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怎麽沒有發現？

林星陌的話一出, 杜含蓉差點又一陣手抖，好在這次她拿穩了長勺。

她微側頭，望著站在她身旁的林星陌。

青年眉眼如畫, 氣質清清冷冷的, 簡簡單單地站在廚房的燈光裏, 便像電視裏演的神仙人物，光風霽月、淡漠出塵。

然而, 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裏，卻不再像之前一樣平靜無波，疏離冷漠不好接近, 反而閃爍著點點柔和的光彩，甚至能看出一點親近慕孺。

這一瞬間, 杜含蓉有些恍惚，望著這樣一雙藍眼睛，她卻仿佛看到了別的畫面, 忍不住脫口而出：“雪團……”

杜含蓉一出口，自己就怔住了。

廚房裏本就安靜，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也足夠林星陌聽清楚的了。

兩人同時呆住。

看到青年也露出楞楞的表情，杜含蓉難免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

她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 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著林星陌, 喊出雪團的名字。

想到那只陪伴了他們母子二十年，現在已經去了喵星的貓咪, 再看到林星陌酷似雪團的藍眼睛, 她不免有一些傷感。

不過, 她還是強打起精神, 看著林星陌, 喊道：“陌……陌陌？”

面對林星陌，這樣親昵的稱呼，她還真有點喊不出口。

而林星陌，他也在瞬間的呆滯後，慢慢地回過了神來。

然後，他微微地彎起了嘴角。

“嗯。”

青年對著杜含蓉，露出了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容，眼睛中的神采那樣明亮，任誰都能看出來他此刻的愉悅。

近在咫尺的杜含蓉，感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一個平時不愛笑，或者說根本沒笑過的人，當有一天他忽然展露笑顏的時候，總是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更何況，站在她面前的青年是那樣俊美。

杜含蓉再一次地感受到，初次見到林星陌時感受過的驚艷，同時也更加明白——面對這樣的一個人，也難怪連兒子這樣的人都會陷進去。

同時，杜含蓉也清楚地感覺到了林星陌身上的變化，再回想阿毅剛剛的表現，她就知道，這段時間兩人肯定發生了挺多事情。

而且，還是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她的心中也不免生出喜悅來，剛剛因為想到逝世的貓咪而感傷的心情，也得到了治愈。

“咕嚕——”

肚子打鼓的聲音在廚房之中響起。

林星陌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胃。

他在畫室裏待了一個下午，這會倒是真的有點餓了，而且糖水甜甜的香味實在誘人，肚子便控制不住地叫了起來。

他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擡頭看了杜含蓉一眼，又看向鍋裏的芋頭西米露。

“媽，我可以吃點這個嗎？”他眼巴巴地問道。

面對許毅，他可以理直氣壯，但換成杜含蓉就不行了。

杜含蓉聽著他輕軟熟稔的話語，再次感覺到了意外，才見面這幾分鐘，林星陌就給了她太多的驚訝。

不過，她心裏是高興的，於是笑著點了點頭：“當然，這本來就是阿毅給你煮的，我就是幫忙看著點火。”

對於林星陌的改變，杜含蓉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好，大概也是因為這樣的改變，在面對林星陌的時候，她總覺得有種特別親切的感覺。

看青年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捏起湯勺，再用嘴唇試了試溫度。

大概是還有一點燙，他只好重新放下來，看著他眼底流露的失望和丟丟委屈，杜含蓉就感覺有些手癢。

她忽然有種沖動，很想伸手揉揉林星陌的腦袋，感覺青年這頭濃密細軟的秀發，應該會很好rua。

當然，杜含蓉忍住了。

她覺得自己這種感覺實在太古怪了，林星陌再怎麽說也是個成年男子，還是兒子的伴侶，她不該產生這種想法的。

大概是以前擼貓擼習慣了吧……

她暗自搖頭，又重新從鍋裏舀了兩碗出來。

而這時候，林星陌也終於吃上了他的芋頭西米露。

火候剛剛好，芋頭松軟綿密，西米露細滑柔軟，不會過稀也不會過於粘稠，味道又甜而不膩，他只吃了一口，就瞬間喜歡上了。

“好吃。”他忍不住讚道。

杜含蓉微側眸，對上青年亮晶晶的藍色眼眸，感覺這雙眼睛像被註入了靈魂，變得會說話了一樣。

明明林星陌臉上的表情變化很細微，但她還是感覺到了他的真心。

他簡簡單單的一句「好吃」，竟然就讓她感覺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了。

“覺得好吃，那就多吃一點。”

杜含蓉溫柔地說道，“我好久沒煮過糖水了，也還挺懷念的，記得阿毅小時候，我有空在家就會煮給他吃……”

“對了，明天是臘八，我準備煮八寶粥，谷物配比你有什麽偏好嗎？”

林星陌剛剛咬進去一口芋頭，正含在嘴裏嚼著，頂得一邊腮幫微微鼓起。

聽到杜含蓉的話，他不由歪歪腦袋。

“不都是配好的嗎？”

杜含蓉看著他，覺得自己剛剛應該不是錯覺，林星陌真的好像雪團啊，不是說樣貌，而是神態動作。

最近這幾年，因為許毅忙著公司的事，反而是杜含蓉在家裏照顧雪團比較多。

可能是因為多年養成的濾鏡，杜含蓉覺得自己這麽多年，就沒見過比雪團長得更漂亮的貓咪了，這一點跟林星陌也很像。

是的，她就沒見過長得比林星陌還要精致漂亮的孩子，跟他比起來，她兒子都算長得糙的。

杜含蓉看著林星陌的眼神，不知不覺間柔和了不少，甚至也帶了幾分親近。

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呢？

不管怎麽說，人都是視覺動物，面對這樣一個大美人，對方又和和氣氣乖乖巧巧的，誰看了會不喜歡呢？

“當然也有配好的，但是也可以根據個人口味調整。”

杜含蓉樂呵呵說道，“就像阿毅，他不喜歡吃花生，我就會少放一些，你有什麽忌口的嗎？”

林星陌想了想，搖搖頭，認真說道：“沒有忌口的，但是我喜歡紅豆。”

“好，那我記下了。”杜含蓉頷首。

看著女人臉上溫柔慈祥的笑容，林星陌忽然覺得心底深處，又生出了一些陌生的情感。

以前在林家的時候，沒有人詢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在家裏一直都是安安靜靜，像一個透明人，別人走不近他，他也拒絕別人的靠近。

“嗯，謝謝。”

“不要這麽客氣，最重要是你們吃得開心，明天可是一個特別的日子。”

杜含蓉說著，端起兩碗糖水走出了廚房，準備去找陳護工聊聊。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林星陌再次低下頭，又繼續美滋滋地吃起了他的午後甜點。

芋頭西米露是真的好吃，那個擁有兩副面孔的程老爺子，果然很有心機。

也不知道……

奶奶在最後的日子裏，有沒有接受他？

林星陌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吃了起來。

他現在想起奶奶，依舊會感覺心痛難受，思念依然如同潮水，但……似乎心底有了另一股力量，支撐著他，好好地生活下去。

好好吃飯，好好過日子，健健康康的，不要再讓奶奶擔心……

——

許毅洗漱完，離開健身室來到一樓的時候，就看到林星陌坐在沙發裏，背對著他，細瘦的手指握著手機擱在耳側，正在打電話。

他操控輪椅過去的時候，聽到他嗯了一聲，然後結束了通話。

青年似乎沒有發現他的到來，放下手機後，便坐著發呆。

看著他安靜的側臉，許毅能明顯感覺到，林星陌並不高漲的情緒，瞧著有一些反常。

許毅微皺眉。

剛剛，陌陌在跟誰打電話？

林星陌呆坐了一會，便伸手想去端碗，準備繼續把西米露吃完，這時才終於察覺到什麽，側過頭，就對上許毅帶著幾分擔憂的眼睛。

“許毅。”

他瞬間舍棄了西米露，伸過手去，摟住了許毅的脖頸，臉上那種莫名的情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急著想跟他分享的喜悅。

感覺到他的親近依賴，許毅眼中的擔憂淡去了些，他伸手揉揉青年的後腦勺，“什麽事這麽高興？”

說著，看了眼茶幾上的瓷碗，他剛剛也嗅到了那甜香。

“芋頭西米露很好吃嗎？”

“嗯，好吃。”

林星陌點頭，不過他高興的，並不僅僅是西米露，還因為……

剛才杜媽媽把他喊成了雪團。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心情愉快得想要起飛，可惜不能跟許毅分享。

他只能這麽說：“我見到媽了。”

許毅不由渾身一震，他沒有想到，林星陌竟然會直接這樣親昵自然地稱呼他的母親。

巨大的喜悅籠罩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和林星陌又更進了一步，他不僅接受了他，還接受了他最重要的親人。

“她還說明天要熬八寶粥。”

想到這點，林星陌就更高興了，小許毅生日那天他沒吃到的八寶粥，終於有機會補上了！

感覺到他的情緒，許毅笑了笑，“你喜歡的話，明天多吃兩碗。”

“好。”

林星陌點頭，表情格外認真。

許毅看得一陣好笑，只是看著看著，他又忍不住湊近過去，在青年紅潤的嘴唇上親了親，剛想繼續深入，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喧鬧的鈴聲，將此刻的氛圍毀得一幹二凈。

林星陌順勢推開許毅，又繼續將他的芋頭西米露吃完。

許毅抿了抿唇，眉頭輕蹙著，最終只能不情不願地摸出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

本以為是公司的電話，卻沒想到，竟是畫廊打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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