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多寶在沙發上醒來的時候，身上不著寸縷，手腕上的皮帶已經被抽走，稍微挪動一下，身後就傳來一陣刺痛，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點點撐著身子站起來，撿起被丟在一旁地面上的衣服，動作僵硬地穿好。

茶幾上放著一摞鈔票，是江朔忘給他的那個紅包，他擡頭看了一圈這個不大的屋子，姜毅應該是出去了，趙多寶竟然還在慶幸他沒有把錢拿走。

他每走一步，身後不恥的傷口都發出撕裂般的疼痛，提醒他經歷過一場多麽慘烈的情事。從客廳到臥室不到十步的路程，已經疼得人嘴唇發白。

收好錢，想在床上好好躺一下，外面傳來了門鎖轉動的聲音。趙多寶頓時繃緊了身體，本來就已經沒什麽血色的臉上一片灰白。

“沒死就來吃飯。”姜毅的聲音毫無感情，從臥室門外傳來。

趙多寶躺在床上，閉著眼，裝作沒有聽見，但姜毅並不想放過他，把打包來的食物使勁往餐桌上一放，弄出很大的聲響，靴子硬底撞擊地板的聲音越來越近，臥室門被粗暴地打開，“裝什麽死？”

被客廳裏的燈光晃了眼睛，趙多寶不安地皺起了眉，拿被子蒙住頭，他頭很疼。

姜毅走過來一把掀開被子，目光陰鷙，直勾勾地盯著他，語氣稍微好了些，但依然硬邦邦的，“起來吃飯。”

“你出去。”趙多寶閉著眼，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他真的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沒有精神和姜毅糾纏。只是姜毅並不想讓他如願，抱臂站在床前，一遍又一遍機械地重覆讓他起床吃飯。

“你煩不煩啊！”趙多寶醞釀出最大的氣力朝姜毅吼了一聲，姜毅表情一僵，馬上又恢覆了平靜，“出來吃，買了面，等下涼了。”說完就轉身出了臥室。

趙多寶費力扯過被掀到一邊的被子，重新蓋好，臥室門沒關，客廳裏傳來姜毅吃面的聲音，再普通不過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裏被無限放大，趙多寶煩躁地堵住了耳朵。

姜毅一個人坐在客廳吃完了面，趙多寶始終沒有出來，他神情晦暗，一次又一次擡頭看向臥室，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屋子中間，撿起散落一地的照片碎片，咬著牙攥成一團，氣洶洶地走進衛生間把手裏的碎紙團扔進馬桶沖了下去。

回到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混雜著腥臭汙穢的血跡，姜毅在停住腳步，突然想到什麽，快步走到趙多寶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果然，發燒了。

他放輕動作，翻動趙多寶的身體，看了看他身後隱秘的部位，不出意外的紅腫外翻，還有許多黏膩的白色汙濁。

他下樓去了趟藥店，拎回來一袋子藥，先沖了一包退燒沖劑，然後打了一盆溫水，端到床邊，將毛巾打濕後給趙多寶清理起身後，洗幹凈後，又擠了一截消腫消炎的藥膏在手指上，輕柔地給趙多寶塗抹在穴口受傷的地方。他全程幾乎沒有任何表情，麻木得像工廠流水線作業。

等處理完外傷，姜毅端來已經晾涼的退燒沖劑，給趙多寶灌了進去。

一切都處理好，他脫掉衣服，也躺進了被子裏。

第二天一早，姜毅先醒來，趙多寶被他摟在懷裏睡得安穩，他伸手探了探額頭，燒退了，緊繃的肩膀立馬松泛了不少，抽出胳膊翻身下床。

趙多寶被他的動作帶到，也跟著悠悠轉醒，睜開眼後只看到姜毅走出臥室的背影，他揉了揉眉心，伸手去拿手機，摸到了床頭櫃上的藥膏，隱隱約約想起來一些他以為是在夢裏發生的事情。

想到姜毅，趙多寶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最可笑的還是他自己，用一個人去替代另一個人的做法真的是愚蠢至極。

曾經視若珍寶的合照可以棄如敝履，被那樣粗暴對待時還能想著解釋和吃醋。

趙多寶，你活該有今天。

他緩慢地下床穿衣，再走到客廳。姜毅站在陽臺上抽煙，趙多寶逐步靠近，身體還沒從生病的疲倦中恢覆，造出了不小的響動，驚動了陽臺上的人。

姜毅回過頭，順手掐滅了手上的煙頭，瞥了眼，重新轉過頭看向外面。

“我們分手吧。”趙多寶扶著陽臺的推拉門，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如果這還能算得上分手。”

姜毅猛地回過頭來，瞪著眼，“為什麽？”

趙多寶低頭苦笑，“還有問為什麽的必要嗎？”他擡起頭眼神無波無瀾，環顧了一下四周，“我過兩天回家過年，年後回來搬家。”

“不行。”姜毅背靠著陽臺欄桿，怒目圓睜，“我不同意。”

趙多寶直視著姜毅的眼睛，“你憑什麽啊？你喜歡誰就去追，我不擋你的道。”

姜毅冷笑了一聲，“哼，是嫌我擋了你的道吧，你別想我放你去跟江朔忘雙宿雙飛。”

“江朔忘，江朔忘！他已經有祁言了！”一說完，趙多寶就傻了，神色慌亂地瞟了一眼姜毅。

“趙多寶。”姜毅聲音輕飄飄的，滿是不屑，“你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找備胎的手段倒是不差。”他兩步走上前，一根手指挑起趙多寶的下巴，“我逼你的？嗯？”

姜毅逆光而立，趙多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用力偏頭甩開他的手指，“那我呢？我難道不是備胎？人家壓根不待見你吧，巴巴地往上湊，你還不如我！”

場面僵持不下，趙多寶逆著光像是看見了他和姜毅初見的那天晚上。

說出這些話後，他心裏悶得慌，起初姜毅是他用來忘記江朔忘的工具，可是在經歷過那些翻雲覆雨交頸而眠的夜晚後，姜毅對他的意義早就變了，他們就像真正的情侶一樣，耳鬢廝磨，情話纏綿。

無意中撞破的畫面，沒有回應的聊天框，異樣溫柔的神情以及醉酒後的表白，編織出一個完整的場景，一個姜毅求而不得的場景。

他們經歷了同樣的事情，也做了同樣的錯事。

“啪”，姜毅狠狠地扇了趙多寶一巴掌，“你他媽閉嘴。”

趙多寶臉上頓時像火燒一樣疼，並且迅速浮現出五指紅印，他揪住姜毅胸前的毛衣，“你租這個房子根本是因為那女的也住在這個小區裏，你回來吃晚飯也是因為順路送她回家。”他嘴角一勾，輕蔑地笑了，“對嗎？”

“你怎麽知道？”

“看來我猜對了。”趙多寶輕笑了一聲，“昨天回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昨天回到小區，在隔壁單元門口見到那個女孩時他心裏就隱隱有了不安，本來只是想詐詐姜毅，卻沒想到這些他憤怒之下口不擇言的猜測，根本就是事實。

姜毅表情猙獰，雙手握拳垂在身側，張著嘴大口呼吸，他一把扯掉趙多寶揪住他衣服的手，“我跟她什麽都沒有。”

“是什麽都不會有。”

姜毅微瞇著眼，目光淩厲，“趙多寶，我真的小看你了。”他頓了頓，“但是，你別想我就這麽放你走，你知道我總能找到你。”

趙多寶喉結上下滾動，姜毅的話讓他渾身發冷，“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不是想分手嗎？你不給江朔忘當助理我就答應你。”

“不行！”這是他唯一的收入來源，他爸爸腦出血還沒恢覆，無法做重活，如果辭職，一時半會兒他根本沒辦法找到更合適的。

姜毅的臉色立馬變得晦澀難看，“那你就別想分手。”

“分手就是分手，你答不答應跟我沒關系。”趙多寶不欲再和他浪費口舌，轉身朝臥室走。

“趙多寶。”姜毅高聲喊住他，“你他媽要是敢走，我就把你被人操的視頻發到網上。”

趙多寶身形一顫，隨即又釋然了，如果只是昨晚的視頻，他沒什麽好擔心的，不過是一些混亂的掙紮畫面罷了，“隨便你。”

“你確定？”

姜毅已經拿出了手機，聲音開到最大，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看著趙多寶突然繃緊的後背，他心裏升騰起一種異樣的快感。

“這是……”趙多寶轉過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姜毅，看著他舉在自己面前的手機屏幕。

屏幕裏兩具光/裸的男性身體相互交纏，居下位者閉著眼忘情呻/吟，滿臉潮紅，雙腿緊緊纏繞住身上男子的腰，配合著扭動腰臀。

“還記得嗎？你擡著屁股讓我操的樣子真騷啊。你說要是你老板看到了會不會後悔沒先上了你。”姜毅刻意加重了“老板”兩個字的讀音，“還是說讓你爸媽看看他們兒子有多會伺候人？”

趙多寶腦袋裏嗡嗡作響，觸電般的麻痛感快速在四肢蔓延，當時意亂情迷，竟然渾然不知姜毅拍下了這段視頻，頓覺遍體生寒，一時間震驚，失落，恐懼各種情緒在腦海中飛快閃過。

趙多寶如提線木偶般歪著頭看了看姜毅的臉，原本俊秀深邃的面龐上全是令人惡心生畏的怪笑，好像是來自的地獄的索命魔鬼，他找不到合適的表情來面對現在的情形，閉上眼，嗓子裏翻上一口苦水。

他怎麽會不記得，那是他們第一次赤誠相對的夜晚，也是他想要好好喜歡姜毅，認真對待這段感情的開端。他曾認真地審視自己，深深自責自己的行為是對姜毅的不公也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他已經對姜毅動心，就不忍心再辜負他。

只是，他還未做負心人，負心人卻先負他。

“別怕。”姜毅收好手機，走過去把趙多寶摟進懷裏，低頭看著他，“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邊，我保證不會有第三個人看到這段視頻。”

“不過，你也別想偷偷刪掉，備份，我有很多。”他挑起趙多寶的下巴，在唇上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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