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搖晃的光影給了足夠的掩飾，哪怕周境和俞定胳膊挨著胳膊都沒有發現程白的動作。

俞定轉頭回看對方，而程白只是歪著頭與他對視了一眼。

行吧。

俞定也沒什麽意見，索性往程白臂彎裏靠了靠，舒舒服服地把手也伸進口袋裏和他的攪和在一塊。

側身一看，程白左手還捏著手機敲敲點點。

“幹什麽呢？很無聊？”俞定垂眼掠過便盯著程白的側臉看起來。

程白倒是不回避，攤開手機上的聊天記錄遞到俞定眼前，聊天框左端“家教趙”三個大字赫然在目。

“跟趙辛遠說一聲，免得穿幫。”程白說，“跟他說好了，要是我媽問起來就說他今天臨時有點事不能準時過來，我幹脆去他學校等他了。”

“你媽居然信了？”俞定不可思議。

“這有什麽不信的。趙辛遠做了我這麽久的家教，在我媽面前可信度還是不錯的，偶爾一次兩次沒什麽問題。”

程白閑散地靠在沙發上，一手把玩般的轉著手機，在別人看不到的視角似有似無地半擁著俞定。

說話聲音又低又懶，像是在他耳廓吐著氣一般，溫熱酥麻。

俞定縮了一下耳朵，擡手摸了摸後頸，目光落在神色如常的程白身上，忽然道：“我出去一下。”

程白挑了挑眉。

“抽煙。”俞定小聲說。

也不等程白有什麽反應就揣著煙盒和打火機推門出去了。

外面的空氣比起包廂內好不了多少，一樣的嘈雜悶熱，還能聽見隔壁好幾個房間釋放出來的鬼哭狼嚎。

雖然有專門的吸煙區，但大部分人似乎也沒那麽多講究，俞定推門出來時就看見有人在走廊傷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打電話。

聲音大的仿佛能響徹整個走廊。

俞定走向安靜點的另一側，到了盡頭拉開半人高的窗戶透了會氣，才從煙盒裏摸出一根，兀自點燃了。

下午一兩點，外面車水馬龍正是熱鬧的時候。

俞定一個人安靜的抽了小半根煙，感覺自己進去應該不會有什麽不正經的心思了，掐掉了剩下的半截，擡手扔到了兩米遠的垃圾桶裏，

剛轉身擡腳，就看清了前方幾個略顯眼熟的身影，幾不可見地蹙起了眉頭。

他挑的這一邊算是偏安靜的，但是前面幾個人卻毫無顧忌地放聲說笑。

如果只是這樣，俞定不會感覺有任何奇怪，因為吃喝玩樂的地方不這樣才奇怪。三個男生身旁站著一個女生，看上去跟其餘三個人挺熟絡的，有說有笑，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女生，看上去很乖巧，跟在幾個人後面低頭玩手機。

僅僅只是低頭的一個側臉就已經足夠俞定認出她了。

俞定看了看那個女生，又望向那幾個男生，摸出手機給程白發了個消息。

-我看到周玥琪了，和咱們年級的幾個男的在一起。

消息發出去不過一分鐘的時間，程白就從他們那個包間出來了。

走廊上只有幾個服務員來回走動，程白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墻邊的俞定。

“你確定是周玥琪？”他走近問。

“見過幾次我還是能認出來的。”俞定說，“她來這玩不是大問題，問題是和她一起的是我們年級的幾個，我有點印象。她一個高一的怎麽認識這麽多高二的？”

這也是他會給程白發消息的原因。

如果只是和自己朋友出來玩完全沒問題，但是她一個高一的小姑娘哪來這麽廣泛的交友圈認識其他年級的男生。

還都是一群不怎麽學好的鬧事分子，名聲在整個年級廣為流傳。

俞定光是看臉就知道能認出其中幾個。

“往左邊走了。”俞定倚著墻擡了擡下巴，指向走廊左轉彎的方向。

程白抿緊了唇，沈思了兩秒說：“我給她發個消息。”

發了消息也不一定會回覆。

程白等了幾分鐘有點沒了耐心，直接翻到通訊錄給周玥琪撥了電話過去。

周玥琪捂著手機，小跑到走廊上，看著來電顯示上八百年都不會打個電話的姓名，疑惑地按了接聽。

一接通程白就聽出了對方手機裏的隱隱約約傳出來的背景音是在這個地方。

他開口便問：“你在哪兒？”

周玥琪沒發覺有什麽不對，回頭看了眼正熱鬧的包間，吵鬧的聲音大多被隔絕在門後，她不算撒謊地回答：“和朋友在外面玩。”

“什麽朋友？”程白淡著嗓音問。

周玥琪癟著嘴，指尖摳著墻壁走在地毯上，慢吞吞地說：“我的朋友。”

抗拒的意思很明顯了。

程白也懶得和她兜圈子，邊說邊走近走廊左側，慢條斯理地道：“你跟你朋友說一聲要提前離開，我送你回去。”

“回去？”周玥琪啥時候不悅起來，“回什麽去，我和我朋友玩跟你有什麽關系......”

話音未落，周玥琪仿佛明白了什麽，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問：“你什麽意思？”

程白放下手機，屈起手指，指關節在白色的墻磚上輕輕扣了幾下，沒什麽情緒的說：“讓你回去的意思。”

手指觸碰墻壁的那兩下聲音在偌大的“噪音汙染”下都顯得微不足道，但周玥琪偏偏就是聽見了，還聽得非常清楚，仿佛是有人在她耳邊說話一樣。

她扭頭一看，雖然沒在她耳邊說話，但也不算遠了。

程白正站在拐角的位置，手機松松握著手機看著她，旁邊還有一個個子相當的男生，背靠墻壁，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程白眼底的情緒有些晦澀不清，但周玥琪莫名有些畏懼，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才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聲音一出口，都能感覺到有些發啞。

程白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和你朋友說一聲，我現在送你回去。”

一句不太合時宜的話再三強調只會更讓人不爽，周玥琪冷著臉說：“我不回去，你自己不也和朋友來這玩麽，憑什麽讓我回去。”

“那些是你的朋友嗎？”

大概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程白難得多了絲耐心勸告她：“你要是和班上的同學出來玩我沒意見，但是和那群成天打架惹事的高二的一起，你真覺得他們是什麽好東西？”

“你......”

“玥琪——”

周玥琪剛開了個頭就被突然而來的呼喊聲打斷，往右數倒數第二個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長發女生低頭按著手機，推門而出。

一擡頭便被眼前的場景弄得有些茫然。

“玥琪，”女生小聲喊了句，“這是......”

“我朋友。”周玥琪說。

不等她接著說什麽，程白搶先一步，順著說下去：“我是周玥琪的朋友，我們現在有點事要先走。”

女生倒是好說話，見程白語氣自然，也沒懷疑，便對周玥琪說：“這樣啊，那我回去跟他們說一下吧。”

女生一離開，周玥琪便冷著臉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沒答應。”

“行，”程白點點頭，也不跟她犟，“那我給周揚打電話，告訴他你現在和一群亂七八糟的人待在一起。你是想讓他接你回去還是我送你回去。”

周玥琪被他的話弄得又氣又無語：“什麽叫亂七八糟的人，那些都是我的朋友。你自己還逃掉了補課出來玩，信不信我現在跟白阿姨打電話。”

程白不受她的威脅，點開手機尋找周揚的號碼，輕描淡寫的說：“打吧，威脅這套對我不管用，大不了我們一起回去。”

周玥琪進退兩難，正抱起胳膊靠著墻生悶氣的時候，先前那個門再次被推開。

“怎麽了玥琪，你和你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對峙中的兩人和陪人對峙的一人齊齊望過去——這回不僅出來了那個女生，還多了兩個男生。其中一個在見到人後便把剩下半截話給咽了回去，然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操。”

楊超沒想到在這都能見到程白。

其實他和程白也沒什麽恩怨情仇，就像程白以前說的，被打的又不是他。

但或許是程白這人長得比較惹人厭吧，沒看見還好，看見了就不太爽。

他挑著眉嘲弄的笑了一聲，吊兒郎當地走過來說：“呦，緣分吶，這都能見到。”

俞定瞇了瞇眼，手指輕輕捏了一下程白的指尖，悄聲道：“你認識？”

程白回望他，環顧了四周一圈後，小聲說：“回頭跟你說。”

程白回頭要說的話還沒來得及說，楊超分別看了看他和周玥琪，繼續道：“程少爺和玥琪認識？大白天的急著走幹什麽，留下來好好玩玩啊。”

程少爺......

這個稱呼一出，很快就勾起了俞定有些久遠的記憶。

在那個記憶裏，楊超沒有臉，只有這個拖著調子甚至可以說陰陽怪氣地喊程白“程少爺”的聲音。

程白冷著嗓音道：“不用了，周玥琪還有事，我帶她先走了。”

“有事？”楊超歪著頭故作驚訝了一番，轉頭看向周玥琪。

周玥琪沒說話。

楊超一攤手：“看，她明顯就是不願意跟你走，怎麽能這麽強人所難呢。”

程白懶懶地望向對面：“玥琪，走吧。”

這個場面讓周玥琪有點始料未及，她悄悄斜睨了眼說話怪裏怪氣的楊超，又看回幾米遠處不動聲色的程白。

低著頭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多方考量之下，還是攥緊手指朝程白那邊邁出了腳步。

然而左腳剛剛落下，肩膀便被人使著勁地按住了。

一只手沈沈地落在她肩頭，將她往後帶了一步，自己卻往前，挑釁地沖對面的人一擡下巴，眼睛不看人的說：“大家出來玩玩多難得，急著走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在想著什麽時候能完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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