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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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時,趙爸爸正坐在客廳裏在擇菜,“這麽快就回來了?”

“在鎮上碰見李哥他們,送我們回來的。”

“哦。前兩天去你李叔那看見了,開了個小轎車來的。”趙爸爸站起身,“你來擇,我去做飯。”

“好。”趙多寶應聲坐下。

吃完飯,有人來家裏叫趙爸爸去村頭打牌,今天天氣好,村頭樹下支起不少牌桌子。

“你在家看好你媽媽,我去打個牌,五點多鐘回來。”趙爸爸臨走前不放心地特意囑咐了一下正在裝熱水器的趙多寶。

“好,你去吧,媽說她想睡覺,我等下扶她去房裏。”

“嗯。”

姜毅在一旁給趙多寶遞工具,聞言擡頭看了眼趙爸爸匆忙出門的背影,“你去照顧你媽,我來弄。”趙多寶裝作沒聽見,被姜毅搶走了手上的工具。

“給我。”

“我來弄。”

“不管你的事。”

“你媽媽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姜毅朝客廳那邊努了努嘴,“小心感冒。”

趙多寶往客廳看了一眼,他媽媽抱著熱水袋,歪在椅子上,又回過頭看了看姜毅,“不用你弄,我等下自己來。”到客廳輕輕搖醒他媽媽,扶著進了臥室。

姜毅拿著螺絲刀撈起袖子接著趙多寶剛剛沒做完的做了起來。趙媽媽眼睛不好,照顧起來要費時費力的多,熱水器其實都已經裝好了,就差幾個固定的螺絲沒擰完,所以等趙多寶安排好趙媽媽睡午覺再回來時,姜毅已經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趙多寶進來他擡頭看了一眼,“搞定了。”

趙多寶接過他遞來的工具箱,“哦。謝謝。”剛轉身,姜毅從後面一把抱住了他,趙多寶嚇得箱子差點掉在地上,整個人劇烈地反抗起來,“你放開我!”

“小寶,別動,讓我抱抱你。”姜毅把臉埋進他的肩膀,大口吸氣。

趙多寶一腳踩在他腳背上,姜毅吃痛,手上脫力,趙多寶借機逃開,拉開兩人距離,壓低聲音怒斥姜毅,“你他媽瘋了,這是我家。”

“我知道。”

“別碰我。”

放好工具箱,趙多寶快步往外走,推開他爸媽的臥室門看了一眼,床上婦人睡得安穩,這才松了口氣,重新關好房門。

關門後退時腳下被什麽絆住,一個趔趄,向後仰過去,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趙多寶慌忙站直身子,果不其然,就是姜毅,站在他身後死死地看著他。

他擔心吵醒他媽媽,越過姜毅,走到離臥室較遠的大門口,才壓低聲音說:“你幹什麽?”

幾乎同時,姜毅大步走到他身邊,攬住他的腰摟進自己懷裏,聲音從頭頂傳來,“小寶,你別把我當空氣,我難受。”

趙多寶冷笑了一聲,雙手推在姜毅胸前,向後拉開距離,“你有什麽資格難受。”

姜毅另一只手攀上了趙多寶的後頸,托著他的後腦勺,如果不是見過這人瘋狂的樣子,他都要被此刻姜毅眼睛裏濃的化不開的深情給騙了。

“今天在車上,你是不是也想到什麽了。”

“你想多了。”

“我們本來也能像他們一樣……”

“我說,你、想、多、了。”趙多寶越使勁推開姜毅,姜毅就箍得越緊,趙多寶被勒得有點呼吸困難。

“不可能。”姜毅對趙多寶的話置若罔聞,一直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說謊的痕跡。

趙多寶很用力地吸氣以緩解腰部被勒緊帶來的不適,“姜毅,我們的賬回B市再算,你他媽別在我家搞事。”

姜毅沒能從這雙眼睛裏找到一絲一毫想要的內容,摟在趙多寶腰上的手再一次用力收緊,“你別忘了那個視頻。”趙多寶被勒得內臟像攪在一團,又痛又憋,下了狠勁掰開姜毅的手,彎著腰雙手撐在腿上,大口呼吸。

等順過氣後,他擡起頭不甘示弱地看了姜毅一眼,“你除了會威脅人,你還會什麽。”

姜毅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還會讓你爽!”長臂一撈,重新把趙多寶抓進懷裏,狠狠親了下去。

趙多寶崩潰地掙紮起來,農村裏不喜歡關門閉戶,此時大門敞開,隨時都可能有人路過看見這一幕,姜毅卻像失了理智,牢牢鎖住趙多寶的身體,手掌死死壓住他的後腦勺,用力吸吮他的嘴唇。

“你們……”一個中年男聲從外面傳進來,“在,在幹什麽!”趙多寶頓時後背一涼,雞皮疙瘩爬滿了胳膊。他奮力推了姜毅一把,終於掙脫禁錮,轉過頭,兩眼一黑差點昏死過去,就連姜毅也楞怔地望著大門口。

趙爸爸渾身怒氣站在門口,眼裏的光恨不得燒死屋裏的兩個人。

趙多寶顫抖著開口,“爸。”見他爸扶著門框快要站不穩,想上前去扶卻被厲聲呵斥住,“畜生。”他指著趙多寶身後的姜毅,“你從我家滾出去。”

“我…”

趙爸爸呼吸越來越急促,吸進的冷風嗆到肺,開始猛咳起來,見姜毅沒動,又怒吼了一聲,“你給我滾。”話剛落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爸!”

趙多寶撲了上去,趙爸爸半睜著眼,嘴唇上下顫抖,身體僵直不停抽搐,胸口還因為發怒在極劇起伏。趙多寶放平趙爸爸的身體,不敢隨意挪動,顫抖著拿出手機打了120,說明地址和情況。

他們縣條件落後,只有一家醫院在臨鎮,急救車趕過來也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趙多寶按照電話裏急救中心教的辦法給他爸爸松開衣領保持,檢查呼吸道是否堵塞。給趙爸爸做完簡單的處理措施,屋裏傳來了趙媽媽的聲音,“小寶,怎麽了?”

趙媽媽眼睛看不清,被外面的爭吵聲吵醒,叫了幾聲都沒人應答,自己摸著墻走了出來。趙多寶迎上去接住他媽媽馬上就要摸空的手,從屋裏拿了衣服給她穿好,扶她在家門口坐下,將她和趙爸爸一同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趙媽媽已經察覺出了什麽,緊張地抓著趙多寶的手,不停地問他,“小寶,是不是你爸爸,是不是又發病了?”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小寶,你爸爸呢?他怎麽了?”

“媽,你別哭,爸…”趙多寶回頭看了看還躺在地上的趙爸爸,“我已經打了120了,馬上就來。你坐著別動,我給你拿熱水袋。”

趙多寶替他媽媽擦掉眼淚,去臥室拿熱水袋,這才註意到一直站在原地不言不語的姜毅。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姜毅呆呆地看著地面,尾音也因為害怕微微發顫。

“你走吧,算我求你。放過我,也放過我們家。”

趙多寶的聲音輕如蚊吟,傳進姜毅的耳朵卻像擠盡了胸腔內最後一點空氣那般聲嘶力竭,他伸出手想抓住趙多寶,讓他看著自己,聽自己解釋,最終也只是朝著趙多寶的背影憑空抓了兩下,落回身側。

救護車到的很快,救護人員用擔架把趙爸爸擡上車,趙多寶扶著趙媽媽一同上了車。

一進醫院,趙爸爸就被送進了急救室。一路上急救車裏的救護人員爭分奪秒地進行搶救,但情況不容樂觀,也提前通知了趙多寶最好能做好心理準備,趙多寶抿緊雙唇,強忍住淚意點點頭,他媽媽早在身邊泣不成聲,他不能垮。

急救室的門再度打開,醫生面色凝重地對趙多寶說:“現在暫時控制了顱內壓,但是你父親原本有腦出血病史,這次發病比之前更急更嚴重,我院條件有限,如果要進一步治療需要轉院。”

“轉去哪裏?”

“市裏的三甲醫院。”

趙多寶看了看已經哭腫了眼睛的趙媽媽,拉著醫生走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可是腦出血病人不是不適宜長途移動嗎?我父親這樣怎麽轉院?”

“我們只能盡力替病人控制腦水腫和降低顱內壓,給病人轉院提供條件,其他的,對不起。”

“那如果沒有控制住呢?會怎麽樣?”

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小縣城裏家庭條件差的大有人在,縱然見慣了人生百態,依然還是心下不忍,“病人情況危急,家屬提前做好準備吧。”

趙多寶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麽無助。急救室內是昏迷不醒生死難測的父親,急救室外是淚流不止目不能視的母親,他像是一個罪人,無能為力地等待命運的審判,如果不是母親還需要他的照顧,他可能根本撐不下去。

救治還在繼續,醫生護士進進出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趙多寶的心跟著越揪越緊。

門內傳來儀器尖銳的蜂鳴,趙多寶再也沒能抑制住情緒,砰地一聲跪了下去,淚流滿面,他緩緩地彎下腰,直至額頭頂地,雙手握拳不停地捶打在地面的瓷磚上,一下又一下,捶在地上,也捶在自己心上。

有護士趕過來扶起他,跟他說節哀順變,趙媽媽在一旁聽見跟著爆發出絕望的哭聲,急救室外亂成一團。

趙多寶已經無法感知周圍發生了什麽,眼裏只有蓋著白布被人從急救室裏推出來的父親,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父子倆便從此陰陽兩隔,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趙媽媽的哭聲尖銳刺耳,是這個世界對他最後的刺激。對,他還需要照顧母親,還要處理父親後事,這一切都只能依賴他自己,他需要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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