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69

關燈
落地窗簾的下擺被微微卷起,風順著縫隙溜進來,輕輕擦過皮膚,裸露在外的脖頸被激起一層戰栗。

程白背靠著墻,縮了縮脖子,反手推上留有一小條縫隙的窗戶,拉緊了窗簾。

他側過臉,下頜處勾出勁瘦的線條輪廓,五官在黑暗中愈發深邃。

目光垂下,不知在看哪裏。

過了片刻,對同樣背靠墻壁呼吸急促的俞定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話說的有點模糊,俞定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了兩秒後才“啊”了一聲,按著嘴角輕“嘶”了一下,也不知是打的還是親出來的。

他慢條斯理道:“沒什麽意思,想親你了。”

程白瞇起了眼,又問:“那下午呢?”

這回俞定倒是很快明白了,他揚起下巴,也不看程白,朝著前方說:“也沒什麽意思,想打你了。”

不沖突。

程白:“......”

這話說的多欠揍啊,就沖這句程白還能再打他一回。

他松著手腕聞言睨了過去,反問道:“還要再打一次?”

“不了,”俞定飛速拒絕,“我累了。”

打完一架又親了不知道多久,體力消耗有點嚴重。

沈默總是突如其來。

室內陡然安靜下來,細微的動靜被驀地放大,兩人略顯沈悶的呼吸聲交錯纏繞。

過了許久,俞定偏過頭看他,忽然問:“小白,你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兄弟啊?”

程白:“?”

程白第一反應就是俞定在逗他玩,但定神一看,俞定說這話時的表情卻又是相當認真,於是他也就認真回答了。

“沒有,我媽就生了我一個。”

俞定意料之中地低頭笑了笑,他反手撐靠著冰冷的墻壁,垂著眸聲音溫沈,卻又像自嘲一般:“那當初表白的是你本人嗎?”

他重新看向程白,點在墻上的手指朝旁邊靠近了幾分,勾上程白的:“你不是說過,有什麽話要說出來麽。要是我當初不說,你也不說,咱倆估計就沒可能了,怎麽現在到了你自己這兒......”他瞇了下眼,構思了一下措辭,然後目光不移地看著程白道,“就變得這麽雙標了。”

他甚至想過,如果不是周玥琪無意中將這件事捅破,那程白還要瞞著他多久。

是不是等到某一天,他來上課沒見到人,其他同學說“哦,你問程白啊,他出國了,以後都不會回來了”才會知道。

他只要稍微一細想就莫名後怕,怕他們從今以後隔著千山萬水再也無法相見,怕好不容易得來的感情距離和時間下日漸消磨、所剩無幾。

程白閉了閉眼,反覆呼吸了幾次,又睜開,然後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他回望著俞定,低頭在他唇角上輕吻了一下。

俞定“嘖”了聲,沒好氣地說:“別想用這個打發我。”

話雖如此,但俞定還是沒忍住伸手摟住了他的脖頸,緊緊抱著,在他耳邊溫聲說:“你要是真的想出國那就去吧,也就四年而已,又不是再也不見了。”

他害怕那些未知的一切,但他更怕因為自己的自私而讓程白後悔。他不應該一腔情願地將程白捆在身邊。

他是自由的,程白也是自由的。

程白緊摟著他的背,聲音略有些發顫的低聲回道:“不出國,我不出國。”

“啊?”俞定聽到後就要擡頭看他,卻被程白一把按回肩頭。

程白把臉埋在他頸窩處,重覆著說:“你放心,我不會出國的。”

他曾經無數次以為自己是不在乎的,哪怕是孤身一人去了遙遠的異國他鄉,沒有父母,沒有朋友,沒有俞定。

即便是在跟趙辛遠說起這件事時,也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他以為自己可以毫不留戀。

但是此時此刻,才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做鉆心的痛。

程白用足了力氣,似乎是怕懷裏的人跑掉,恍惚間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但應該是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程白逐漸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對於白薈的所有安排全盤照收。

成績下滑後給他找家教,沒意見;帶著他重新結婚叮囑他要和新家人好好相處,也沒問題,第二天就老老實實的喊了周叔叔......

無論大事小事,他在白薈面前幾乎很少表露自己的態度和真實想法,就像一個非常聽話的孩子,完全順從地接受著自己早已被安排好的未來。

或者說,活得仿佛一個傀儡。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程白回想了許久,大致估算應該是在初一吧。

那時候程智暉和白薈剛離婚不久。

過了幾年,程白還能想起當初得知他們離婚時的感受。

他還是難受的,畢竟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

可是有什麽用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倆都是追求自我的人,不會因為他的難過而改變自己的決定。更重要的是,沒有感情的兩個人繼續生活在一起,只會讓所有人一直痛苦。

程白討厭這種虛與委蛇的惺惺作態。

可他還是埋怨的,於是選擇一種消極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無論是成績的逐漸滑落,還是對於白薈他們的乖巧順從,一切看似聽話懂事的表象下都彰顯著他大寫加粗的無所謂的態度——現在也好,未來也罷,對他來說都沒什麽區別,沒有什麽能讓他上心了。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已經習慣並默認這樣的自己了。

但俞定是不同的。

人生匆匆幾十年,身邊的人來來去去,過眼雲煙。

對他而言,俞定是獨一無二,是他不能失去的。

俞定被他抱得都有點喘不上氣了。

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背,調整了一下摟抱的姿勢,在他耳廓旁吐著氣說:“對不起。”

程白身子一僵,很快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側過臉親了親對方的耳垂,也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是我......行吧,你說是你就是你吧。”俞定也懶得和他爭了。

又過了片刻,俞定說:“咱們能先松開一會嗎?”

“怎麽了?”

“我被你勒得有點呼吸不過來了。”

程白:“......”

他不太自然地松開了手,嘴上卻不留情面:“剛才接吻的時候也沒見你呼吸不上來。”

果不其然,收到了來自俞定的白眼。

“那能一樣麽。”他揉著側臉說。

程白看見他的動作,微微皺眉:“還很疼?我打你的時候是不是下手很重?”

是有點重。

但俞定想了下,自己下手應該也沒輕到哪去,大家彼此彼此。

他矜持的說:“還行,就是剛才你咬我的時候又碰到了。”

又休息了會,俞定才想起來這裏的正事。

手肘往程白身上蹭了蹭,問他:“你爸媽那邊要怎麽說?”

程白目光深邃的看向他,格外隨意的說:“他們管不了我。”

“啊?”俞定看起來不太信。

程白抿唇一笑,對他說:“放心,我不想做的事沒人能逼得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短哈~明天看看能不能長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