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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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花漸欲迷人眼6

趁著柳少爺去送鬼婆子的當口,王長不陰不陽地問:“素石道長,你認得鬼婆子?”

照年紀看,石柔算是鬼婆子孫女輩的人,說不定兩人有什麽親戚關系,鬼婆子才來給石柔做面子。

他們這一行,要的就是一個名聲,名聲響了,接觸大富大貴的人機會也就多了。

其中涉及兇險邪祟的事件也有,但大部分都是事主庸人自擾,他們只要走個過場就好,卻不耽誤收錢。

這麽好的事,他們哪裏舍得別人來分一杯羹。當初吳為剛到武陰縣時,他們就沒少排擠他。但他臉皮厚,走出另一條路子來,還樂意跟他們分享,他們才容下了他。

可現在多出了一個聽起來似乎有點本事的石柔,情況就不一樣了。以後吳為再接到大活,也不會再求他們來解決,他們還少了一個路子。

“頭一次見。”石柔照實答道,語氣有些冷淡。

聽得出王長似乎對她有些意見,她也就懶得笑臉相迎,就是不知他這脾氣是沖著她還是沖著吳為的。

吳為能辦事,可也能惹事,她就算是水月觀的觀主,也不想替他把事都擔下來,幫著他討好旁人,那樣多累。觀主挺忙的,沒空替掛單的人托底。

“真的嗎?既然是頭一次見,鬼婆子怎麽會知道道長你的修為?”

王長覺得自己抓到了破綻,語氣越發咄咄逼人。

“這話你可以追上去問問鬼婆子。”吳為幫著嗆了一句,故意拉上鬼婆子。

王長這一派跟鬼婆子那一脈有些舊怨,私下不相往來,明面上倒還算客氣——沒到一見面就操家夥的地步,心裏卻不定怎麽罵呢。

王長皺了皺眉,以前吳為見著他,哪次不像孫子似地捧著他,今天竟敢還嘴了。

正好柳少爺進來,王長趁機說道:“我家師叔估計要遲些時候才能到,既然素石道長來了,不如由她先救治吧。”

“也好……”

柳少爺也盼著父親早點好能少受點苦,加上有鬼婆子的認證在先,他對年紀輕輕的石柔充

滿了信心……

“勞煩觀主跟我來。”

“好……”

石柔淡淡相應,心下卻不平靜。

她本是打算在看過別人怎麽做法再出手,現在忽然叫到她,她一時不知要怎麽做。

別人看不出她心裏的慌,還當她鎮定自若,唯一有點不對勁的是她跟著柳少爺去後院時,懷裏還抱著黃小仙。

“唉……”

黃十八起身想提醒一聲,卻被王長攔了下來。

“正好我們也跟過去看看,她也沒說不讓旁觀。”

有些大師做法時是要清場的,有些卻任人圍觀,似乎不被更多人看到還虧了。吳為的許多招式,就是在圍觀時偷學來的。

石柔不懂這些,知道他們跟上來了也沒有攔著。吳為相信石柔的能力,也沒有多說,就算石柔失敗了,他也不覺得有什麽丟臉的,在場的哪個沒失敗過。

石柔也不是怕失敗,就是這事從來沒有做過,她心裏沒底。

就像她好好地參加聚會,忽然被人拉到戲臺上被逼唱幾句,她心裏也會慌。

但這種時候慌是沒有用的,就是唱得不好,姿態也得擺足,把別人的非議當成沾在衣服上的塵土,一振袖子便能擺脫。

另一個讓她為難的,是她得與外男接觸,還得進外男的臥室。

來之前她也沒想到柳老爺的病會這麽重,已經起不來身,只能趴在床上躺著。

他上身沒有穿衣服,松松地罩著薄被,石柔進屋看到他露在被外的雪白肩頭,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她該遮的不是臉,而是眼。

一位婦人正坐在床尾的凳子上抽泣,看到有人來,她連忙起身,也沒有因為石柔過於年輕產生疑惑,著急地招呼。

“仙姑,你快看看我家老爺怎麽樣了。”

“這是家母。”柳少爺介紹道。

石柔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柳夫人是真的急了,她一向以夫為天,就算柳老爺女人不少,還弄出庶子庶女來,她也沒有一句埋怨,只盼著兒子能成器些,別讓柳老爺失望。

自她來了之後,柳少爺也沒法對那些術士太冷硬,但那些一看就是來騙錢的,他還是沒給好臉色。

這段時間,他們已經請了不少術士來,身邊能問的親戚也都問了,鬼婆子就是靠親戚的關系才請來的。

柳夫人心下已經在擔心會不會柳少爺先前趕走的人中有真正的大師。

如果請他們來了柳老爺的病是不是能好,柳老爺的病一直不好,是不是真如他說的是因為柳少爺沒有盡力請大師來。

她不願意信這些話,看到他又請了人來就升起希望,哪裏顧得上這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是有人抱著個嬰兒來說是聖子包治百病,她都會信。

見得大師多了,柳夫人也知道一些流程,也沒多想就掀開了被子露出柳老爺白花花的肉。

“仙姑,你快來看看。”

石柔被白紗蒙著的嘴角擰著一言難盡的尷尬,她現在恨自己視力太好,在被子掀開的一瞬就看清了,想避都避不了。

柳老爺身上的肉挺白,跟他長年跑商被風吹日曬的臉像是來自不同的人。

但他背上滿是惡瘡,像雪地裏一個個墳塚,最讓人不忍直視的是墳塚內探出來的殘骸和流了一地的腐爛汁液。石柔微微擡眼,按下那一絲絲想吐的念頭。

“蓋起來吧,不必看表象。”

“哦,好。”

柳夫人又把被子給柳老爺蓋上,恭敬地退到一邊,小心翼翼地問:“仙姑,我家老爺還有救嗎?”

“試試。”

石柔說道,本想看看吳為有什麽提示,偏王長和黃十八等人跟了進來,她一時不好有多餘的動作。

“素石道長想怎麽試?”王長戲謔地問,語氣帶著輕慢。

石柔也不惱怒,聚會上明嘲暗諷她見的多了,越是這種時候面上越是要不動聲色,免得讓人白白看了笑話。

吳為本就是讓她來裝高深的,高深的特點不就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要是為別人幾句話變了臉色,瞧著就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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