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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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姜毅竟然在家,倒在沙發上,眼睛半閉不閉,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茶幾上堆滿了空易拉罐。

趙多寶沒管他,徑直走向臥室開始收拾,他東西不多,如果動作快,應該今天晚上就能從這裏搬出去。

床頭的相框不知怎麽的倒了下來,前面的玻璃已經碎成好多塊,他打開後蓋,取出那張全家福,摸了摸照片上父親的臉,眼眶發脹,抽了抽鼻子,把照片夾在了一本書裏,端正地放進行李箱。

客廳裏傳來易拉罐倒地的聲音,趙多寶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剛碼好半箱子東西,姜毅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在幹什麽?”

趙多寶手一顫,剛疊好的衣服掉在地上,他佯裝鎮定彎腰去撿。姜毅斜眼看了看他腳邊攤開的行李箱,瞇著眼睛問他,“你要去哪兒?”

趙多寶把衣服重新疊好,幹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搬家。”

“搬去哪兒?”

“不用你管。”

“江朔忘家?”

趙多寶猛地擡起頭,眼眶脹得通紅,朝姜毅吼了一聲,“你有完沒完。”

姜毅楞了楞,咬著牙,說:“你別忘了那個視頻。”

“隨便吧。”趙多寶再次低下頭,整理其他衣服,“哪怕被全世界看見,也總比再害死人好。”

“什麽意思。”姜毅滿臉疑惑地皺著眉,眼珠來回轉動了幾下,突然想到什麽,驟然拔高了音量,“你爸爸…”他沒敢繼續往下說。

趙多寶沒接話,算是默認,姜毅頓時慌了神,他慢慢靠近趙多寶,伸出手想搭上他肩膀,卻懸在半空中不敢落下,“我,對不起。”

“我以為……”

“你出去好嗎?”趙多寶不想聽姜毅發表自己的以為,他只想安安靜靜地收拾完東西,離開這裏。

姜毅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語氣和表情都軟了下來,“小寶,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沒想到……”

“姜毅。”趙多寶擡起頭看著他,手裏緊緊攥著一件厚毛衣,“你放過我就是最好的道歉。”

姜毅一時語塞,他從趙多寶的臉上看出了絕望,看出了他想要跟自己徹底了斷的決心,在知道趙多寶的父親因此去世之後,縱使在能言善辯他也無計可施,人死不能覆生,他安慰不了趙多寶。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他退出臥室,回到客廳裏,站在能看見趙多寶的位置,望著他忙碌的身影出神。

在趙家發生的事情,這幾天頻繁在他夢裏出現,趙多寶跟他說話時的語氣和神情使他一遍遍從夢中驚醒。

那天看著趙父被他和趙多寶接吻氣暈過去的時候,他徹底慌了,不知道該做什麽,該說什麽,只好一遍遍強調自己並非有意為之。當趙多寶讓他走時,他像是黑箱裏四處亂撞的動物看見了一個亮光的出口,迫不及待地逃離了。

當那天的場景接連在夢中出現,他才慢慢意識到,或許那時他應該陪在趙多寶身邊。

他開始喝酒助眠,醉得睡死過去就不會再做夢,他等著趙多寶回來,跟他道歉。

只是,他沒想到趙爸爸會因此辭世。

姜毅出去後,趙多寶收拾東西的動作變慢了許多,每動一會兒就需要停下來緩一緩,像是在壓抑和控制什麽。姜毅幾次想再進去都沒能邁開腿,直到趙多寶拖著行李從臥室出來。

“小寶。”他被趙多寶視若空氣,“對不起,我真的…你別怪我。”

“我不怪你。”趙多寶還是來的時候那樣,一個行李箱一個蛇皮袋,低著頭往大門口拖動,“你也別再來找我。”

“那,你打算去哪兒?”

“這個不用你管。”

姜毅啞口無言,楞楞地看著趙多寶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櫃上,然後出門,下樓,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完全聽不見。

春寒料峭,虛掩著的大門被風吹開,寒風包裹了姜毅,他打了個寒顫,寒氣像是透過皮膚鉆進身體,從他的眼底緩緩冒出。

他暴怒地一腳踢上門,墻面都跟著震動起來,落下一片墻灰,似乎還不夠,他又轉身一腳踹翻了木頭茶幾,上面的易拉罐嘩啦啦地落了一地。他怒吼著一一踩扁,終於他再也受不了薄鐵皮劃過地面的刺耳聲,抱著頭蹲了下來。

過了好久,姜毅用手背在臉上胡亂蹭了一陣,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QQ群。

“最近有江朔忘的行程跟我說。”

很快就有人回覆。

“又開始跟他了?是不是有什麽大料,漏點風唄。”

“沒什麽,有動靜跟我說,我拿別的換。”

“OK。”

趙多寶回到了原來居住的城中村區,只是天色已晚,一時間難以找到合適的住處,他找了個日租房暫時住下,等明天天亮了再去看其他的。

日租房房租自然是便宜,但人口流動性大,且多為超低收入人群,條件和環境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趙多寶拿著樓下房東給的鑰匙,小心翼翼地上樓,觀察了一圈,確定沒有可疑才飛快地開門進屋,又飛快地關上。

然而,當他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時,才明白有些東西門板是擋不住的。

趙多寶關了燈,躺在床上,懷抱著貼身的小包,一陣忽高忽低的女人呻吟傳了進來,間或還有肉體的碰撞聲,以及男人的低吼。

聲音越來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架勢,擾得人心煩意亂,趙多寶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外面女人的叫聲越發誇張,隱約還能聽見床笫間特殊癖好的咒罵。

聲音清晰地就像在耳邊,這段時間,趙多寶被繁忙和悲傷完全壓抑住了生理本性,即便是他天生喜歡男人,這樣的刺激也足以讓現在的他內心欲火升騰。

身體漸漸起了反應,趙多寶猶豫著把手伸向了下方,輕輕包裹住,死死咬住嘴唇上下擼動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沒有經歷,快感累積的很慢,手腕已經開始微微發酸,卻還沒有一點要發洩的感覺。外面的聲音已經停了下來,趙多寶停下動作,這種半上不下的狀態太過於磨人,他吐了口氣,閉上眼,眼前開始浮現姜毅的臉,以及他們曾經熱烈交纏的畫面。

他必須承認,除開他們決裂那天姜毅粗暴的行為不談,在他和姜毅為數不多的甜蜜生活裏,性事上他總是得到滿足的,也是享受的,哪怕後來受視頻脅迫,縱然心冷,但是身體依然還是能得到快感,並沈溺其中達到高潮。

觸感配合想象的畫面,使得快感迅速累積,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他使勁抿住嘴唇避免發出任何聲音,雙眼緊閉。

很快,趙多寶悶哼了一聲,洩了出來。

屋子裏飄散著特有的腥味,趙多寶雙眼放空,大口喘著氣,平覆了一陣才起身處理好穢物,重新入睡。

第二天,趙多寶在市井商販的叫賣聲裏醒來,揉了揉眼睛。盡管入了春,氣溫依然很低,城中村房子墻壁薄,既不隔熱也不保暖,被子也是塞著劣質棉花的薄薄一層,為了取暖,他一整晚都蜷著身子,這會兒醒來了才感覺渾身酸疼的厲害。

他把一些不重要的行李放在這裏,拿上貼身的貴重物品出了門。

這一片都是城中村,趙多寶沿著這一路,挨個問過去,終於找到一個不太偏僻價格也不算太貴的房子,交完錢,就把自己的行李搬了過來。

一個空落落的小單間,只擺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其餘什麽也沒有,大抵是前一個租客剛走,房東還沒來得及收拾,地上臟兮兮的,還散滿了各種塑料袋。

趙多寶輕輕嘆了口氣,找房東要來了打掃工具,好好地整理了一番,再擺上自己的東西,看起來倒也順眼不少。

終於有機會好好坐下來,他先從貼身的小包裏拿出了一疊現金,是父親去世後整理遺物找到的。趙爸爸生性古板偏執,加上妻子的依附,大男子主義極重,對外界的任何人和事都持懷疑態度,甚至連銀行都不相信,現金都寧願藏在自家櫃子裏。

這些錢放的時間有點久了,最下面的一些黏在了一起,他不敢輕易去撕,在網上查了一下,打算明天拿去銀行換,粗略估計了一下,應該有一萬多塊,加上自己卡裏還存了一萬多,湊一湊應該能有個三萬塊錢。

父親的去世固然使人傷心,可是從現實角度來說,趙多寶肩膀上的擔子確實減輕不少,他是時候該把欠江朔忘的錢還清。

從昨天到現在,姜毅都沒有再騷擾過他,卻始終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懸在他的心口,曾經他輕而易舉找到自己住處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更何況那段視頻還在姜毅手中,保不齊哪天就會被公之於眾。他能在江朔忘這裏工作的時間還剩下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盡快還上,以免日後還有所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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