭？”趙多寶像是預見了什麽可怕的真相，楞住了，大氣也不敢出，聲音輕飄飄地從胸腔傳出。

姜毅則像失智了一般，還在不停地說著傷人的話，“……錢游那缺德玩意兒，跟他說老子從來不缺人，他丫的不信，還讓我給他拍視頻。”

姜毅話音剛落，趙多寶的臉上頓時一片慘白，連牙床都在跟著顫抖，磕磕絆絆地說不全一句話，“所以視頻，你給別人，看過？”

趙多寶紅著眼睛給了姜毅一拳，但是實在抖得太過厲害，失了準頭，原本正朝眉心而去的拳峰落在了側臉上，姜毅吃痛，猛然清醒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呆住了。

趙多寶推開他，撿起手機，聲音哽咽，“你他媽比畜生還不如。”然後頭也不回的沖了出去。

姜毅在原地楞了五六分鐘，才徹底反應過來，趕緊去追。

可是酒店走廊，大廳裏都已經沒了趙多寶的身影，姜毅瘋了一樣沿路狂奔，四處張望。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馬路上除了一些跑貨運的大卡車偶爾疾馳而過，也再無其他車輛。姜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恨不得回到十幾分鐘前打醒那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自己。

原本這是一個他打算永遠都不要讓趙多寶知道的秘密，他們之間已經橫了太多東西，不應該再多添一道。

他已經跑出酒店很遠，卻依然沒有找到趙多寶，時間這麽短，趙多寶不可能走的這麽快，姜毅停下腳步，往回看了一眼，擔心自己錯過了什麽。

突然，馬路上傳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姜毅下意識往音源方向看去，這一眼給他立馬嚇出了一身冷汗。一輛亮著大燈的卡車停在路中間，趙多寶就癱坐在車前輪不遠的地上。

姜毅急忙沖了過去。

趙多寶雙手撐地，低垂著頭，姜毅不敢碰他，他不能確定趙多寶是否有受傷，只能蹲在他的身側，低聲詢問，“小寶，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趙多寶沒動，姜毅又叫了他兩聲，卡車司機也從車上下來。

趙多寶依然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這個姿勢，姜毅借著卡車車燈的光，看見趙多寶雙手之間的地面在隱隱反光，他心臟猛地一抽，顫抖著手摸過去，聞了聞，沒有預想的血腥味，心臟才重新恢覆了跳動。

卡車司機一直在旁邊註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見趙多寶始終沒有動靜，生怕出了人命，慌慌張張地問：“小夥子，你沒事吧，你說句話啊。”

姜毅點了點手上的液體放在舌尖上，一股淡淡的鹹味瞬間在口腔裏散開，他雙膝跪地，托起趙多寶的肩膀，果然，已經淚痕斑駁。

姜毅感覺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臟，而且越收越緊，越收越緊，就好像要被捏碎一般，痛不欲生。

他把趙多寶摟進懷裏，在他耳邊輕聲說，“對不起，我沒有給別人看，真的，我沒有，你不要哭，對不起，對不起……”

卡車司機見兩人抱在一塊兒，姜毅也沒找他麻煩，就大著膽子說了句，“那什麽，想死也別坑別人啊，我家裏還有妻兒老小要養呢。那高個兒，你快把他帶走吧，別在馬路中間了。”

姜毅把趙多寶打橫抱到路邊，坐在人行道臺階上，他把趙多寶重新摟進懷裏，讓他的臉貼在自己胸口，夏季衣衫單薄，姜毅很快就感覺到胸口處的衣服被打濕，他手掌撫在趙多寶的後頸，低著頭不停地輕吻他的發旋。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真的氣昏頭了，你生氣你打我，我不還手，你打死我我也不還手。視頻我真的從來沒有給別人看過，其實拍完我就後悔了，又實在舍不得刪，後來也是一時情急拿出來嚇嚇你，我真的從頭到尾都沒有要給別人看的打算。”姜毅慌慌張張地解釋，趙多寶依然一言不發任由他抱著，無聲淌淚。

姜毅急了，托起趙多寶的腦袋，“小寶，你怎麽了，你說說話，別嚇我好不好？你打我吧，剛才那一拳沒打中，我站著不動讓你打，你別這樣，我害怕。”邊說，他邊舉起趙多寶的手往自己臉上扇。

趙多寶閉著眼睛，淚珠順著睫毛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都可以解釋，你別不說話。”姜毅胡亂地親吻他臉上的淚，“哦，對，打賭。我真的不是為了打賭才跟你上床，我喜歡你，小寶，我一直都喜歡你，是我太蠢發現的太晚，也是我太慫，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對一個男人產生性沖動，我嚇到了，才會借著這種亂七八糟的理由壯膽……我真的遠比我意識到的要更早喜歡你。”

姜毅不知所措地抱著趙多寶，趙多寶剛才究竟經歷了什麽，到底是失魂落魄險釀慘劇，還是心灰意冷自尋死路，他不敢想象。

姜毅心痛得無以覆加，他死死地摟住趙多寶，仿佛一松手人就會消失。

過了許久，趙多寶止住了眼淚，緩緩睜開眼，“我想睡覺。”

“去酒店睡好不好？”姜毅又驚又喜，輕聲問趙多寶，怕他拒絕又急忙解釋，“很晚了，酒店在附近，你先睡一下。累了的話我背你。”姜毅蹲在趙多寶面前，示意他到自己背上來。

趙多寶撐著姜毅的肩膀站了起來，“我自己走。”

“好。”姜毅走上前扶住他。

躺在床上，趙多寶鼻腔仍舊反酸，隨時都能掉下淚來。剛才在馬路上經歷的那些還在眼前不停回放，他當時離死亡就只有一步之遙。

從酒店一路狂奔出去，是真的存了想死的心，明明是炎炎夏日，而他像掉進了冰窟，從裏到外的冷。可惜天不遂人願，他想沖上馬路被車撞死一了百了，卻偏偏夜深人靜，四處空空如也。

所以當那輛開著遠光燈的貨車急駛而來的時候，他想也沒想地就沖了過去，車燈晃得他閉上了眼睛，恐懼又迫切地期待著死亡的到來。終於在最後一瞬間，恐懼戰勝了一切，他奮力朝一旁撲了出去，而後便聽見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姜毅的呼喊。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哭了，眼淚止不住地流，癱在地上動彈不得，滿心都是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驚慌空洞。

車馬上就要撞上來的那一下，他突然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還不能死，他還有母親要贍養，還有沒有算完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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